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哲瀚回娘家小住的决定,做得相当突然且随意。
那天下午,他刚结束一个杂志封面的拍摄,坐在回家的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就格外想念老妈炖的那锅软烂入味、带着淡淡药香的红烧肉,还有那碟清爽开胃的腌脆瓜。那种属于“家”的、熨帖肠胃也熨帖心灵的温暖味道,如同羽毛般轻轻搔刮着他的心尖。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掏出手机,先给老妈发了条语音:“妈,我晚上回家吃饭!想吃你做的红烧肉和脆瓜了!”
然后,才慢悠悠地拨通了龚俊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背景音是医院走廊特有的、略带嘈杂的回声。
“喂?”龚俊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手术间隙的疲惫,但依旧沉稳。
“老公~”张哲瀚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撒娇的尾音,“我晚上回我妈那儿住几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
“怎么了?家里有事?”龚俊的语气带上了惯常的警觉和分析意味,“坚果呢?”
“没事啊,就是想我妈了,顺便尝尝她的手艺…”张哲瀚说得轻松惬意,“坚果就不带去了,他明天还要上幼儿园呢,来回折腾麻烦。你带着他呗,反正你最近不是不怎么加班嘛?”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回自己妈家,就像回自己家一样,需要什么理由吗?
然而,听在龚俊耳中,却完全是另一番滋味。
想妈妈了?所以……不想他?也不想儿子?
而且,连儿子都不带?就一个人回去?
龚俊握着手机,站在安静的走廊角落,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最近的情况。没有争吵,没有冷战,昨天甚至还算和谐地进行了夫夫生活……一切都风平浪静。
那为什么突然要回娘家?还如此“轻装简从”?
一种极其细微的、名为“被排除在外”的不适感,悄然爬上心头。但他向来不擅长表达这种过于感性的情绪,尤其是通过电话。
“……嗯。”最终,他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沉的单音,算是回应,“知道了。什么时候回来?”
“住两三天吧,看心情~”张哲瀚浑不在意地说,甚至带着点即将“放风”的雀跃,“你记得按时吃饭,照顾好坚果啊!我到了跟我妈说,让她别担心。”
“……好。”龚俊的声音听起来更闷了。
“那我先挂啦,你快去忙吧!”张哲瀚完全没察觉到电话那头男人微妙的心情变化,欢快地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龚俊站在原地,半晌没动。他低头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屏幕上还是张哲瀚和小坚果做着鬼脸的合影。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感,混合着一点点被忽略的失落,在他精密运转的大脑中,拧成了一个微小却存在感极强的结。
他试图用理性分析:回娘家是正常行为,想念母亲也是人之常情,不带孩子可能是怕影响孩子作息……
但所有的逻辑链条,最终都指向一个让他不太舒服的结论——在张哲瀚此刻的规划里,他和坚果,被暂时性地、温和地“搁置”了。
这种认知,让习惯了将妻儿牢牢纳入自己生活每一个环节的龚主任,感到十分……不习惯。
下班回到家,迎接龚俊的是格外安静空旷的玄关。少了张哲瀚那双总是随意踢踏的限量版球鞋,少了那个一进门就会扑过来喊“爸爸”的小身影(虽然今天有小坚果在,但感觉就是不一样),连空气似乎都冷清了几分。
保姆已经接了小坚果回来,正在厨房准备晚餐。小坚果看到爸爸,还是很开心地跑过来,但张哲瀚不在家的事实,小家伙显然也意识到了。
“爸爸,妈妈呢?”小坚果仰着头,奶声奶气地问,大眼睛里带着疑惑。
龚俊弯腰抱起儿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妈妈想姥姥了,回姥姥家玩几天…”
“哦……”小坚果似懂非懂,小脑袋靠在爸爸肩膀上,小声嘟囔,“那我也想妈妈了……也想姥姥……”
儿子这句无心的嘟囔,像是一根小针,又轻轻扎了龚俊一下。看,连儿子都觉得,妈妈的离开,带走了双份的想念。
晚饭桌上,气氛明显不如往常活跃。虽然保姆做的菜色香味俱全,但龚俊吃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是对面那个人边吃边眉飞色舞讲述剧组趣事的聒噪?还是那双总是偷偷把不爱吃的青菜夹到他碗里的、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
小坚果也吃得心不在焉,扒拉了几口饭,就放下勺子:“爸爸,我吃饱了……”
龚俊看着儿子没动几口的饭碗,眉头微蹙:“再吃一点。”
“不想吃了……”小坚果瘪瘪嘴,眼圈有点红,“我想妈妈……”
龚俊的心软了一下,放下筷子,把儿子抱到腿上,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背:“妈妈过几天就回来了…”
