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打开盒子,里面不是戒指,而是那枚铂金袖扣,边缘有细微的磕痕,但被仔细地擦拭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袖扣下面,压着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
肖战展开纸条,上面是王一博凌厉的字迹,只有短短的两行:
【碎过的东西,恢复不成原来的样子。但可以变成新的模样,带着裂痕,继续发光。】
肖战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个雨夜,他把这对袖扣狠狠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离开。那时他觉得,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再也拼不回去了。
可现在,这枚带着磕痕的袖扣又回到了他手里,真实,滚烫。
“肖先生?”小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星坠’的配色方案您看一下,我觉得用冷白光的碎钻搭配暖金色的线,对比会不会太强烈了?”
肖战迅速盖上盒子塞进口袋,转过身时脸上已恢复了平静:“我看看。”
他接过配色方案,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可口袋里的那个小盒子,像一块烧红的炭,隔着布料熨烫着他的皮肤。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肖战工作效率奇高。他快速敲定了三款首饰的最终配色,解决了两个工艺难题,还把明天要跟苏老沟通的重点罗列了出来。
晚上十一点,团队终于收工。
肖战叮嘱道:“大家辛苦了,都回去好好休息。”
年轻人陆续离开,肖战最后一个收拾东西。他把画好的图纸仔细锁进新的保险柜。这次换成了三重加密的电子锁,密码只有他和王一博知道。
关灯,锁门,走向电梯。
深夜的公司很安静,走廊里只有他的脚步声。电梯镜面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还有眼底那些藏不住的情绪波动。
电梯降到地下停车场,肖战走向自己的车。刚解锁,旁边一辆黑色的宾利车窗突然降了下来。
王一博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聊聊?”
肖战脚步一顿:“很晚了,王总,该早点回去休息。”
“就十分钟。”王一博推开车门下来,靠在车身上。停车场昏暗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深刻的轮廓,“关于设计稿失窃的事,有新的发现。”
肖战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什么发现?”
“小陈的门禁卡确实被盗用了。”王一博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有些回音,“技术部还原了部分被删除的监控,发现盗窃者不仅用了小陈的权限,还提前一周就开始踩点,熟悉保洁的作息和监控死角。”
肖战皱眉:“提前一周?那就是说,对方早有预谋。”
“对。”王一博看着他,“而且手段很专业,不像临时起意。我觉得……这不是苏曼妮一个人能做到的。”
肖战的心沉了沉:“你是说,还有别人?”
“苏曼妮承认她撒谎了,说她那天晚上根本没来公司。”王一博的眉头紧紧皱着,“但她坚持说她只是想让我怀疑你,没想过偷设计稿。而且以她的能力,搞不到那么专业的黑客来删除监控。”
肖战:“那你觉得是谁?”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赵启明。”
肖战呼吸一滞。
赵启明,王氏元老,也是董事会里最反对外聘设计师的人。如果真的是他……
肖战:“他反对你启用我,想借这件事打击你的威信,甚至可能想拖垮项目,让你在董事会面前难堪。”
“不仅如此。”王一博的眼神冷了下来,“我查到,他最近私下接触过两家对手公司。如果‘璀璨’系列发布会失败,王氏股价受挫,他正好可以联合外部资本,逼我下台。”
肖战没想到事情会牵扯到这么深的权力斗争。他只是一个设计师,只想好好设计作品,却莫名其妙卷进了豪门内斗:“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将计就计。”王一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不是想偷设计稿吗?我让他偷。不过,偷到的不会是最终版。”
肖战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用假的设计稿引蛇出洞?”
王一博从车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肖战:“准确地说,是半真半假的设计稿。这是我让另一个设计团队悄悄做的‘B方案’,风格和你的‘余生’系列很像,但细节上有致命缺陷。如果赵启明真的和竞争对手勾结,他们拿到这个方案,一定会抢先发布类似的产品。”
肖战翻开文件,快速浏览。这套“B方案”确实模仿了他的风格,但在结构平衡和工艺实现上有很多问题,一旦投入生产,很容易出质量事故。
肖战合上文件:“你想让他们自食其果?”
“对。”王一博点头,“但这件事需要你配合。明天开始,你要表现得焦虑、忙碌,好像真的在拼命赶工重画。我会故意放出风声,说设计稿丢失对项目打击很大,发布会可能要延期。”
肖战看着他:“王总,你这是在赌博,如果赵启明不上当呢?”
