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

书名:陷阱(待定)
作者:韩式炸鸡呢

海市的十二月很冷,狂风肆虐。

林砚坐在三楼客厅的地毯上,空调开的很高,家里并不觉得冷。他穿着深V领口的米白色家居服看着窗外一点一点被雪掩埋的庄园。

今天,是冬天的初雪。

今年的初雪比以往晚了一些。昨天发生的那些事像一团乱乱的麻线球堵在心里。

长这么大,他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以前林江打他骂他,他就躲去林烨身后,有一些林江没看清,一藤条下去打中了林烨的小腿,林烨也不动。就护着他。别人说林砚是小杂种的时候林烨说他身上也流着爸爸的血,他就是我弟弟。

对于吴桂兰这个养母,林砚也很佩服她明明自己也不幸福却任劳任怨的替别人养孩子。

他是被幸福包围的小孩,他想。

林砚正抱着腿在发呆,手机铃声又将他拉了回来。

“你在家吗?”亓元问他

“在的,要过来吗?”

“不过去,有点事你出来我找人接你。”

挂了电话,林砚又给傅清闵发了消息告诉他自己要出门,虽然有了点偏见但报备早就成了习惯。

[傅清闵:天冷,多穿点,围巾围好。]

[傅清闵:sweet cake出了新品,芝士玉米挞要尝尝么?]

[林砚:要的!!小猫期待.jpg。]

好吧,傅清闵不是坏人,坏人不会给我买小蛋糕。

林砚出了门,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看不出来什么车,总之很低调,在路上并不显眼

林砚拉开车门,上了车,亓元坐在驾驶座上。

“叫我出来干嘛?”

亓元先是没说话,他带了顶黑色鸭舌帽,又戴了黑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把车窗摇下来向四周望了望才重新关上车窗坐回来。

“这么神秘?我猜猜…难道你那篇论文发表了然后一夜成名了?!”林砚想想就激动。

亓元把装备也给了他一套,黑色鸭舌帽和一个黑口罩和他的一模一样。

“戴上,有事和你说,”

林砚认命的穿戴好,又系上安全带才偏头问他,“到底怎么了?”

“你被绑架那天晚上,烨哥给我打了电话,让我抽空带你去一个地方,我觉得定位很奇怪,是郊那家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难道家里有人住院了?没听说啊?”林砚满脸问号。

“你听我说,你冷静点,我有同学在那里工作,说前天中午送进来一个女人,医院管理严格,不让透露患者消息,她只告诉我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林砚呢喃了一句。“我突然好难过。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得去看看,”亓元说着就发动了车子。

远处,一辆白色小轿车里坐着一个男子,看不出年龄,黑西装黑墨镜,体形偏胖,膀大腰圆的。

“傅总,要跟上吗?”男人低声询问。

车载蓝牙音响传过男人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嗓音,“别跟太紧”

“是。”男人挂断电话,发动车子。

因为前天的事傅清闵一直心有余悸,本来想安排几个保镖跟着但以林砚的脾气肯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抗拒,于是,傅清闵只能暗中找人盯着。

海郊疗养院。这是对外宣称的名字,但这里其实是一家精神病院。装修的很豪华,外表是一块挂着牌子的五层小洋楼,楼内也干净明亮,这里住的基本上是小有资产而又疯掉的人。

有被课业逼疯的小少爷,有得了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也有被家庭逼疯的妇女。

“您好先生,我们规定探视要登记哦,”一位护士打扮的女人走上前。

“你好,”林砚微微颔首,“我想探视。”

“好的,您稍等。”护士转身从桌子上拿起登记表,又询问“您要探视哪位病人呢?”

“前几天送过来一个中年女人,是吗?”林砚问。

“是的。”护士翻了翻档案袋,拿出一张递给他,“是这位吗?”

照片栏贴着一张2寸的蓝底照片,照片中女人脸色苍白,略显狼狈但也难掩美貌,她直勾勾的盯着镜头,美丽而又诡异。

“对,就是她,我们想要看她可以吗?”林砚将照片递回。

“可以的,二位在这里签字,探视时间只有一个小时。”

林砚拿起笔,在上面随意写了个名,亓元也有样学样。

“她在三楼,需要我带您二位过去吗?”

