秋高气爽的周末,岳皖带着岳子谦来龚俊家做客。两个小家伙自从上次博物馆之后,感情愈发深厚,一见面就手拉手钻进了小坚果的玩具房,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绝于耳。
大人们则在客厅喝茶聊天。龚俊和岳皖的话题自然离不开医院和最新的医学动态,张哲瀚偶尔插几句,氛围倒是难得的轻松融洽。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张哲瀚看着相谈甚欢(虽然主要是岳皖在说,龚俊偶尔应和)的两个男人,心里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谁能想到,曾经针锋相对的他们,如今能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甚至因为孩子成了偶尔来往的“朋友”。
“孩子们怎么没声音了?别又在捣鼓什么‘大工程’…”张哲瀚笑着起身,准备去玩具房看看。
岳皖也笑道:“子谦跟坚果在一起,人都活泼了不少…”
龚俊没说话,但也放下了茶杯,目光下意识地跟随张哲瀚走向玩具房的方向。
玩具房的门虚掩着,张哲瀚轻轻推开一条缝。里面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随即忍俊不禁。
只见地毯上,小坚果龚予珩和岳子谦头碰头地趴在一起,正专注地拼着那个巨大的星际战舰乐高。似乎是完成了一个关键部分,小坚果兴奋地抬起头,那双酷似龚俊的、湿漉漉的狗狗眼亮晶晶的,小脸因为激动红扑扑的。他猛地凑过去,在岳子谦白白净净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声音响亮又清脆。
“子谦哥哥!我们太厉害啦!”小坚果奶声奶气地欢呼,全然不觉自己的行为有什么特别。在他简单的世界里,这是表达喜欢和开心的最高方式。
岳子谦被亲得愣了一下,小耳朵悄悄红了,但没有躲开,反而抿着嘴羞涩地笑了,小声说:“嗯……坚果你也很厉害……”
这纯真无邪的一幕,美好得像一幅画。
然而,这幅画落在随后走过来的两位父亲眼里,却产生了截然不同的化学反应。
岳皖先是愕然,随即失笑,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温柔和无奈,只觉得孩子们天真可爱。
而龚俊——
在看清儿子主动亲了岳子谦脸颊的瞬间,龚大主任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根名为“理智”的弦骤然绷紧!
他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冰山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金丝眼镜后的眸光瞬间锐利如冰锥,紧紧锁定在儿子那还带着灿烂笑容的小脸上,以及……岳子谦那微红的脸颊。
亲了?
他儿子,主动,亲了,岳皖的儿子?!
一股极其陌生且汹涌的酸意,混合着一种自家白菜(虽然是颗活泼好动的白菜)被隔壁家温和的小猪(并无恶意)拱了的复杂感觉,如同火山喷发般直冲龚俊的天灵盖!
他知道这很荒谬,孩子们才五岁,这不过是孩童间最纯粹的友谊表达。理智上,他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但情感上——尤其是联想到岳皖曾经对张哲瀚那点“前科”,哪怕早已时过境迁,此刻看到这“历史性”的一幕,龚俊心里那股陈年老醋像是被瞬间点燃,噼里啪啦烧成了燎原之火!
他感觉自己的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厉害。那是一种无处发泄的憋闷,因为对象是天真无邪的儿子,他甚至连一句重话都不能说,更不能像对待潜在情敌那样用气场碾压。
这种有火发不出、有醋吃不着的憋屈感,让龚俊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连客厅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好几度。
岳皖第一时间感受到了身边骤然袭来的寒意。他侧头看到龚俊那黑如锅底的脸色和紧抿的薄唇,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过来,心里顿时哭笑不得。
这……龚主任这醋吃得……是不是有点太跨越时空、牵连无辜了?子谦可是什么都没做,是被亲的那个啊!
岳皖赶紧上前一步,打圆场道:“哎呀,小孩子家家的,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直接……”他试图用笑声化解尴尬,但效果甚微。
张哲瀚也回过神来,看到龚俊那副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连忙走过去,挡在龚俊和孩子们之间,弯腰笑着对两个小家伙说:“拼得真棒!不过下次表达开心,可以击掌哦,像这样!”他示范性地拍了拍手。
小坚果完全没察觉到爸爸那边的低气压,看到妈妈示范,立刻高兴地举起小手和妈妈击掌,然后又转身要和子谦哥哥击掌。岳子谦也乖巧地配合。
看着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脸,张哲瀚松了口气,回头悄悄瞪了龚俊一眼,用眼神示意他:收敛点!跟孩子计较什么!
龚俊接收到了妻子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走回客厅沙发坐下。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一口气喝干,试图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邪火,但收效甚微。那声清脆的“吧唧”声和儿子亲昵的动作,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接下来的时间,龚俊明显心不在焉。岳皖试图找话题,他也只是敷衍地“嗯”、“啊”应对,目光时不时就飘向玩具房的方向,带着一种高度警惕的审视。
岳皖见状,知道今天这茶是喝不下去了,便识趣地起身告辞:“时间不早了,我带子谦先回去了,下次再聚…”
张哲瀚连忙挽留:“再坐会儿吧,晚上一起吃饭?”
