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你炖的,怕什么

书名:战山为王:本王的冲喜王妃
作者:桾

云安轻手轻脚推开内间门,手里端着备好的温水与巾帕。他本打算告诉王爷早膳已备妥,谁知一抬眼,脚步生生钉在了门槛内。

青纱帐半垂未挽,帐内光景影影绰绰,偏又瞧得真切——王爷侧卧着,一只手松松搭在另一床锦被上,而被子里蜷着个人,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和散在枕上的乌发,不是他家公子又是谁?

云安脑子里“嗡”的一声。

昨夜他端姜汤来时,便知两人同榻,可那时好歹还隔着些距离。眼下这情形……这这这,公子整个人都快缩进王爷怀里去了!

云安僵在门口,进退两难。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觉自己来得太不是时候,恨不得当场化作墙上那幅山水画,悄无声息融进去才好。

帐内,肖战已然醒了。

他睡眠本就浅,门轴那一声轻响已足够让他睁眼。见云安呆立在门口,一张脸憋得通红,活像撞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场面,肖战不由觉得好笑。

肖战抬手,食指轻轻抵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云安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蹑手蹑脚退了出去,带门时连呼吸都屏着。

云安站在门口抚着怦怦乱跳的心口,长长舒了口气。

哎呀我的娘,刚才那一眼,他魂都要吓飞了。王爷那眼神倒没什么,可若是公子醒了瞧见他在这……云安想想公子平日的性子,再想想他若是知道自己整个人埋在王爷怀里的睡相被人看了去——怕不是要臊得三五日不出门。

王一博是被饿醒的。腹中空落落的感觉搅了睡意,他眼睫颤了颤,睁开眼。帐内光线柔和,他盯着帐顶绣的云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清醒过来。

这不是他的软榻。

昨夜记忆回笼:碧落毒发、寒症侵体、同榻取暖……还有,半梦半醒间,那只握住他的手。

王一博缓缓转过头,没人。

肖战正坐在窗边榻上喝茶,见榻上的人醒了,看着王一博的动作,勾了勾唇角,放下茶盏:“醒了?”

嗓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一博顺着声音的源头转头“嗯”了一声,撑着身子坐起来。身上里衣松垮垮的,王一博低头拢了拢衣襟,耳根有点发烫。

肖战起身走过来,因为许久不曾走路的原因,肖战走的很慢,走的还不是很稳。肖战在榻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探王一博额头,“还冷么?”

掌心温热干燥,贴在微凉的皮肤上。王一博僵了僵,摇头:“好多了。”

肖战收回手,道:“早膳已经好了,吃了再睡。”

正说着,传来敲门声。云安端着托盘进来,两碗热气腾腾的粥,还有两碟桂花糕。

“王爷,公子。”云安将托盘放在榻边的矮几上,“粥是温的,刚好入口。”

肖战示意云安退下,自己端起粥,执勺滔了一勺粥,吹了吹,然后递到王一博嘴边王一博:“喝了。”

语气不容拒绝。

“王爷,我可以自己来。”

“就这样喝。”

王一博说不过肖战,就这样肖战喂一勺,他就喝一口,一碗粥喝完,额上竟出了层薄汗。

“可好些了?”肖战问。

“嗯。”王一博抬眼看肖战,“王爷昨夜……睡得可好?”

这话问出口,他就后悔了。问的什么蠢问题!

肖战却似乎没觉得不妥,淡淡道:“尚可。”顿了顿,补充一句,“就是有人睡着了总往人怀里钻,推都推不开。”

王一博:“……”

王一博一张脸“腾”地红透,连脖颈都染上绯色。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我没有……”

肖战看着王一博这副窘态,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却也没再逗他,起身道:“起来用些糕点吧,一碗粥不够。”

王一博如蒙大赦,连忙掀被下床。许是躺久了,又许是毒性的原因,脚刚沾地就觉一阵虚软,眼前发黑,整个人晃了晃往前栽去——

一只手稳稳扶住他胳膊。

“小心。”肖战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王一博抬头,正对上肖战近在咫尺的脸。两人距离太近,近得能看清对方眼里的自己。呼吸一滞,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肖战扶稳王一博,松开手,神色如常地转身去取王一博的外袍:“不知道的,还以为中毒的是你。”

这话说得平淡,王一博却听出了几分戏谑。他站稳身子,小声嘟囔:“我现在可不就是承了三成毒么……王爷莫要过河拆桥。”

肖战的手顿了顿,没接话,只从镜中瞥了他一眼。少年穿着松垮里衣站在那儿,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初醒的懵懂,瞧着竟有分……可爱。

肖战收回视线,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用早膳时,王一博胃口倒是不错。一碗粳米粥下肚,又吃了两块桂花糕,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他正夹起一筷子清炒藕片,就听肖战道:“今日无事,你再歇歇。”

王一博抬头:“我真没事了——”

“脸色还白着。”肖战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去躺着。”

“我……”

“云安。”肖战扬声。

云安应声而入。

“伺候你家公子回榻上歇着。”肖战吩咐完,又看向王一博,补了一句,“或者,需要本王亲自‘请’你?”