话虽如此,但他自己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却因为儿子的情绪而更加清晰起来。
好不容易哄着儿子多吃了半碗饭,又陪他玩了会儿乐高,直到把小坚果洗漱干净塞进被窝,讲完睡前故事,看着他攥着妈妈枕头的一角迷迷糊糊睡着,龚俊才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完成了一项比做一台复杂手术还要耗神的工作。
他回到冰冷的主卧,洗完澡躺在那张显得格外宽大的床上,身边空荡荡的位置不断提醒他张哲瀚不在的事实。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和张哲瀚的对话还停留在下午他告知已安全到达娘家。
没有新的消息。
龚俊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想发点什么过去。问“在干嘛”?好像太刻意。问“什么时候回来”?又显得他沉不住气。
最终,他只是点开张哲瀚的朋友圈,看到他半小时前发了几张图——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配文:【还是老妈的手艺最对胃口![馋嘴][馋嘴]】
照片里,没有他,也没有坚果。只有张哲瀚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和满桌的“别人的”饭菜。
龚俊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退出微信,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关灯睡觉。
然而,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张哲瀚在娘家吃得津津有味、眉开眼笑的样子,再对比一下自己今晚食不知味的晚餐和独自带娃的“凄凉”……龚大主任心里那点微小的委屈,开始像发酵面团一样,悄悄膨胀。
第二天,龚俊准时出现在医院。
他依旧是那个一丝不苟、严谨高效的龚主任。但细心的科室成员,尤其是跟他多年的刘医生和护士长,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不同寻常的细节。
龚主任今天的话似乎更少了,眉宇间那股惯常的冷峻之下,隐约透着一丝……心不在焉?甚至可以说,是某种极其隐晦的、类似于……低落的情绪?
晨间查房,他依旧问题刁钻,逻辑严密,但训诫的话语里,少了点往常那种冻死人的锐气,多了点公事公办的平淡。
手术台上,他操作依旧稳定精准,堪称完美。但在手术间隙,他偶尔会看着某个器械出神零点几秒,虽然很快会恢复专注,但这对于分秒必争、精神高度集中的龚主任来说,已经是极其罕见的“走神”了。
“老龚,你没事吧?”中午在食堂,刘医生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怎么感觉你今天……魂不守舍的?家里有事?”
龚俊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刘医生一眼,眼神没什么温度:“没事。”
刘医生被他这眼神看得一哆嗦,不敢再问,心里却更加笃定:肯定有事!而且八成跟家里那位有关!
与此同时,张哲瀚在娘家的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睡到自然醒,吃着老妈变着花样做的拿手菜,和老爹下下棋,听听他那些永远讲不完的年轻时的“英勇事迹”,下午窝在沙发里看看电影刷刷剧,不用操心孩子,不用惦记工作,简直神仙都不换。
他偶尔会和小坚果视频,看着儿子在屏幕那头奶声奶气地说想妈妈,心里也会软一下,但很快就被老妈端过来的水果点心吸引走了注意力。
至于龚俊?
张哲瀚当然也没忘。他会在家庭小群里发发美食照片,偶尔艾特一下龚俊,说“老妈做的这个比你做的好吃多了”,带着点小得意和调侃。
但单独给龚俊发的信息,确实不多。主要是他觉得没什么特别的事需要汇报——难道要跟龚俊说“我今天吃了三碗饭”或者“我跟老爸下棋赢了他五块钱”吗?太幼稚了!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种“报喜不报忧”(虽然也没什么忧)、且几乎不表达思念的沟通方式,在某些人看来,简直就是“乐不思蜀”的铁证。
第二天晚上,龚俊照例哄睡小坚果后,回到空荡荡的卧室。
他拿起手机,看到家庭群里张哲瀚又发了几张和父母其乐融融的合影,还有一盘看起来就很好吃的糖醋排骨。
岳母还在下面评论:【瀚瀚喜欢吃,妈明天还给你做![开心]】
张哲瀚回复:【谢谢妈!最爱你了![亲亲]】
龚俊看着那刺眼的“最爱你了”和那个飞吻的表情,再想想自己这两天独自带娃、食不知味的“凄惨”处境,心里那股发酵了一天的委屈和闷气,终于达到了临界点。
他退出微信群,点开和张哲瀚的私聊窗口,手指在屏幕上敲打。
【坚果今天晚饭没吃多少,说想你。】
他发送出去。觉得自己陈述了一个客观事实,并且隐含了“儿子需要你,你该回来了”的意味。
过了一会儿,张哲瀚回复了:【啊?怎么没吃多少?是不是零食吃多了?你让阿姨明天做点他爱吃的虾仁蒸蛋试试。】
龚俊:“………”重点是这个吗?
他抿了抿唇,又输入:【他晚上睡觉,抱着你的枕头。】
这次暗示得更明显了——儿子不仅吃饭想你,睡觉也想你!
