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了

书名:战山为王:荆棘玫瑰
作者:三水淼

  又熬了半个月,王一博感觉自己快把这座城市几个重点区域的水泥地都磨掉一层皮了,带着团队,一家店一家店地啃,一个商圈一个商圈地扫,白天跑现场,晚上整数据、调方案,眼睛里都快只剩下了转化率和客流量。跟肖战在公司的碰面,基本都围绕着简短、高效、且经常充满火药味的讨论展开,肖战永远冷静,永远能挑出问题,永远要求更扎实的数据支撑。

  周五下午,下班前半小时,王一博拿着最终整理好的、厚厚一沓报表和扩大化方案,敲响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进。”

  肖战正在看电脑,抬头见他进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文件上,又移到他脸上,王一博这半个月肉眼可见地又瘦了点,眼眶下有点青黑,但精神头却透着一种打磨后的锐利和沉稳。

  “肖总,这是扩大试点后,过去两周的全部数据和修订后的完整推广方案。”王一博把文件放在他桌上,语气平静,没有半个月前的急躁,也没有上次汇报时的得意,只剩下一种完成阶段性任务后的、带着疲惫的坦然。

  肖战没说话,拿起文件,一页页翻看,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王一博站着,目光落在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上,心里反而没什么波澜了,该做的都做了,数据不会说谎。

  良久,肖战合上最后一页,抬起头,他看向王一博,那双总是显得冷静甚至有些严苛的眼睛里,难得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认可的光芒。

  “数据很扎实。”肖战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但王一博敏锐地捕捉到那一点不同,“各区域复制效果稳定,风险和成本控制方案也考虑得比较周全。”他手指在方案封面上点了点,“这个项目,按你的方案,可以正式全面启动了,预算我会签字。”

  成了。

  简单的几个字,像一道终于落下的闸门,王一博心里那根紧绷了将近一个月的弦总算松了下来,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只有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疲惫感和空虚感猛地涌了上来,瞬间抽走了他强行支撑的所有力气。

  他点点头,甚至没力气扯出一个笑容,只干巴巴说了句,“好的,肖总,那我先出去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勉强处理了几封紧急邮件,下班时间一到,几乎是拖着步子挪出了公司,回到家,连澡都没力气洗,把自己摔进床里,脑袋一沾枕头,意识就模糊了。

  这一放松,身体积攒的疲劳和这段时间忽冷忽热折腾的后果,瞬间反扑。不知道几点,王一博就被喉咙的干痛和一阵阵发冷发热给弄醒了。头昏沉得像灌了铅,鼻子塞住,呼吸不畅,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热伤风,肯定是。

  他挣扎着爬起来找水喝,翻出抽屉里不知道过没过期的感冒药吞了两片,又昏昏沉沉地倒回床上,脑子里不再有数据、方案、肖战挑剔的眼神,只剩下生理上的难受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单。

  房间里黑漆漆的,静得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生病的时候人的意志力总是格外脆弱。

  王一博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听着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忽然觉得这房子空得厉害,一个人打拼,一个人加班,一个人生病,一个人硬扛,成功了没人第一时间分享喜悦,难受了连口热水都得自己挣扎着去倒。

  是不是真该谈个恋爱了?至少生病的时候,能有人递杯水,摸摸额头,不用这么可怜兮兮的。

  脑子里胡乱地闪过一些模糊的念头,最后不知怎么,竟然定格在肖战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赶紧把这荒谬的联想甩开。

  疯了,真是烧糊涂了。

  第二天是周六,他彻底爬不起来了,电话响了几次,他看了一眼,是工作群的,没力气接。迷迷糊糊睡到下午,口干舌燥得厉害,想喝水,却连起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正盯着天花板自怨自艾,门铃响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谁会来找他?他没点外卖啊。

  门铃固执地响着,一声接一声,王一博烦躁地用枕头捂住耳朵,但那声音无孔不入,过了几分钟,铃声停了。他刚松了口气,手机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语音通话请求,来自肖战。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才慢吞吞地划开接听,把手机放到耳边,有气无力地“喂”了一声。

  “王一博?”手机里传来肖战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你在家?敲了半天门没反应。”

  “嗯……”王一博鼻音重得厉害,声音沙哑,“肖总,有事啊?”