“告诉我她在哪个房间就可以”仿元挂着礼貌的微笑。

“好的,她在三楼最里面的房间。”

三楼走廊尽头有一扇小窗,阳光争先恐后的照在大理石瓷砖上,空气中并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倒是有一阵玫瑰花香,整个楼层十分寂静。

快速找到病房,两人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房间内有两扇窗,屋子很大也很空旷,病床上坐着一位女士。

女人的长发已不似先前那样有光泽,她面色苍白,如同一张白纸,瘦削的下巴,深凹的眼窝,曾经那副光彩的样子早已不复存在。

“妈。”林砚轻声呼唤

女人扯起一抹微笑,温柔极了,却又有些吓人。

“来了。”女人的嗓子有些哑,“小砚,”女人轻声唤他。

“嗯,妈妈,我在。”

吴桂兰冲亓元也扯出一个微笑,看了他一会又垂下眸子,“好孩子,”她夸他。

“妈,你为什么在这?我联系不上哥了,家里出事了吗?”

“嗯,小烨被送去德国了。”吴桂兰垂眸看着床单。

“小元,答应阿姨,天论如何照顾好小砚好吗?”

“阿姨,你放心吧。”

吴桂兰点了点头,尽乎痴迷的盯着林砚想要多看几眼,林砚负责有的有些发毛。

“妈,怎么了?”

吴桂兰突然发疯似的握住林砚的手,力道大到林砚有些吃痛,“伯母,您这是…”一旁的亓元想上前解围。

“小砚…小砚…”女人惊恐的叫他,“是妈妈的错,都是妈妈的错…妈妈不该把你嫁给他…”

“妈?怎么了,你慢点说。”林砚坐到床边,一只手轻轻拍打他后背,另一只则被她握在手里,行元则利落的倒了杯温水,又从角落里拖出椅子,手也虚虚的搭在吴桂兰手上。

吴桂兰调整了一下情绪眼底闪过愧疚、自责、厌恶、失望……十几种情绪在她眼底变幻。

“小砚…我的砚砚…是妈妈的错,都怪我…都是我…”吴桂兰的声音颤抖着,却没有眼泪,因为她的眼泪已经哭干了啊。

“大概四年前,你爸说公司资金周转困难,还记得吗?”

“那是他搞的!都是他!这个狗东西!”吴桂兰刚压下去的怒火又被重新点燃,傅清闵这三个字于她而言似是魔咒一般。

两人听的云里雾里的,交换了个视线又继续安抚她。

“当年…司家与我们有一个很重要的合作,我们小公司也接不到几个活。就同意了,可后来我们耗尽心血去改方案,选材料,人力物力损耗巨大可他们说不干就不干了!”

“妈妈…这…也看不出来什么,司家后来不是付了五百万违约金吗?”

“对…对…赔了点钱…”吴桂兰又开始说话不着头脑,像水一样想一股脑全部吐出,说出来却驴唇不对马嘴。

“亓元在旁边沉默了一会,“伯母您的意思是这事儿是傅清闵安排的?”

“对…是…”吴桂兰不停肯定,“司家现任家主司木缘和傅清闵是密友,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林砚罕见的保持沉默,他的世界在重建,一面是养母一面是他的爱人,林砚想说点什么,他现在已经几近崩溃,傅清闵瞒了他三年,根据从前的话,林砚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活在傅清闵挖下的陷阱中。他把所有的事穿在一起,原来公司快破产是傅清闵的手段,他精准的拿捏住林江,伸他伸出橄榄枝,条件很简单,仅是要他把一个私生子交出来,而林砚回想起当初和林江在客厅谈事时林江那种为难的表情现在想来真是讽刺。而对于林江而言他从始自终都是这场游戏的获利人。可林砚还是不愿去想,他试图逃避,狡辩…

“证据呢?”他听见自己问。

“那天晚上司木缘和傅清闵见了面,不过20分钟,他就给你爸爸发了短信…”吴桂兰喝了口水,“我拿到了龙湖苑的监控…”

房间内又是一阵死寂。

“妈妈…还有什么更直接的证据吗?”

林砚还是不肯相信,如果可以他宁愿一辈子待在谎言编织的囚笼里,没人捅破那层窗户纸,他仍旧窝在人怀里和他嬉闹。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了,那护士的提醒从门后传了进来。

“先生,探视时间结束了。”

“妈,到时间了,”林砚为难的看着她,有些不舍的把手从她手心中抽出。

“妈,放心,我和哥肯定把你弄出去,”林砚伏在她耳边轻声说。

出了疗养院,两人坐在车里,车里谁也没开口。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亓元开口。

“我打官司的胜率是多少?”林砚问。

“你不是学过几年法吗?”亓元顿了顿,“你想想吧,这些甚至不构成犯罪,就算查出他公司不干净,他可是傅家掌权人,肯定有办法解决,眼下还不如考虑点别的。”