张哲瀚:【哎哟,我的小可怜~妈妈过两天就回去啦!俊俊你多抱抱他~/[亲亲]】
又是一个飞吻表情,但这次是给儿子的。
龚俊看着那个表情,感觉自己胸口堵得更厉害了。他盯着屏幕,半晌,又打出一行字: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次,他问得直接了些。
张哲瀚似乎没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变化,回复得很快:【再看吧,才住两天呢~老妈还没疼够我!而且这边新开了一家特别地道的本帮菜馆,我明天约了朋友去试试!/[呲牙]】
龚俊看着那条信息,尤其是那个呲着大牙笑的表情,仿佛能看到张哲瀚在手机那头眉飞色舞、乐不思蜀的模样。
他沉默了。
所有的理性分析在这一刻都宣告失效。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被“抛弃”的委屈——老婆在娘家吃香喝辣、呼朋引伴,完全不想家(和他),而他则在家里又当爹又当妈,守着空房,还被儿子“嫌弃”安抚不到位。
这种情绪对于一贯冷静自持、习惯于掌控一切的龚俊来说,陌生又棘手。
他放下手机,没再回复。走到书桌前,想看看文献转移注意力,却发现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张哲瀚那句“再看吧”、“才住两天呢”、“老妈还没疼够我”……
最终,他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卧室。
半个小时后,龚俊出现在了岳父岳母家楼下。
他停好车,却没有立刻上去,而是坐在驾驶室里,看着楼上那个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他知道,他的瀚瀚就在里面,享受着父母的宠爱和无忧无虑的假期。
而他,像个被隔绝在外的、多余的……
龚俊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种不合时宜的脆弱感。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张哲瀚的电话。
“喂?老公?”张哲瀚的声音带着笑意,背景音有点嘈杂,似乎正在看电视,“怎么啦?坚果睡了吗?”
“……睡了。”龚俊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我在楼下。”
“啊?”张哲瀚明显愣住了,“楼下?哪个楼下?”
“你家楼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张哲瀚有些慌乱的声音:“你……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坚果呢?”
“没事。坚果睡了,保姆看着。”龚俊言简意赅,“你下来一趟。”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虽然极力压抑,但那份不寻常的紧绷感还是传递了过去。
张哲瀚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家里真出什么事了,不然龚俊不会这个点突然跑过来。
“好,你等我,马上下来!”他挂了电话,跟父母打了个招呼,套上外套就匆匆下了楼。
一出单元门,就看到龚俊那辆熟悉的黑色SUV停在路边。他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张哲瀚焦急地问,话没说完,就在昏暗的光线下,对上了龚俊转过来的视线。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合着疲惫、委屈和……一丝控诉的情绪。
张哲瀚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你怎么了?”他放缓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龚俊只是看着他,不说话。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沉默。
张哲瀚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说话呀?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还是坚果……”
“张哲瀚。”龚俊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打断了他的猜测。
“嗯?”
“你……”龚俊似乎难以启齿,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你是不是……不想回家了?”
张哲瀚懵了:“啊?没有啊!谁说的?”
“那你为什么……连具体归期都不定?”龚俊的目光紧紧锁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答案,“妈……还没疼够你?外面的菜……也比家里的好吃?”
他复述着张哲瀚微信里的话,语气平平,但每个字都像是带着小小的钩子,勾出了底下掩藏的酸意。
张哲瀚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龚俊这是……在委屈?因为他回娘家住,而且住得“乐不思蜀”?
这个认知让张哲瀚一时之间有些难以置信,又觉得……有点好笑。
他看着龚俊那张即使在不爽也依旧帅得人神共愤的冰山脸,此刻却因为这种“幼稚”的理由而流露出罕见的别扭情绪,心里那点因为被打扰了悠闲假期而产生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和……想逗他的冲动。
“哦……”张哲瀚拖长了语调,身体放松地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原来我们龚大主任是……想我了呀?”
龚俊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耳根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红了一下,但他依旧绷着脸,抿着唇,不肯承认:“我只是觉得,你不在,坚果不习惯。”
“是吗?”张哲瀚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龚俊脸上,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皮肤,“只有坚果不习惯?那你怎么大晚上不睡觉,跑这儿来了?查岗啊?”
他的声音带着戏谑,眼神亮晶晶的,像只发现了有趣事情的小狐狸。
龚俊被他逼得后退了微不可察的一毫米,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他灼人的视线,语气生硬:“……顺路。”
“顺路?”张哲瀚失笑,“从咱家到我妈这儿,隔了大半个城区,龚主任这路顺得可真是……别出心裁啊!”