王一博看了看肖战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识趣地放下筷子:“……我去。”

于是,不过一盏茶功夫,王一博又被塞回了肖战的被窝。

这回王一博倒没太多扭捏——主要是这被窝实在暖和,熏着淡淡的药香,褥子软得能陷进去。他裹紧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坐在窗边软榻上看书人。

晨光透过窗纸漫进来,在肖战侧脸上镀了层柔和光晕。他看书时很安静,长睫低垂,指尖偶尔翻过书页,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王一博看着看着,眼皮又开始发沉。

就在他半梦半醒之际,外间忽然传来云安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足够清晰:

“王爷、公子,付大珰来了,说是奉陛下旨意,送些补品给王爷。”

王一博瞬间清醒。

立刻掀被坐起,与肖战对视一眼。肖战合上书,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我这就来。”王一博扬声道,利索地下床穿衣。

肖战看着他动作,忽然开口:“穿厚些。”

王一博回头。

“不是说染了风寒么。”肖战淡淡道,“演得像些。”

王一博笑了:“王爷放心。”

前厅里,付徊司正坐着喝茶。

见王一博出来才慢悠悠的起身:“见过王妃。陛下听闻王爷病情反复,心中挂念,特命咱家送来些上好的山参和鹿茸,给王爷补补身子。陛下说了今夜就炖了让王爷补补。”

边说边示意身后小太监打开锦盒。

盒盖一掀,里面躺着的山参须长体壮,鹿茸更是色泽油润,一看便是珍品。可王一博只扫了一眼,心中便冷笑起来。

碧落毒性阴寒,最忌大热大补之物。这山参鹿茸皆是温补极品,若真给肖战用上,无异于火上浇油,只怕不出三日,毒性能深入骨髓,再无回天之力。

好一招杀人不见血。

王一博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甚至往前走了两步,细细打量那些“补品”,语气里满是欣喜:“陛下有心了!王爷这几日正是虚乏,有这些好东西,想必能好得快些。”

说着,还适时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愁色:“只是王爷这病时好时坏,夜里常发冷汗,我跟着照料,不慎也染了风寒……”话到此处,王一博掩唇轻咳两声,声音都哑了几分,“不知王爷何时才能大好,我这心里,实在煎熬。”

付徊司的目光在王一博脸上转了转,见他面色确有些苍白,眼下泛着青黑,倒真像熬了几夜的模样,便信了七八分。

堆起笑,宽慰道:“王妃尽心照料,王爷定能早日康复。只是……不知王爷现在情形如何?陛下很是挂念,让咱家务必问个仔细。”

“还是老样子。”王一博摇头,忧心忡忡,“白日里精神尚可,一到夜里便反复。昨儿半夜又发了寒,折腾到天快亮才歇下。”王一博说着,又咳了两声,接过云安递来的茶抿了一口,“劳陛下挂心,待王爷好些,定亲自入宫谢恩。”

付徊司这才告辞离去。

送走人,王一博脸上那点虚弱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转身看向桌上那堆“补品”,眼神冷了下来。

“云安。”

“公子。”

“把这些收进库房最里头。锁好了,别让任何人碰。”

云安应声:“是。”云安顿了顿,小声问,“那……今晚的汤……”

王一博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炖,怎么不炖?陛下赏的宝贝,自然要好好用上。”王一博转身往后院走,声音随风飘来,“今晚就给王爷炖一盅大补汤记得,火候要足,料要放够。”

云安看着自家公子离去的背影,莫名打了个寒颤。

回到听松院时,肖战还坐在窗边榻上,手里那本书一页未翻。

“人走了?”肖战问。

“走了。”王一博在肖战身旁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送了山参鹿茸来,我让云安收进库房了。”王一博喝了口茶,抬眼看向肖战,眉眼弯弯,“今晚就炖了,给王爷您好好‘补补’。”

肖战合上书,冷笑一声:“他倒是急不可耐。”

“我也顺势演了场戏,说你病情反复,我染了风寒。”王一博勾了勾唇角,“看付徊司的神情应是信了八九分。”

“你演得倒像。”

“那是。”王一博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我这王妃,总不能白当。”

肖战没接这话,视线落在王一博脸上,忽然问:“真着凉了?”

