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七点，海城还没完全苏醒，江面上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可王氏大厦的设计中心已经灯光通明。
肖战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他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脸色发白，眼圈发黑，嘴唇干涸，唯独眼神还算清明。
小雨是除了他以外最早到公司的，此刻抱着厚厚的一摞打印纸进来，纸张边缘时不时蹭着她的下巴。看到肖战，她惊讶地张大 嘴巴，说话声调都下意识地抬高了：“肖老师，您怎么来的这么早？”
“睡不着就过来了。”肖战转身接过她手里的文件，感觉到纸页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星坠’的3D模型出来了吗？”
“技术部说十点之前会发过来。”小雨说着，用打量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肖老师，您的脸色……好差，没事吧？”
肖战扯了扯嘴角：“没事，没睡好而已。”
这话的确不假，昨晚他几乎一夜没合眼。王一博在车里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不停地转啊转，像场无声的风暴。误会是解开了，可他心里反而觉得更堵了。
最要命的是，他竟然理解王一博当年的选择。换作是他，被家族施压，被“天煞孤星”那套鬼话日夜折磨，他也一样会狠心地推开自己所爱之人。
“肖先生？”小雨见他站在原地发呆，轻轻地叫了他一声，见他回神后，接着说道，“王总刚刚来电话，说他九点在顶楼小会议室等您。”
肖战看了眼时间：“知道了，你把昨天苏老说的微镶嵌要点整理出来，下午跟工坊开视频会议要用。”
小雨：“好。”
小雨走后，肖战坐回自己的工位。桌上摊着“荆棘”胸针的设计图，血玉的裂纹用金线勾勒，像伤口上开出了花。他拿起铅笔，在图纸边上写了行小字：裂痕不是终点，是另一种开始。
写完又觉得矫情，拿橡皮擦了。
无声叹气。
九点整，肖战推开小会议室的门。
王一博已经到了。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白衬衫领口松了颗扣子。会议桌上放着两台笔记本电脑，几份摊开的文件，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咖啡味儿。
见他进来，王一博的下巴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坐。”
肖战关门，走过去，坐下，瞥见他手边有个白药瓶，不是普通的止痛药，标签上印着私立医院的标志。
“你头疼又……”关心的话，肖战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可说到一半觉得不合适，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王一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动声色地把药瓶收进了抽屉里：“没事，死不了。先说正事。”
他把一台笔记本转过去面对肖战：“技术部恢复的部分监控，关键画面已经被删了，但后台数据抓出了几个异常节点。”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坐标点。
王一博站起身走过去，俯身靠近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红点：“你看这里，这个人进设计中心之前，在二十二楼停了七分钟。二十二楼是赵启明管的市场部。”
肖战皱眉：“拍到脸没有？”
“没有，对方十分谨慎，全程都躲着摄像头。”王一博切换了一下页面，“但在楼梯间的消防门上提取到了半个指纹，应该不是公司的人，数据库里没有记录。”
肖战沉吟：“这么专业的人，赵启明从哪儿找来的？”
王一博声音冷了下来：“查过了，不是他找的，应该是瑞丰珠宝那边派来的。赵启明跟他们有交易，‘璀璨’系列要是黄了，王氏股价暴跌，瑞丰就会趁机收购股份，扶他上位。”
肖战闻言，倒吸了口凉气：“他这是引狼入室！”
“权力面前，很多人都没有底线。”王一博合上电脑，“所以我们的计划得加快了。假方案我已经让陈默不小心泄漏给赵启明的眼线了，不出意外，瑞丰这两天就会有动作。”
肖战突然转过头问他，结果因为王一博靠得太近，嘴唇和鼻尖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脸，触感微凉，但肖战却感觉皮肤火烫。
两人同时都愣住了，这是分开五年来，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内心紧张得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肖战：“对......对不起......我......我需要做什么？”
王一博看着他，眼神复杂，明显还沉浸在刚刚那个似亲非亲中：“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肖战脸上的红云瞬间延到了耳根和脖颈，他迅速别开视线，并跟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王一博回过神来，也下意识地觉得有点尴尬，抿了抿唇：“我说的是演戏，你可以自由发挥，只要让所有人相信设计稿丢了对你打击很大，你因此状态下滑，可能完不成设计了。”
肖战沉默了几秒：“我不会演戏，具体怎么演？”
“下午部门会议，我会批评你进度滞后，给赵启明施压的机会。”王一博说得很平静，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笔帽，暴露了真实情绪，“你得配合，演出挫败感。”