“不了不了,家里还有点事。”岳皖笑着摆手,招呼儿子,“子谦,跟龚叔叔和张叔叔还有坚果弟弟说再见…”
岳子谦礼貌地道别。
小坚果却依依不舍,跑过来拉着岳子谦的手:“子谦哥哥~你下次还要来玩哦!我们的战舰还没拼完呢!”
看着儿子对岳子谦那毫不掩饰的喜欢和依赖,龚俊只觉得心口又中了一箭,脸色更沉了。
送走岳皖父子,关上门,家里的气氛并没有缓和。
小坚果还沉浸在和好朋友玩耍的快乐中,跑过来想扑进爸爸怀里分享喜悦:“爸爸!我和子谦哥哥……”
话还没说完,龚俊却罕见地没有像往常一样抱起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去洗手,准备吃饭。”语气虽然不算严厉,但那份疏离和冷淡,让敏感的小坚果瞬间察觉到了。
小家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那双酷似龚俊的狗狗眼眨了眨,泛起一丝委屈的水光,小声说:“哦……”
张哲瀚看到儿子这副样子,心疼得不行,立刻上前抱起小坚果,柔声安抚:“宝贝乖,爸爸可能是累了。走,妈妈带你去洗手,然后我们吃好吃的!”
他狠狠瞪了龚俊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你吓到孩子了!
龚俊看着儿子委屈的小背影,心里也闪过一丝懊悔,但那股翻腾的醋意和憋闷实在太强烈,让他无法立刻换上温和的面孔。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转身走向书房。
这一晚,龚家的气氛格外低迷。
晚饭时,龚俊一言不发,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小坚果小心翼翼地扒着饭,不敢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时不时偷瞄爸爸一眼,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一点点害怕。
张哲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知道龚俊这醋吃得毫无道理,但又理解这家伙在某些方面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领地意识——这领地显然包括了他最珍视的家人。只是没想到,这“领地意识”还能延伸到儿子的人际交往上,而且对象还是岳皖的儿子!
好不容易哄睡了明显情绪低落的小坚果,张哲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书房的门。
龚俊正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僵直,显然心情依旧没有平复。
“龚俊,我们谈谈。”张哲瀚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双手环胸看着他。
龚俊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谈什么?”
“谈谈你今晚到底发的什么疯!”张哲瀚语气带着火气,“坚果才五岁!他亲子谦一下怎么了?那是他表达喜欢的方式!你至于摆脸色给儿子看吗?你看把他吓的!”
龚俊猛地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灼灼,带着压抑的情绪:“他表达喜欢的方式有很多种!击掌、拥抱、甚至只是说话都可以!为什么非要亲……”那个“亲”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因为他是孩子!心思纯粹!没你那么多弯弯绕绕!”张哲瀚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而且子谦那孩子多乖多安静,岳医生现在人也挺好的,你至于因为以前那点事,连孩子们正常交往都看不顺眼吗?龚俊,你讲点道理!”
“我不讲道理?”龚俊逼近一步,将张哲瀚困在书桌和他身体之间,气息有些不稳,“张哲瀚,那是我的儿子!他那么像你,性格又……他那么小,那么单纯,对着别人……尤其是岳皖的儿子……”他说不下去了,那种自己珍视的宝贝被别人家孩子“染指”的感觉,让他心里酸涩得几乎要爆炸。
张哲瀚看着他眼底翻涌的醋意、憋闷,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一时间竟有些哑口无言。
他忽然明白了。龚俊这不仅仅是吃醋,更是一种老父亲复杂的心理在作祟。看到酷似爱人的儿子,用着爱人那般热情活泼的性格去亲近别人(尤其是曾经有过“前科”的人的儿子),触发了他内心深处强烈的保护欲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他觉得自己的“小珍宝”被人分走了注意力,哪怕对方只是个五岁的孩子。
这男人……怎么能这么幼稚!又这么……可爱?
张哲瀚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心疼和好笑的无奈。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龚俊紧绷的脸颊,语气软了下来:“傻瓜……坚果再喜欢和子谦玩,你也是他最重要的爸爸啊!他最爱的人永远是你和我…你看他今天,被你冷淡一下,委屈得都快哭了,晚上睡觉还嘟囔着‘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听到这话,龚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和心疼。
张哲瀚趁热打铁,踮起脚尖,在他紧抿的唇上亲了一下,声音带着诱哄:“老公~别跟自己儿子吃醋了,好不好?嗯?你这样子,我会觉得你很像那种……嗯……被分了宠爱的……大狗狗?”