王一博一愣:“没有啊,刚不是说了,是演……”

话没说完,一只手忽然探过来,覆在他额上。

掌心温热干燥,贴着他微凉的皮肤。王一博僵住,剩下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肖战试了试温度,收回手:“是有点热。”

“那是……那是刚从前厅走回来热的。”王一博强作镇定,耳朵却诚实地红了。

肖战看着他红透的耳廓,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没再追问,只道:“既如此,今晚那盅‘补汤’,你替我喝了吧。”

王一博:“……?”

“不是说染了风寒么。”肖战重新拿起书,语气悠悠,“病人喝补汤,天经地义。”

王一博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这晚,听松院的小厨房里,云安对着那堆“补品”发了愁。

山参鹿茸都是好东西,可如今知道是催命符,他拿着都觉得烫手。正犹豫着,王一博走了进来。

“公子?”云安连忙起身。

“我来吧。”王一博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他挑了一根最小的山参,又切了一小片鹿茸,剩下的原样包好,“这些够了。”

云安看得心惊:“公子,这……这真能炖?”

“怎么不能?”王一博将材料洗净,放入砂锅,又抓了一把红枣枸杞,甚至还加了点冰糖,“陛下赏的,自然要炖得色香味俱全才是。”

说着,当真像模像样地熬起汤来。

砂锅坐在小炉上,火苗舔着锅底,很快便有香气飘出来。那香气浓郁醇厚,混着枣香糖甜,闻着竟真让人食指大动。

云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一个时辰后,王一博端着一盅热气腾腾的大补汤进了屋。

肖战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闻声睁眼,看见那盅汤,眉头微挑。

“王爷,汤好了。”王一博将汤盅放在矮几上,掀开盖子。顿时,满室飘香。

肖战看着汤里浮沉的红枣枸杞,以及那明显分量“十足”的山参鹿茸,沉默片刻,问:“你真炖了?”

“自然。”王一博盛出一碗,递到肖战面前,“陛下心意,怎能辜负?”

肖战接过碗,却没喝,只看着王一博:“你喝过了?”

“还没。”王一博在他床边坐下,也给自己盛了一碗,“这不是陪王爷一起补么。”

两人对视一眼,竟同时举碗。

王一博唇角弯了弯——那些药材早用慢火焙熟了研粉,他煲的本就是枣杞糖水,不过借个药名头。

肖战喝了两口,点评道:“火候不错。”

王一博没说话,慢慢将一碗汤喝完,碗底那截山参须子都没剩下。

屋内烛火摇曳。两人对坐“饮汤”,气氛莫名有些诡异,又有些说不出的和谐。

最后一口“汤”喝完,王一博放下碗,忽然笑了:“你说,那人要是知道,他送的‘好东西’被咱俩当糖水喝了,会不会气死?”

肖战拿帕子拭了拭嘴角,抬眼看他:“他不会知道。”

“也是。”王一博伸了个懒腰,“不过今晚这盅“汤”喝下去,我怕是真要甜上火了。”

“那就多喝些水。”肖战淡淡道,“或者,明日再让云安炖一盅不甜。”

王一博:“……王爷,适可而止。”

肖战眼底闪过笑意,没再逗他。

夜深了,云安进来收拾碗盏时,那盅“大补汤”已见了底。看着空荡荡的汤盅,又看看榻上各自安歇的两人,欲言又止,终是默默退了出去。

门外月色如水,庭院寂静。云安端着托盘往厨房走,心里琢磨着——喝了那么多水下肚,今晚还睡得着吗?

而屋内,王一博躺在自己榻上,翻了个身,忽然小声开口:“王爷。”

“嗯?”

“那汤……你真不怕?”

黑暗中,肖战的声音传来,平静无波:“你炖的,怕什么。”

王一博怔了怔,心头莫名一暖。闭上眼,唇角不自觉弯起。

也是,他们如今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船若沉了,谁也别想独活。

既如此,还有什么好怕的。

远处阁楼上,有人凭栏远望,目光落在听松院的方向,久久未动。

打开布咕客户端阅读

享受更好的阅读体验

立即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