  “你声音怎么了?”肖战的语调微微上扬,没计较他那声肖总。

  “没……没事,感冒了,有点发烧。”王一博闭着眼,只想快点结束通话。

  那边沉默了两秒,“开门。”肖战的声音传过来,不是命令,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王一博脑子昏沉,也没多想,挂了电话,挣扎着爬起来,头晕目眩地蹭到门口,打开了门锁。

  门刚开了一条缝,外面的人就推门进来了,肖战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服,手里还拎着个超市的购物袋,带着一身室外阳光的气息,他一眼就看见王一博脸上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王一博想说我没事,话还没出口,眼前忽然一阵发黑,腿一软,就往旁边歪倒。

  预想中撞到门框的疼痛没来,一只结实的手臂及时揽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一股干净清爽的、带着点淡淡洗衣液味道的气息包围过来。

  “站都站不稳这叫没事?”肖战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近,似乎带着点责备,但揽着他的手臂很稳,力道适中。

  王一博靠在他身上,脑子晕得更厉害了,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只能任由肖战半扶半抱地把他弄回卧室,重新塞进被子里。

  “药吃了吗?”肖战问,伸手很自然地探了探他的额头,手心微凉的温度让王一博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吃了,昨天吃的。”王一博含糊地说。

  肖战的眉头皱得更紧,“烧得有点厉害。”他转身走了出去,王一博听见厨房烧水的声音,窸窸窣窣翻找东西的声音。

  没过多久,肖战又回来了,手里端着杯温水,臂弯里还夹着个体温计。“先量一下体温。”他坐在床沿,把体温计递给王一博,看着他乖乖夹好,又把水杯递到他唇边,“慢慢喝。”

  王一博就着他的手小口喝水,温热的水流过干痛的喉咙,带来一阵舒缓,他抬起眼,因为发烧而水润朦胧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肖战。褪去了西装革履,穿着柔软休闲服的肖战,眉眼似乎也柔和了许多,鼻梁挺直,嘴唇,嗯……平时看着有点严厉的薄唇,现在看着怎么不太一样了。

  他一定是烧糊涂了。

  肖战拿出体温计看了一眼,三十九度一。“得吃药,退烧的。”他起身出去了,过了会儿王一博隐约好像听到了开门声,肖战再回来手里拿着药箱。

  “把药吃了。”他扶起王一博,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把药片喂到他嘴里,接着送上水杯。

  王一博顺从地吃药喝水,意识半昏半醒,靠着的肩膀宽阔结实,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温暖的体温和稳定的心跳,比冰冷的枕头舒服太多。肖战动作不算特别温柔,但很仔细,喂完药还拿纸巾擦了擦他嘴角的水渍,然后撕开退烧贴,轻轻贴在他额头上。

  微凉的触感让王一博舒服地眯起眼。

  “睡吧。”肖战把他放平,掖好被角。

  王一博迷迷糊糊地想,肖战不是那个在会议室里把他方案批得体无完肤、永远冷静挑剔的肖总吗?怎么现在像个田螺姑娘?不对,田螺汉子?

  这想法有点好笑,但他没力气笑,只弯了下嘴角,额头上贴着退烧贴,胃里有了温水和药片,身边坐着个虽然不说话但存在感极强的人。那种令人心慌的孤独感和无助感,奇异地被驱散了。

  他眼皮越来越重,最后看了一眼坐在床边椅子上已经拿出手机的肖战,侧脸线条在午后偏斜的光线里,显得没那么冷硬了。

  好像还挺顺眼的。

  这个念头滑过混沌的脑海,他彻底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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