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让人扫兴

　　新一周的周一早会，肖战走进会议室时，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市场部惯常的位置，还是空的。他脚步未停，走到主位坐下，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

直到会议开始前两分钟，那个空着的座位才被人拉开。王一博带着一身淡淡的、不同于办公室空调气的风尘味道坐了下来，动作利落，甚至带着点轻快的劲儿。

肖战抬起眼，看了过去。

一周多不见，王一博看起来有些变化，头发似乎被风吹得有点乱，没像平时那样梳理得一丝不苟。最重要的是，脸和露出的手腕肤色明显深了一层，是那种在户外待久了的、健康的小麦色，衬得他眼睛更亮。他嘴角噙着一点笑意，正侧头和旁边的销售老赵低声说着什么，神采飞扬，是那种由内而外透出的、饱满的自信和愉悦。

和之前那个因为方案被否而阴沉着脸、摔门而出的人判若两然。

肖战垂下目光，继续看手里的文件，指尖却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这一周，他不仅在公司没见到王一博，连晚上回家，对门也始终静悄悄的，没有亮灯，没有声响。他当然不会去问，只是偶尔出入时，目光会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停留一瞬。

会议按流程进行，轮到市场部汇报时，王一博站起身，走到前面，他没有用花哨的PPT，只拿着一份简单的纸质报告和一支笔。

“过去一周，我和团队主要精力放在线下渠道的实地摸排和试点测试上。”王一博开口，声音清晰有力，带着一种跑过市场后的沙哑和实在感，“针对上次项目线上转化乏力的问题，我们调整了思路，不再只依赖空中流量，而是尝试线上线下联动，并且把重点放在更容易产生即时购买决策的终端场景。”

他转身，在白板上快速画了几个简单的框图和箭头。

　　“我们选了城东三个不同类型的小区周边，跟十七家社区便利店、水果店甚至快递驿站谈了合作，做了小型物料铺设和即时促销。同时，线上社群的引流也直接导向这些终端点，鼓励到店核销。”

他顿了顿，脸上那点笑意更明显了些，是一种带着扎实底气的笑。“一周的数据在这里。”他举起手中的报告，“试点区域的品牌提及率上升了百分之二十，最关键的是，导向这些合作点的优惠券核销率达到了百分之六十三，带动相关SKU的销量平均增长百分之四十。虽然总体量还不大，但投入产出比和转化效率，远超之前的纯线上投放。”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几个副总都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销售老赵更是直接冲王一博竖了下大拇指。这个成绩，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用不大的试点范围做出来，确实亮眼。

肖战一直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白板上那些简洁的图示和王一博晒黑却发着光的侧脸上。他看得比旁人更仔细，不仅听结果，也在听王一博叙述的逻辑和细节。那些“跟小店老板聊天得知的需求”、“观察到的社区居民采购习惯”、“即时调整的促销话术”，这些是坐在办公室里看数据报告永远无法获得的、鲜活的一手信息。

王一博的策略未必完美，试点也可能有运气成分，但这份深入市场的狠劲、快速调整的执行力，以及最终呈现出来的、实实在在的向好数据，确实让他意外，且欣赏。

他甚至能感觉到，王一博在汇报时，那若有若无扫过他的目光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和邀功。

　　看，我的方法有效吧？我没瞎折腾吧？

肖战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示意王一博继续。

王一博又简要说了下一步扩大试点范围的初步想法，才结束汇报，坐回座位。整个过程中，那股子从内而外的振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会议在其他部门的汇报中走向尾声，散会后，众人收拾东西陆续离开。肖战也整理好自己的物品，刚站起身，就看见王一博径直朝他走了过来，拦在了他面前。

“肖总。”王一博开口，眼睛很亮，语气比平时随意，甚至带了点熟稔的味道，“刚才汇报的数据，您看了觉得还行吧？”他微微扬起下巴，那点小炫耀的心思几乎写在脸上，“我就说嘛，市场有时候不能光靠算，得下去跑跑才知道水是深是浅，那些社区店，能量不小呢。”

肖战停下脚步，看着他。，王一博脸上还有未褪尽的兴奋，晒黑的皮肤让他看起来更有活力，甚至有点耀眼。他大概这一周跑得很辛苦，但成果让他充满成就感，急于得到认可，尤其是来自自己这个曾经否定过他的人的认可。

肖战心里那点微妙的欣赏，在听到这明显带着“看我多厉害”意味的话时，沉淀了下去，恢复了工作场合应有的冷静和客观。

“数据看到了。”肖战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试点效果不错，说明思路调整有可取之处，也辛苦了。”

王一博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等着他后面的“但是”。

“但是，”肖战果然话锋一转，目光平静地看进王一博眼里，“这仅仅是三个小区、十七个终端点、一周的数据。样本量太小，偶然性因素不能排除。社区店的合作模式是否具备大规模复制的条件？不同区域消费习惯差异如何应对？扩大范围后的管理成本、供应链配合能不能跟上？这些都需要严谨的评估。”

他看到王一博脸上的笑容淡了点，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想反驳。

肖战没给他机会，继续用那种冷静的、就事论事的语调说，“成绩值得肯定，但这只是第一步，离‘成功’还远。你现在的高兴，有点为时过早，我需要看到更大范围、更长时间、排除偶然因素后的稳定数据，以及可规模化复制的详细方案。”

他顿了一下，语气稍缓，但分量更重，“沉住气，王主管。市场部的工作不是打一两个漂亮的小仗就够的。我要的是持续、稳健、能支撑公司整体目标的胜利，别让一时的成绩冲昏头脑。”

说完他不再看王一博瞬间有些僵住的表情和那亮晶晶的眼睛里闪过的一丝错愕与不服，只是微微颔首，留下一句“把详细的试点报告和下一步规划尽快发我”，便端着笔记本，步伐沉稳地走出了会议室。

留下王一博站在原地，刚才满心的兴奋和那点小小的炫耀，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大半。他瞪着肖战离开的背影，咬了咬牙。

这家伙怎么就这么会泼冷水！一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吗！

　　他现在怀疑肖战来他们公司可能是在总公司得罪谁了被下放过来的。

作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