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最终驶入一处环境清幽,门禁森严的别墅区。与简家的洋派风格不同,肖家的宅邸更显中式底蕴,青砖灰瓦,庭院深深,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庄重。
听到车声,早已有人迎了出来。率先跑出来的是肖婷,她穿着喜庆的红色毛衣,看到简安然和王一博,眼睛一亮:“安然!一博学长!你们真的来啦!”随即她看向随后下车的肖战,声音下意识放轻了些,带着小心翼翼的亲近:“小叔叔。”
肖昀和妻子叶澜也紧跟着走了出来。肖昀气质沉稳,与肖战有几分相似的眉眼间带着历经世事的练达,他看到肖战,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叶澜则是一派温婉,笑着招呼大家:“快进来,外面冷。爸和妈都在里面等着呢。”
肖母沈静姝听到动静,也从客厅迎到玄关。她是一位气质雍容的妇人,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轻愁,看到小儿子,她的眼眶瞬间红了,上前拉住肖战的手,声音哽咽:“阿战,回来了就好。只是瘦了,又瘦了些。”
肖战任由母亲拉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低唤了一声:“妈,您身体好吗?”
沈静姝微笑点头,“好着呢!”
“行了,都别在外面站着了。进屋吧!”肖父肖正擎浑厚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他端坐在主位沙发上,身形挺拔,不怒自威,目光扫过门口一行人,在肖战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王一博和简安然,微微颔首,“都坐吧。”
众人移步客厅落座,佣人奉上热茶。气氛带着节日特有的、却又有些刻意的热闹。肖婷和简安然凑在一起低声说笑,叶澜和沈静姝拉着肖战问些日常起居,肖昀则与王一寒暄了几句,感谢他送肖战回来。
王一博应对得体,姿态谦逊有礼,让人挑不出错处。但他的注意力,始终有一大半系在沉默不语的肖战身上。他能感觉到,肖战身上那种沉默孤寂,在踏入这个充满过往气息的家后,变得愈发浓重了。
午饭安排在宽敞的餐厅。长长的餐桌上摆满精致菜肴,比简家的年夜饭更显考究。肖正擎自然坐在主位,沈静姝紧挨着他,肖战则被安排在母亲另一边,王一博和简安然坐在肖婷旁边。
起初气氛还算和谐。肖正擎问了问简明章和许雅的近况,又关心了下简安然和王一博的学业。几杯酒下肚,话题渐渐放开。肖昀和叶澜说着工作中的趣事,肖婷和简安然聊着学校见闻,试图带动气氛。
而肖战吃得很少,几乎不主动开口,只在被问到时才简短应答。王一博则表现得体,应对自如,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萦绕在肖战身上,观察着他细微的表情和那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孤寂。
餐毕,众人移步客厅用茶。肖战只略坐片刻,便起身,声音低哑却清晰:“爸妈,哥,嫂子,我先回去了。”
客厅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一直沉默抽烟的肖正擎将烟蒂重重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刺耳声响。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和显而易见的焦躁,直射向肖战:“回去?回哪个家?这里不就是你的家!大过年的,才待了多久就要走?”
肖战的背影僵了一下,却没有转身:“简家那边还有些事。”
“简家简家!你眼里就只有简家!”肖正擎猛地提高音量,长期压抑的怒火与担忧终于爆发,“惜惜那孩子是好,我们也都心疼!可她走了三年了!三年!你还打算为她守多久?把自己关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人不人鬼不鬼!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这话如同利刃,狠狠剜在肖战心上。他倏地转身,脸色惨白,嘴唇微颤,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翻涌起剧烈的痛苦:“爸!请您不要这样说惜惜!我怎么样,是我自己的事!”
“你自己的事?你看看你为个女人变成什么样!”肖正擎霍然起身,指着肖战,气得手发抖,“画也不画了,事业也不要了,就抱着条狗守着那些旧东西过活!你才多大年纪?这辈子就这么完了?老秦家的女儿刚从国外回来,过两天你必须去见见!”
“我不去。”肖战声音拔高,带着近乎崩溃的尖锐,“我不会去见任何人,您就不要白费心思了。”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是破碎的绝望,“我答应过惜惜……”
“你答应她什么?答应她陪她一辈子?”肖正擎怒不可遏,几步冲到肖战面前,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她已经死了,不在了。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肖战被打得偏过头去,左脸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痕。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僵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正擎!”沈静姝尖叫着扑过来拉住丈夫,“你干什么!大过年的打孩子!”
叶澜和肖婷被吓呆了,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爸,阿战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不能好好说吗?”肖昀立刻上前挡在肖战身前,脸色难看。
“你看看他这个样子,是能好好说的架势吗?”肖正擎怒气未消,盯着不知何时被王一博已半护住的肖战,此刻正低头查看他脸上的伤,声音里满是关切:“肖先生,你还好吗?”
他的手虚扶在肖战手臂上,感受到那单薄布料下身体的细微颤抖。
肖战似乎被他的触碰惊醒,猛地抬眼。那双空洞的眸子对上王一博写满担忧的眼睛,里面翻涌着一切复杂的情绪。
“肖伯父。”王一博转向余怒未消的肖正擎,语气保持尊重却带着坚定,“动手解决不了问题。肖先生他只是需要时间。”
肖正擎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儿子脸上的指印,眼中闪过一丝悔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灼:“三年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还不够吗?你要用多少时间来陪葬?简惜那孩子在天有灵,看到你这样糟蹋自己,她能安心吗?”
这话比方才的耳光更狠,直捅肖战心窝最痛处。他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那双眼睛,里面是滔天的痛苦和无边荒芜。
王一博扶着他的手臂能清晰感受到那骤然加剧的颤抖。他下意识收紧了手指,试图传递一丝支撑。而肖战,在父亲的诘问下,最后一点支撑似乎也崩塌了。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种死寂的平静。他轻轻挣开王一博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沉默地走向玄关。背影挺直,却像一株被风雪彻底压弯的修竹,带着即将断裂的孤绝。
“阿战!”沈静姝哭着喊他。
肖战脚步未停,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他拉开厚重的实木大门,冬日下午凛冽的风瞬间倒灌进来,吹动他黑色大衣的衣角。他就那样一步一步走进了那片冰冷的光线里,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像一滴水,融入了无边无际的灰暗海洋。
大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闷声响,彻底隔绝内外。
客厅内陷入死寂。方才的争执和怒骂,像一场骤然落幕的荒诞剧,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情绪。
肖正擎颓然坐回沙发,双手掩面,肩膀微佝。沈静姝伏在叶澜肩头低声啜泣。肖昀重重叹气。
简安然和肖婷面面相觑,脸上写满惊吓与无措。
而王一博,还维持着那个被肖战挣脱开的姿势,手臂悬在半空,指尖残留着那人手臂冰凉的触感。他的目光定定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心脏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泛起一阵密集而陌生的刺痛。
那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尖锐滚烫的东西。是看到极致美丽的事物被粗暴打碎时产生的不甘与愤怒。
他几乎能想象到,肖战此刻独自走在寒风里会是怎样一副情形。那单薄的身影,如何能抵御这世间的冰冷与残酷?
下一秒,王一博猛地转身,甚至来不及告辞,只匆匆对简安然丢下一句“我去看看”便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仿佛慢一步,那道孤寂的身影就会被寒冷冬日彻底吞噬。
“学长!”简安然在他身后惊呼,但他已经拉开门,身影没入了门外那片冰冷光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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