最后那个词,张哲瀚是带着戏谑的笑意说出来的。
龚俊的脸色瞬间变得五彩纷呈。大狗狗?他?堂堂市一院神经外科主任,“太行山”本山?
这形容简直离谱!
但看着张哲瀚近在咫尺的、带着狡黠笑意的脸,感受着他指尖温柔的触碰,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醋意和憋闷,竟真的奇异地开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熟悉的、针对眼前人的热流。
他目光一暗,猛地扣住张哲瀚的后腰,将人紧紧按进自己怀里,低头狠狠吻住了那张总能轻易搅乱他心绪的嘴。
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重新确认自己的所有权。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龚俊抵着张哲瀚的额头,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认命般的无奈和依旧未散尽的酸意:“……他亲了别人……”
张哲瀚被他这执着的样子逗笑,故意逗他:“所以呢?龚大主任打算怎么办?把儿子叫起来教育一顿?还是去找岳医生决斗?”
龚俊:“………”他当然不能那么做。
他看着张哲瀚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手臂收紧,将人打横抱起。
“啊!你干嘛!”张哲瀚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老话说父债子偿…”龚俊抱着他大步走向卧室,语气一本正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图,“他这个儿子惹的麻烦,自然由你这个当妈的来‘安抚’我…”
张哲瀚瞪大了眼睛:“喂!龚俊!你这叫迁怒!不讲武德!而且这算什么‘债’啊!”
“我说算就算…”龚俊踢开卧室门,将人放在柔软的大床上,随即覆身而上,金丝眼镜被他随手摘下放在床头,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幽深如潭,跳动着暗沉的火焰。
他俯下身,在张哲瀚耳边低语,热气拂过他敏感的耳廓:“今晚,你得好好替儿子‘还债’……”
接下来的时间,张哲瀚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以及一个吃了飞醋的无处发泄的狗男人,精力有多么“旺盛”。
张哲瀚起初还能抗议几句,到后来只能软成一滩春水,委屈着求饶。
“龚俊……够了!”
“不够…”男人的声音沙哑而性感,动作丝毫未缓,“谁让你儿子……随便亲人……”
“你……你这醋吃得……太没道理了……啊……”
“有没有道理,我说了算…”
………
等到风停雨歇,张哲瀚感觉自己连抬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酸软得不行。
而某个罪魁祸首,虽然也耗费了大量体力,却显得神清气爽,眉宇间那积压了一晚上的郁气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餍足后的慵懒和愉悦。他甚至难得体贴地起身去浴室拧了热毛巾来,帮张哲瀚清理。
张哲瀚有气无力地任他摆布,哀怨地瞪着他:“龚俊……我警告你……没有下次了……你再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惩罚’我……我就……我就带坚果离家出走!”
这威胁实在没什么力度。
龚俊低低地笑了起来,俯身在他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从善如流地应道:“好…”
但他眼底那未散尽的笑意和满足,分明写着“下次还敢”。
清理完毕,龚俊重新躺下,将浑身软绵绵的人捞进怀里,满足地喟叹一声。他摸了摸张哲瀚湿漉漉的头发,想到儿子那张委屈的小脸,心里终于涌上了清晰的愧疚。
“明天……”他低声说,“我带坚果去新开的那个航天主题乐园…”
张哲瀚哼唧了一声,算是回应,心里却在默默流泪:这“债”还得,可真是……代价惨重啊!他人都快被掏空了!
第二天,龚俊果然信守承诺,推掉了所有非紧急的工作,一大早就带着小坚果出了门。
小坚果一开始还有些怯生生的,但到了乐园,看到各种神奇的航天模型和好玩的设施,又在爸爸难得耐心(甚至算得上温柔)的陪伴下,很快就恢复了活泼本性,拉着龚俊的手兴奋地跑来跑去,笑声不断。
看着儿子重新绽放的灿烂笑容和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亮晶晶的狗狗眼,龚俊心里那点残存的酸涩也彻底化为了柔软的父爱。他蹲下身,认真地对儿子说:“坚果,爸爸昨天心情不好,不是你的错…爸爸永远爱你…”
小坚果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但还是开心地扑进爸爸怀里:“坚果也永远爱爸爸!”
父子俩玩了一整天,关系甚至比之前更加亲密。
晚上回到家,小坚果累得在车上就睡着了。龚俊抱着儿子,张哲瀚跟在一旁,看着男人沉稳的步伐和怀中儿子恬静的睡颜,心里暖暖的,又觉得有点好笑。
这场因一个纯真亲吻引发的“血案”,总算以张老师被“充分安抚”、小坚果获得“补偿性亲子日”而告终。
只是睡前,张哲瀚揉着依旧酸软的腰,看着身边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的龚俊,忍不住小声嘀咕:“以后得教教坚果,表达开心可以,但‘亲吻’这种高风险的社交行为,还是要谨慎……至少,在他爹的醋劲消下去之前……”
话音刚落,旁边本该睡着的男人,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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