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博盯着西装袖口那只纤细的手,骨节收紧。三秒沉默,空气滞重。理智叫嚣着让他甩开闯入者,可最终,他只垂眸看了眼那几道浅痕,转身走向客厅。
客厅没开大灯,月光勾勒出家具冷硬的轮廓。他走到冰箱前,柜门拉开,里面全是昂贵的进口气泡水、红酒,竟没有一杯普通温水。他拿出的气泡水瓶身是限量版水晶瓶,够肖战赚半年;而肖战的洗发水,是十块钱一瓶的柠檬味,瓶身还带着变形的褶皱。
他随手拿了瓶气泡水,拧开后看着翻腾的泡沫,眉头微蹙。醉酒的人,喝不得这么刺激的东西。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愣了——什么时候,他竟会考虑别人的感受了?
他拿起矿泉水,往玻璃杯里兑了大半杯温水,将气泡水的比例压到最低。兑温水时,他顺手把冰箱里的进口气泡水全挪到下层,把矿泉水放在显眼位置。这是他第一次,为别人改变自己的习惯。
指尖在手机上快速敲下指令给林墨:套房永久换矿泉水,次卧备纯棉毛巾与宽松睡衣;安排两组保镖与专属司机,24小时轮班保护肖战,不得干扰其生活。
林墨与律师的消息同步弹出:张磊托关系求情,辱骂肖战是没背景的穷小子,其托的关系今早被京圈彻底除名;克扣的工资已十倍补发,本人已被拘留,无保释可能。王一博嘴角勾起冷冽弧度: 惹我的人,天王老子也护不住。
他端着杯子,脚步极轻地走回卧室。单膝跪在床边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轮廓清晰。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京圈老爷子的微信头像。他下意识将手机倒扣——被拍到顶级大佬给素人单膝跪地,还是两个男人,舆论会把他们撕得粉碎。
京圈小少爷昨晚偷拍套房照片炫耀,家族企业当天被稽查,人已被送出国;几个老爷子打电话逼他接受门当户对的伴侣,说素人配不上他。王一博开了免提,声音冷硬: 我的人,轮不到你们置喙。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再无人敢提。
床上的肖战没醒,眼睛紧闭,睫毛纤长浓密,睫毛颤动,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带着淡淡的酒气,安静得让人不忍惊扰。
王一博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杯沿抵在他唇边。动作生疏,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笨拙。
醉酒的人像是有本能,感受到水的滋润,立刻张开嘴,本能地吞咽。喉结在白皙脖颈间滚动,一下,又一下。
肖战的脖颈线条干净,王一博的目光落在上面,久久无法移开。
几滴水珠从他嘴角滑落,滴在锁骨凹陷处,晕开一小片湿痕。水珠顺着锁骨滑进衣领,王一博的目光跟着移动,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很快,半杯水下了肚。肖战咂了咂嘴,嘴唇微张,舔了舔唇角,无意识地嘟囔:“还要……” 声音软糯,带着酒后的沙哑与依赖。
王一博的心,被蛰了一下。
他正准备收回手,肖战却突然有了动作。双臂毫无预兆地环住他的腰,力道不重,却很紧,像怕他跑了一样。
肖战穿的是洗得发白的棉质T恤,袖口磨出毛边;王一博的西装是意大利手工定制,一针一线都价值不菲。两人衣服贴在一起,材质的差异,像是两个世界的碰撞。
肖战的胸膛紧贴着他的腹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和自己的渐渐同步。
王一博手中的玻璃杯一晃,差点滑落。他下意识收紧手指,杯壁上的水珠溅到手背上,冰凉。
两人的身体,同时僵住。
卧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的风声。
肖战将脸埋进他的腹侧,隔着昂贵的西装面料,脸颊贴在他小腹上,呼吸温热,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廉价的柠檬香精味。 那味道很普通,却莫名的,不让人讨厌。
王一博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腰间的脑袋。发丝蹭着下巴,发痒。 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见肖战的后颈,那里有一节凸出的脊椎骨,细白脆弱,不堪一击。
他忽然注意到,肖战后颈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形状和他记忆里某个人的,一模一样。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会忘记?
