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腐气丝丝缕缕往鼻腔里钻，混杂着樱花花瓣被腐蚀后淡淡的甜腥气。
花影捏着那枚刚从暗影茧里劈出来的时空碎片，指尖的温度像是被瞬间抽干，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细密的寒意。
碎片约莫掌心大小，边缘是不规则的锯齿状，像是被硬生生从某个完整器物上撕扯下来，表层流转着暗紫与淡粉交织的光晕。
那是暗影之力与幻樱之力交融的颜色，诡异又刺眼。
方才扬手将花瓣刃狠狠劈下，暗影茧应声炸开的瞬间，碎片撞上她掌心的刹那，一段画面毫无预兆地冲破记忆枷锁，狠狠砸进脑海里。
天是裂的，暗红的云絮像是被血染过，沉甸甸地压在头顶，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花影站在一片断壁残垣之上，身上的樱花斗篷撕裂大半，露出底下渗着血的伤口，手里的花瓣刃早就没了力气，只能勉强撑着身体，不至于倒下。
残垣的石缝里，还嵌着几片焦黑的樱花瓣，那是花憩林独有的图腾，此刻却成了覆灭的佐证。
而她身边，站着的是黑翼。
黑翼的黑斗篷同样破败不堪，脸上沾着灰尘和血迹，平日里冷硬的眉眼，此刻却透着化不开的疲惫，手里的暗影刃垂在身侧，刃尖那道熟悉的缺口，正滴着黑红色的血珠。
他们身前，是密密麻麻的暗影生物，嘶吼着扑过来，像是要将两人彻底吞噬。
“撑不住了？”
黑翼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依旧带着惯有的沉稳。
黑翼侧过头看她，目光落在她流血的肩头，眉头皱了皱，随即又松开。
“我护着你，你先走。”
花影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花影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摇了摇头。
“走？往哪走？这天底下，早就没地方可去了。”
声音很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下一秒，她攥紧花瓣刃正要往前冲，却被黑翼一把拉住手腕。
黑翼的掌心滚烫，烫得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一起。”
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她耳边。
然后，画面就断了。
断在无数暗影生物扑过来的瞬间，断在她和黑翼背靠背站着，准备迎接最后一战的刹那。
那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得像是她亲身经历过一样。
残垣断壁的粗糙触感，空气里呛人的血腥味，黑翼掌心灼热的温度，还有那句“一起”，都像是刻在了骨血里，让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花影猛地回过神，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整个暮土的险途，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花影下意识地攥紧时空碎片，碎片表层的光晕骤然收缩，像是有针状的能量刺进掌心，带来一阵细密的灼痛，与记忆画面的冲击同步袭来。
“怎么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花影心头一跳，猛地抬起头，撞进黑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黑翼就站在她半步之外，脸上还沾着一点暗影茧炸开时溅上的黑灰，原本一丝不苟的黑斗篷，左肩位置有道被腐蚀能量划破的口子，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那是方才为了护着她，硬生生替她挡下的一击。
黑翼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微蹙，显然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刚刚她劈开暗影茧之后，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也空洞得厉害，像是失了魂一样。
花影的心脏又是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她怎么忘了，黑翼还在这儿。
这个男人，从幻境里被迫和她同行开始，就一路跟在她身边。
她故意让他独自应对暗影螃蟹，他没说什么。
她满嘴谎言，顾左右而言他，他也只是半信半疑。
方才暗影茧释放出腐蚀能量，他想都没想就用暗影盾护住了她，自己却被擦伤。
明明是立场对立的人，明明她一开始接近他，只是为了那枚暗影火种，只是为了利用他。
可刚刚那段画面里，他们却是背靠背，准备一起赴死的战友。
花影的喉咙有些发紧，千头万绪涌上心头，混乱得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花影下意识地想往后退，想拉开和黑翼的距离，却忘了自己还攥着那枚时空碎片。
指尖的碎片晃了一下，淡粉与暗紫的光晕闪了闪，恰好被黑翼捕捉到。
“那是什么？”
黑翼的目光落在她掌心，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暗影茧里，就只有这个东西？”
花影的心跳骤然加速，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几乎是本能地将手往后一缩，想要将碎片藏起来。
这个动作太过仓促，太过刻意，瞬间就引起了黑翼的怀疑。
黑翼的眉头皱得更紧，往前迈了一步，逼近了她。
暮土地底的光线本就昏暗，他一靠近，属于他的那股清冽又带着几分冷硬的气息，瞬间将花影包裹住。
那气息很熟悉，熟悉得让她想起了记忆碎片里，他掌心的温度。
花影的后背几乎要贴上身后的石壁，退无可退。
花影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再抬眼时，嘴角已经弯起惯有的戏谑弧度。
花影不仅没再藏起手，反而故意将掌心的碎片晃了晃，挑眉道：
“怎么？黑翼大人这是看上我这块破石头了？”
黑翼的目光落在碎片上，眸色沉了沉。
方才她仓促缩手的动作太过刻意，他岂会看不出来？
指尖的暗影之力悄然波动了一瞬，却在触及她眼底那抹故作镇定的慌乱时，缓缓敛去。
黑翼盯着她看了足足十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废品？”
“不然呢？”
花影踮起脚尖，凑近他，几乎能闻到他斗篷上沾染的暗影气息，语气里的不屑更浓。
“你看它除了会发光，还有什么用？既不能增强力量，也不能当武器，扔了都嫌占地方。”
花影说着，随手将碎片塞进自己的樱花斗篷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只有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逼得自己保持着镇定。
不能让他知道。
绝对不能。
那段画面太过诡异，太过颠覆，她甚至不知道那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只是幻境的残留。
花影更不知道，如果黑翼知道了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
他们是敌人，至少现在是。
黑翼看着她的小动作，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却没再追问。
黑翼转身看向身后那条通往地面的通道，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
“既然没什么事了，就上去吧。暮土的地底，不宜久留。”
黑翼脚步顿了顿，耳畔似乎还回响着她方才急促的呼吸声，指尖的伤口隐隐作痛，终究是没再回头追问。
花影看着他的背影，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后背的冷汗浸湿了斗篷的布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寒意。
花影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隔着斗篷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枚时空碎片的温度。
它又开始发烫了，像是有一团火在灼烧她的掌心。
花影悄悄低头，透过斗篷的缝隙瞥了一眼，碎片表层的光晕里，竟隐隐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阳光正好，樱花纷飞，她和黑翼并肩站在花憩林的树下，他低头看着她，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花影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段画面，和方才那断壁残垣的血战，判若两个世界。
花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快步跟上黑翼的脚步，语气轻快地调侃道：
“怎么？堂堂暮土黑翼大人，这就怕地底的暗影气儿钻了骨头缝？”
黑翼没说话，只是脚步微微加快了些。
通道的尽头，是暮土的落日，金红色的光芒洒下来，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花影看着那片落日，眯了眯眼睛，将心头的所有情绪，都狠狠压进了心底最深处。
没关系。
她对自己说。
不过是一块碎片，一段莫名其妙的记忆罢了。
只要她不说，只要她强作镇定，就没有人会知道。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从握住那块碎片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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