肖战听懂了，这是要他在众目睽睽下暴露自己的脆弱，被王一博这个失去耐心的冷酷总裁数落，濒临崩溃，用此引蛇出洞。
肖战没有多犹豫，点了点头：“行。”
王一博反而愣住了：“你不问为什么？”
肖战说的很轻：“我相信你的判断。”
简单的几个字，王一博的心脏却狠狠一颤。
五年前，肖战也是这样毫不保留地信任他，像只没有防备的小动物，把自己最柔软的肚皮露给他。后来他却把这只小动物弄伤了。等他再回头的时候，对方已经长出了坚硬的铠甲。
时隔五年，再听见肖战说相信他，比听他说“我爱你”更能让他心动。
王一博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连忙低下头，想要掩饰自己的狼狈：“谢谢。”
肖战站起身：“不用谢，合作伙伴，应该的。会议安排在几点？”
王一博：“下午三点，大会议室。”
“知道了。”肖战走到门口，又忽然回头叫了他一声，“王一博。”
王一博抬头看向他。
肖战犹豫了一瞬，才道：“如果......如果这场戏需要你对我更心狠，别顾忌，我扛得住。”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一博独自坐在会议室里，很久都没有动。
当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在桌上投下大片光影，他才从西装内袋里拿出药瓶，倒出两片药片，就着冷咖啡咽了下去。
药很苦，但他的心里似乎更苦。
下午两点五十，大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
长桌两侧是王氏珠宝事业部的中高层，赵启明坐在主位的左边，正跟旁边的副总低声说着话。看见肖战带团队进来，他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肖战在主位的右边坐下，林薇和小雨坐在他的身后。
三点整，王一博准时进来，表情冷峻，目光扫过全场时，空气仿佛都降了几度。
他在主位上坐下，没有任何废话：“开始吧，设计部，汇报进度。”
负责“璀璨”系列的项目经理站起来，PPT投在幕布上。数据漂亮，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表面文章，核心在设计稿，而设计稿已经丢了。
汇报到一半，赵启明突然打断道：“李经理，你这数据都是按原设计稿做的吧？现在设计稿丢了，重画要时间，这进度还有参考价值吗？”
李经理脸色一僵：“赵副总，我们正全力配合肖设计师的团队进行……”
“全力配合？”赵启明冷笑道，“我怎么听说肖设计师这两天状态很差，重画进度严重滞后呢？这么下去，下个月的新品发布会是不是要延期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肖战身上。
肖战坐得笔直，但脸色确实不好，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王一博侧头看向他：“肖设计师，赵副总说的属实吗？”
肖战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设计稿丢失确实影响了进度，但我保证……”
“我不要保证，我要结果。”王一博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王氏请你来不是听保证的，完不成就解约。”
会议室一片哗然。
几个董事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皱眉，有人摇头。
赵启明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肖战脸色更白了，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辩解，最后只是垂下眼：“明白了，我会加快进度。”
“不是加快，是必须按时完成。”王一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再给你三天，三天后拿不出完整的方案，王氏将会启动备用计划，而你——”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刀子戳向肖战：“将要承担全部的违约责任。”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留下满室的死寂。
赵启明也跟着慢悠悠地起身，走到肖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肖设计师，别太有压力，一博就这脾气，你多担待。”
肖战没看他，只是机械地收拾桌上的文件，手指在抖，虽然很轻微，但足够让赵启明看见。
等人都走光，会议室里只剩下肖战团队的成员。小雨红着眼睛委屈道：“肖老师，王总怎么能……”
“他没错。”肖战声音平静地打断了她的话，“工作就是工作，没有任何借口。林薇，把会议记录整理出来发给我。其他人，都回去干活吧。”
他说完，抱着文件走出会议室，脊背挺得笔直，但脚步却有点虚浮。
走廊尽头的监控室里，王一博站在屏幕前，看着肖战独自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轿厢壁上，抬手捂住了眼睛。
就三秒，很快他就放下手，恢复了平常的表情。
但王一博的心像被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来。
陈默站在身后低声说道：“总裁，赵启明回办公室就打了个电话，应该是给瑞丰报信。”
“知道了。”王一博的声音有些沙哑，“继续盯着。”
陈默看了一眼监控画面，又道：“肖先生那边，要不要……”
“不用。”王一博转身，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这场戏，要演就得演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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