亓元熟练的开车,也不说去哪路上两人默契的都不说话,林砚倚着车窗,脑子里像走马灯似的浮现出他与傅清旧的点点滴滴。

原来这早就不是自己的人生了,被人牵着鼻子走,被别人完全掌控的人生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原是幸福的表面背地里却已布满荆棘。

他一直在骗他,自己却那么相信他。

人在极度失望的时候竟连眼泪也流不出来,只是越发的平静。

亓元最终把车停在一家小咖啡馆门前,两层楼的一家小店,衍带着他上了二楼。

两人坐在二楼最里面一桌,顺着窗户向外看只有不断落下的雪。

天已经黑了,在路灯的光下还能清楚的看见雪的颗粒被风刮起。

咖啡馆在小巷子里,离巷子几米远停了一辆白色轿车。男人依旧打着电话。“傅总,跟上去吗?”

傅清闵坐在办公室里,同样看着漫天大雪。他捏了捏眉心,似是叹了口气才开口,“不必,回来吧。”

“你好,一杯卡布奇诺和一杯拿铁拿铁多放糖。”亓元点完了单。

“接下来怎么办?”衍端起那杯卡布奇诺抿了一口。

“我还能怎么办呢?”林砚嗤笑一声,“我现在倒也算家破人亡了,衍,我什么也没有了。”

“有我在,你只要说你想干什么我立马去办,我办不了还有贺钰,他不行我就去找我哥,再不行…我去找我爸!”亓元语气十分坚决。

“亓元,你知道的,我这些年没什么真心朋友,唯一交心的只有你,我不会让你去冒险,你陪我走到这我已经很知足了。”林砚与他相反,语气毫无波澜,曾经那双明亮的眸子现在却像一潭死水。

“你已经有计划了吗?”亓元颤着声询问,“我知道你不愿我陪,我也不勉强,有什么难处就告诉我。”

拿铁已经凉了,林砚也不介意,拿起来抿了一口“走吧,回家,决定有一场恶战了。”

到了家,林砚洗了澡换了身衣服他没叫保洁,自己里里外外的把房子收拾了一顿然后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他已经决定好要离开了,不管对方如何挽留。可临走之前竟有些不舍,脑海中浮现出各种画面,有傅清闵做饭时自己坐在吧台上逗他,有两个人一起看赛车比赛的录像带,甚至还有三年前第一次踏进这里被97吓了一跳的身影。一切的一切都随着时间而更加清晰。

8点整,傅清闵回来了,身上依旧穿着高定西装,手上拎了蛋糕盒子。一进门他就把东西交给97了。97不明所以,像往常一样很开心的哼着歌去厨房切蛋糕去了。

“累吗?”林砚垂眸问他。

“嗯,有点,最进有个新项目计划敲定。”傅清闵照常回答,似乎只要不捅破窗户纸就无事发生一样。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林砚平静的说。

“嗯?什么?砚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问你,三年了,你装的累不累?”林砚鼻头有些酸但没哭出来,他现在觉得没必要和他耗费眼泪。“还有,别这么叫我。”

傅清闵出乎意料的平静。“为了你,都没关系的。”

“掌控别人的人生好玩吗?”林砚满脸痛苦的问他。

“看来你都知道了?”傅清闵情绪没有了点儿起伏,“我既然做了。那你早晚会知道,对于我的所做所为我向你道歉,但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的。”

“离婚吧,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离婚?”傅清闵重复了一遍,“你想怎么闹都可以,但这件事我不会同意。”

“你觉得我在闹?”林砚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傅清闵!你觉得我在闹脾气?”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和你好好谈谈。”

“谈?谈什么?谈你怎么让司家撤股,谈你怎么样骗我还是谈你怎么掌控我?”见他沉默,林砚脾气更大,“你说话啊!”

“你发完脾气之后再谈。”傅清闵仍是冷冷一句。

“你这样平静显得我像疯子。”林砚自嘲般说。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林砚忽然认真的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爱我?”

傅清闵站起身,眼中终于闪过一丝不舍,“其它的我都不反驳,事情是我做的,如果你要离开我会放你走,你怎么打我骂我我都好,但我爱你,这件事没有任何异议。”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你告诉我啊…”林砚眼泪像断掉的线,一颗颗泪珠砸在地上。

傅清闵上前想要把他拥入怀,但想了想只是蹲下身子给他递纸巾。

“我真的很伤心。”林砚哽咽道,“为什么这样对我…?”