龚俊:“………”他发现自己在这种口舌之争上,永远占不到张哲瀚的便宜。
看着男人吃瘪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张哲瀚心里软成了一滩水。他不再逗他,伸手捧住龚俊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傻瓜……”张哲瀚的声音温柔了下来,“我想我妈,回娘家住几天,不是很正常吗?这跟你和坚果在我心里重不重要,没关系呀!”
龚俊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带着全然的坦诚和爱意。他心底那点因为被“冷落”而产生的疙瘩,似乎被这温柔的目光轻轻抚平了一些。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他还是执着于这个问题,语气却软化了不少。
张哲瀚看着他这副难得流露出依赖的样子,心里那点“多住几天”的念头瞬间动摇了。他想了想,说:“本来想多陪爸妈几天的……既然某人都‘顺路’顺到楼下了……那我明天就回去?”
龚俊的眼睛几不可察地亮了一下,但嘴上还是说:“不用勉强。爸妈……也挺想你。”
“我想你了,行不行?”张哲瀚笑着凑上去,在他紧抿的唇上亲了一下,“也想我儿子了。明天就回!”
这个吻和这句直白的“想你”,像是最好的安抚剂。龚俊胸腔里那股闷了一整天的郁气,终于彻底消散。他伸出手,将张哲瀚捞进怀里,紧紧抱住,把脸埋在他带着熟悉清香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
两人在车里静静相拥了一会儿,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体温。
“上去坐坐吗?爸妈还没睡。”张哲瀚轻声问。
龚俊摇了摇头:“不了,太晚了。坚果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那好吧……”张哲瀚有点舍不得,但还是从他怀里抬起头,“你开车小心点。”
“嗯。”龚俊看着他,目光柔和,“明天……我来接你?”
“不用啦,我让李姐送我回去就行,你好好上班。”张哲瀚体贴地说。
龚俊没再坚持,只是又低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短暂却温柔的吻。
“明天见。”
“明天见。”
看着龚俊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张哲瀚才转身上楼,嘴角始终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他没想到,龚俊这样一座喜怒不形于色的“太行山”,竟然也会有如此……黏人且幼稚的一面。
不过,感觉还不赖。
第二天,张哲瀚果然信守承诺,收拾东西回了家。
他到家的时候,龚俊还没下班,只有保姆和小坚果在。
小坚果看到妈妈,高兴得不得了,像只小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不肯下来。
晚上龚俊下班回来,看到在客厅里陪着儿子玩拼图的张哲瀚,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换鞋、放包、洗手。
但张哲瀚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在他进门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间,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般的轻松和……愉悦。
晚饭的气氛明显活跃了许多。小坚果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事,张哲瀚也笑着分享在娘家的趣闻。龚俊虽然话依旧不多,但会适时地给张哲瀚夹他爱吃的菜,眼神也始终温和地落在他们母子身上。
晚上,哄睡了小坚果,夫夫俩回到卧室。
张哲瀚洗完澡出来,看到龚俊正靠在床头看书,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神情专注。他爬上床,像只无尾熊一样黏过去,抱住龚俊的腰,把脸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还是家里舒服……”张哲瀚满足地喟叹一声。
龚俊放下书,摘掉眼镜,伸手搂住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他半干的发梢。
“明天想吃什么?”龚俊低声问,“我让阿姨做。”
“嗯……想吃你做的清蒸鱼了。”张哲瀚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虽然没我妈做得好吃,但我就想吃你做的。”
这话取悦了龚俊。他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好。”
张哲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想到昨晚他那个委屈巴巴的样子,忍不住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喂,龚俊,”他用手指戳了戳男人的胸口,“我以后要是还想回娘家住几天……你可怎么办呀?”
龚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搂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
他沉默了几秒,才闷闷地开口:“……带上我和坚果。”
张哲瀚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带上你和坚果?那还叫回娘家吗?那叫全家搬迁!”
龚俊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个要求有点不合理,耳根又悄悄红了,但他还是固执地坚持:“……那就少住两天。”
看着他这副别扭又霸道的模样,张哲瀚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止住笑,凑上去在龚俊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知道啦,龚黏黏~以后我尽量缩短行程,早点回来‘临幸’你,行了吧?”
龚俊对他这个称呼表示不满,蹙了蹙眉,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用一个更深的吻,堵住了那张总是能轻易扰乱他心绪的嘴。
夜色渐深,相拥的两人呼吸逐渐平稳。
张哲瀚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迷迷糊糊地想,以后回娘家,或许……真的不能住太久了。毕竟,家里还有一座需要“雨露均沾”的“太行山”,偶尔,也是会因为缺少“滋润”而闹点小脾气的。
而龚俊,在确认怀里的人已经睡熟后,轻轻收紧了手臂,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
失而复得的充实感,驱散了所有的不安与空落。
他的世界,终于再次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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