他又想起,肖战手腕上戴着一枚旧银镯子,内侧刻着一个模糊的字。那个字,是不是和记忆里的人有关?肖战的父亲是谁?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银镯子?
他本该推开的。理智疯狂呐喊:推开他,叫保安,扔出去。
他有严重的情感洁癖,厌恶一切不必要的亲密接触。他是京圈大佬,高高在上,从来都是别人仰望的存在。他不该被一个陌生的醉酒者抱着,更不该有任何心软。
可他的手指,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最终,那只准备推开的手,缓缓落下,轻轻放在了肖战的发顶。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墨的消息:“肖战母亲的病房已升级为VIP单间,所有费用全免。”他没回,只是手指在肖战发顶多停留了一秒。
同步追加指令:给肖母配备专属医疗团队,禁止无关人员探视;对外统一口径,肖战是我王一博的人,谁也别想动他;查清他手腕上旧银镯子的来历,妥善保护,不准损坏。
那一头发梢干枯的黑发,和他打理得服帖的头发形成鲜明对比。他手抚发顶,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种差异,心里莫名的不是滋味。
发梢蹭着他的手心,柔软中带着干涩的触感让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他的手刚触到发顶,就想收回。可肖战却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唧。他的手指顿住,反而轻轻揉了揉那片干涩的发顶。
肖战的脸颊蹭着他的手腕,温热的呼吸洒在手背上,让他的手背泛起一层薄红。
触感柔软,超乎预期。
王一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一种陌生的情绪,从心底深处缓缓升起。二十年沉寂的心底,有了一丝动静。冰封的湖面,裂了一道细缝。
黑暗中,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的发顶,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疑惑,抗拒,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悸动。
心中的那一点悸动,到底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张脸,这个拥抱,这个脆弱的姿态,让他莫名地,想起了某个人。 那个人的脸在记忆里模糊不清,却带着同样的脆弱,同样的无助。
是二十年前的自己吗?还是……另一个人?
他分不清。
他的身体依然僵硬,理智和情感在脑海里激烈拉扯。一边是二十年的坚守,一边是突如其来的悸动。
这个拥抱,会持续多久?
他会推开,还是放任?
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单膝跪在床边,被肖战抱着,手放在他的发顶,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和柔软的发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亮了一片。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卧室里的暧昧气息,越来越浓,充斥在每一寸空间。
王一博的目光落在肖战脸上。他眉头微蹙,似乎在做什么不好的梦,嘴唇微张,呼吸均匀。眉眼间尽是脆弱,让人忍不住想护着。
保护欲?
王一博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他什么时候,也会有这种情绪了?
他是王一博,京圈大佬,心狠手辣,杀伐果断。他的世界里,只有利益,控制,和冰冷的规则。没有保护,没有温柔,没有悸动。
可现在,他却做着一系列完全不像自己的事情。
兑温水,单膝跪地喂水,被人拥抱,甚至,抬手抚摸对方的发顶。
他越了自己的线。
第一次,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越线。
黑暗中,王一博的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他不知道,这种越线,是好是坏。
他猜肖战醒来后,定会惊慌失措,落荒而逃。可睡梦中的人却突然收紧手臂,紧紧抱着他的腰,嘴里模糊地嘟囔:“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他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不管是什么反应,都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突然觉得,有点烦躁。他讨厌这种越线的滋味,讨厌这种未知的感觉。
可他的手,依然放在肖战的发顶,没有拿开。
他的身体,依然僵在原地,没有推开。
他该转身就走。
他就这么,放任着自己,沉浸在这种陌生的情绪里。
心中的坚冰,裂开的那道细缝,似乎在慢慢扩大。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道缝里,缓缓溢出。
那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一点点,融化了他冰封了二十年的心。
指尖捻过肖战发间的一根干枯发丝,他忽然想起,自己钱包里还留着一枚不属于他的纽扣。天亮之后,这根发丝,会不会和那枚纽扣一样,成为他掌心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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