“他会的。”王一博的语气很笃定,“他太心急了,急着把我拉下来,急着证明自己才是王氏的掌舵人。贪婪的人,最容易踩进陷阱。”
肖战沉默了。
停车场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远处有车辆驶过,车灯的光束一闪而过,照亮王一博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有种肖战很久没见过的光芒,是狩猎前的冷静,也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肖战终于开口:“好,我配合你。”
王一博似乎松了口气:“谢谢。”
“不用谢,我只是不想让自己的设计被别人糟蹋。”肖战转身要走。
王一博又叫住了他:“肖战。”
肖战的脚步停在车门边,没有回头。
王一博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袖扣……你看到了吗?”
肖战的手指握紧了车钥匙,金属棱角硌进掌心里:“看到了。”
王一博:“我修不好它,就像修不好五年前的那些伤害。但我想……我们可不可以重新开始,就从这枚带着磕痕的袖扣开始。”
这话说得太直白,也太沉重。
肖战靠在车门上,仰头看着停车场灰白的天花板。灯光有些刺眼,他眨了眨眼睛,把那些突如其来的酸涩压回去:“王一博,五年前,你推开我的时候,说我是你消遣的玩意儿,说你腻了。那些话,我一个字都没忘。”
王一博的脸色瞬间苍白。
“这五年,我拼命工作,拼命学习,拼命让自己变得更好。不是为了证明给你看,而是为了告诉我自己,我不是任何人的玩意儿,我有我的价值。”肖战转过身看着他,“现在你告诉我,你想重新开始,凭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两人之间所有伪装的平静。
王一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是啊,凭什么?凭他五年前的伤害?凭他现在的悔恨?还是凭他那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肖战,我一直都爱你。失去你的这五年,每一天,每一刻,我都没有停止过想你。”
肖战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爱。
这个字太奢侈,也太残忍。
肖战:“爱不是伤害的借口。王一博,你的爱让我淋了一场大雨,烧了三天三夜,然后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待了五年。现在你告诉我你还爱我,那我这五年算什么?一场笑话吗?”
“不是!当然不是!”王一博急急地上前一步,却不敢靠太近,“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不该听信那些鬼话,不该用那种方式推开你,更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所有……”
他的眼眶红了,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随时会碎掉的琉璃。
“肖战,我不敢求你原谅,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重新对你好。哪怕只是以合作伙伴的身份,哪怕只是每天给你带杯蜂蜜水,送份夜宵……让我为你做点什么,什么都可以。”
这番话说得卑微又诚恳,几乎不像他会说的话。
肖战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紧握的拳头,看着他身上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
停车场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很久,肖战才开口,声音听起来疲惫极了:“王一博,我很累。这三天我要重画十二款设计稿,还要配合你演一场戏,帮你揪出公司的内鬼。我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情去思考我们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去。”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在关上车门前,他最后说了一句:“袖扣我收下了,就当是……合作的纪念吧。”
车门“砰”地关上。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停车位。车灯的光束扫过王一博僵硬的身影,然后拐弯,消失在出口的斜坡处。
王一博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直到陈默的电话打来:“总裁,赵副总那边有动静了。他刚刚约了明天晚上和瑞丰珠宝的人吃饭,地点很隐蔽。”
“知道了。”王一博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硬,“按计划进行。”
挂断电话,他抬手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这次的头疼来得格外剧烈,眼前阵阵发黑。他踉跄着坐进车里,从储物格里摸出药瓶,倒出两片,干咽了下去。
苦涩的药片卡在喉咙里,像吞下了一把沙子。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黑暗中,肖战那句“我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情”反复回响,像钝刀子割肉,一下,又一下。
但很快,他重新睁开眼睛,眼底的脆弱被某种更坚硬的东西取代。
现在不是沉溺在情绪里的时候,赵启明在暗处虎视眈眈,发布会迫在眉睫,肖战的设计稿需要保护,整个项目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启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夜色深沉,海城的霓虹在车窗外交织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他看着前方,握紧了方向盘。
有些错,要用一辈子去弥补。
有些人,值得用一切去守护。
即使前路荆棘密布,即使那个人暂时不愿回头。他也要走下去,走到他身边,走到他能重新相信爱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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