“为了得到你。”

林砚不说话,窝成一团在地上哭,明明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明明要恨死他了,但还是忍不住哭。

97端着切好的蛋糕站在厨房,傅清闵却抬手示意它别过来。

傅清闵坐在沙发上,嘴里叼了根烟,仰头点燃。烟草的味道弥漫在客厅中。

“哭累了就回屋睡觉。”傅清闵回了书房。

客厅一片寂静,只留了一盏暖黄色落地灯。

凌晨一点,林砚往行李箱里胡乱的塞了几件衣服,拉着箱子走了。傅清闵拉开书房的门却连个背影也没看见。

“小孩子心态,在外面玩玩总会回来的,我确实对不起他,走了也好。”傅清闵嘟囔着,他又叫97把蛋糕端过来,他尝了一口,苦的。

97从书房出来,不明所以的问,“林砚去哪里了?”

“走了。”

“什么时候回来?我刚刚查了蝴蝶酥的做法,他会喜欢的。”

“他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他离开我们了吗?”

“嗯,是我错了。”

“什么意思,我并不能理解。”

“没什么。”傅清闵看了看他,“以后不用充电了。”

“好的。”

“关机吧。”傅清风说。

97不动了,傅清闵把它放到了卧室,然后关了灯,他突然开始恨自己不会说话,面对别人八面玲珑而到了林砚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看着爱人痛苦的样子那一刻他也心如刀绞。

林砚打了个车,去了机场,离飞机起飞仅剩一个小时了,那是他在傅清闵回家前订的机票,他甚至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他只想走,只想远远的走。

说实话,虽然傅清闵骗他,为了得到他用了点手段但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对他非常好,宠溺至极。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林砚小憩了一会后睁开眼,平静的看着夜空,从小被父亲掌控,长大了又被爱人掌控,他实在不想做这笼中鸟也不想做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他下定决心要自己闯出一片天地。

傅清闵坐在书房抽烟,他其实不常抽,但此时他书桌上的烟灰缸里烟头堆成了小山丘。

一切都结束了,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人也没有声音。

横坚是睡不着觉的,他就靠在书房那张办公椅上闭目养神。

天刚亮,贺钰就匆匆忙忙的打来了电话。

“哥!”

“什么事?”傅清风异常淡定。

“傅清闵!你他妈的什么意思?林砚呢?他去哪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亓元过手机怒气冲冲的说

“……不知道。”

“你他妈开什么狗屁玩笑!”

亓元一怒之下暴骂了傅清风20分钟,又一怒之下挂了电话。

傅清风始终平静,也不反驳,就这么听着。

雪还没化,在地上结了层冰,那些记忆也随之被冰冻起来。

傅清闵今天依旧去开会,改文件,见客户没有丝毫不同,他还是那个傅总,表面仍挂着假面微笑。

是夜,贺钰去了傅清闵家里,带了两瓶白酒。

“你就这么舍得?”贺钰将白酒倒入杯子,倒了两杯,白酒的辛辣味充斥鼻腔。

傅清闵摩擦着玻璃杯,却在发呆,什么也不说过了一会将一整杯白酒喝的一滴不剩。

60多度的白酒,酒香敦厚又充斥着一股辛辣味,前劲大,后劲也大。

傅清闵一出生就是傅家大少,从小到大攀关系的人不计其数,在海市是帝王一般的存在,各种宴会上喝的也都是红酒或着香槟,从前林砚不喜欢他喝酒,说是喝了酒就发了疯忘了情,体力惊人的让他受不住。傅清风也很听他的,此后便鲜少喝酒。今天贺钰这杯酒让他有些微熏。

傅清风始终不怎么开口,一根接着一根抽烟,抽完就把烟头按在手臂上让它熄灭。

“哥,够了,放手吧。”贺钰没头脑的说了一句。

“我们这样的人从一开始就注定与权谋为伴了,你这手段也不见得有什么,而且你是在保护他,更何况林老爷子…”

“够了,停下吧,”傅清风那时打断他。

“我觉得你心里有问题。”贺钰一针见血。

“……没有。”

“你性冷淡吧?”

“?,你试试。”

“我给你约个心理医生。”

“犯不着。”

“你拒绝我肯定是心里没底。”

“激将法没用。”

“我约完了一个疗程八十八万八。”

“?你有病?”

飞机平稳的落在C市时还是上午,林砚在机场附近狂了一会,下午又租了个小房子。

为了庆祝开始新人生,他在新家里喝了n瓶啤酒,半醉半醒间大哭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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