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透,金銮殿内灯火通明。
肖战身着皮弁服端坐于龙椅之上,手指摩挲着金色扶手的龙纹,扫了眼朝堂黑压压的一片朝臣。
见自己意欲提前科举的圣旨一下,众臣纷纷变了脸色。
暗叹,开局不易。
礼部尚书率先出列,“陛下,臣有事本奏。”
“准奏。”
“科举提前,诸多学子恐不及备考,有失公允啊!”
“尚书多虑了,朕已命钦天监测算,二月春闱是吉时,先帝在位时,也曾有过冬春连考的先例,未见不妥。”
“此一时彼一时啊!陛下!”吏部侍郎手持笏板语重心长开口,“如今北境不安,南疆初定,蛮夷虎视眈眈,国库空虚,若此时大动干戈提前科举,劳民伤财不说,各地学子奔波赶考,若遇风雪阻滞行程,岂不是误人前程。”
肖战面上不显,心里冷笑。
这话说的,好像他多伟大似的。
不过是怕寒门子弟出头,动摇了世家大族的根基。
他刚继位不久,曾经虽说是个皇子,可存在感极低,又不得宠爱。
在宫里就是个小透明。
宫中无旧部,朝堂无亲信,早些开科取士,培植亲信,他心里才踏实。
肖战正欲开口敲打,兵部左侍郎也站了出来。
“陛下,武试更为棘手,各地武举生源躲在边关历练,若匆忙召回,边防空虚,万一匈奴乘机南下……”
“侍郎此言差矣。”
清越铿锵的声音响起,百官一怔。
肖战抬眼望去,户部尚书出列,道,“据户部统计,今秋各地粮仓充盈,足以支撑科举开销,至于边防空虚,各边驻将士不下二十万,召回千余武举生员,何至于空虚?”
肖战心中一暖,户部尚书是寒门出身,为人刚正不阿。
余光不经意扫到武官之首的红色身影。
肖战有些困惑。
今日安国公王一博从上朝到现在,未发一言,面上无悲无喜。
肖战却从朝会开始,便觉得王一博时不时在看他。
眼神还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活像他对他做了什么坏事一般。
肖战很快收敛心神,挪回视线。
“陛下,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三朝元老,内阁首辅出列,洪亮沉稳的声音,让肖战再次将对王一博的困惑,抛诸脑后。
“阁老请讲。”
“科举取士乃之根本,变动科考时日牵一发而动全身,更何况陛下登基未久,差局初定,若强行提前,恐惹天下学子非议,以为陛下不重文教,急于求成啊!”
这绵里藏针的话,瞬间让肖战眼神一凛。
殿内更开始议论纷纷。
“阁老此言是认为朕操之过急?”
“老臣不敢,只是老臣记得,先帝在时曾言,治大国如烹小鲜,不可轻动,陛下英明神武,自是比老臣看得长远,只是……”阁老顿了顿,“这满朝文武,各地官吏,天下学子,是否能领会陛下深意?”
“阁老是说,朕该等到天下人都领会了,再行新政?”肖战差点被气笑了。
“老臣不敢妄测圣心,只是提前科举这新政若不得人心,纵然推行,也难见成效,请陛下三思。”
殿内气氛骤然紧绷。
肖战环视群臣,见大半官员都低垂着头,分明就是站在了首辅这边。
肖战将目光再次落到王一博身上。
可安国公王一博依旧一言不发。
大红蟒袍前胸的麒麟补子张牙怒目和他通身摄人的气度融为一体 。
再者,先帝特赐剑履上殿的殊荣,腰间还配着随身佩剑,森严礼制都得为他让道。
本想着,王一博如今也是皇亲国戚,他娶了王家女,和王一博也算姻亲,他不会袖手旁观。
可百官发难,他视若无睹。
终究是错付了。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肖战烦闷至极。
不再寄托他人,肖战再次环视百官,道,“众卿家还有何意见,不妨一并说了。”
这一开口就,如同打了堵住洪水的闸门。
百官轮番启奏,嘴里的理由一套接着一套。
肖战纵然聪慧机敏,能言善辩,终究不敌满朝文武的能说会道的嘴。
而王一博始终冷眼旁观,不过眼神永远落在肖战身上。
“够了!到此为止!”
“陛下!”首辅还想谏言。
肖战已转身离去。
太监尖锐的退朝响起,百官齐齐跪拜,恭送陛下。
肖战大步流星出了金銮殿,却郁气难消。
安平小心翼翼的加快脚步,走到肖战身侧, “陛下,回御书房还是……”
“不去了,我去御花园坐坐。”
*
退朝的钟声还未消散,几个穿着绯色官袍的官员将王一博堵在了汉白玉石阶上。
“国公爷,今日可真沉得住气啊!”
“看陛下被首辅说的哑口无言,您愣是眼观鼻鼻观心,这份定力,下官佩服。”
“要我说,陛下也是太过年轻气盛,刚登基就想动科举,这不是打我们这些老臣的脸吗?寒门子弟懂什么治国策,还得是世家……”
“慎言!”王一博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这两字砸下让几位官员一愣。
一官员讪笑一声,“国公爷,这儿又没外人。”
王一博深深地看了面前的老头一眼,手里的象牙笏板微微抬起。
另一位官员没有察觉王一博生了怒气,又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国公爷,其实咱们都明白,陛下这是急着培植自己人,可说到底,这天下……”
他话未说完。
啪的一声脆响炸开。
引得下朝的百官循声望来。
官员惊愕的捂住麻木红肿的半边脸,踉跄的退了好几步,指缝渗出骇人的血丝。
如果不是他有点武功底子,王一博也只用了一成手劲儿。
这官员已经被王一博手中的笏板给抽死了。
围着王一博的另外几个官员全都呆住了。
“你……”
官员哆嗦着抬手指着王一博。
没成想又一声脆响一出,笏板抽在他另一边脸上。
这次抽的劲儿大点儿,官员直接被抽飞在地,乌纱帽都滚了老远。
“怎么?不服?”王一博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狼狈的官员。
“你身为朝廷命官,聚众非议圣上,是嫌你脖子上的脑袋长的太牢靠了?”
许多官员见此一幕,纷纷躲远了些,不过都没走,找了绝佳观赏地点,认真看安国公打人。
另一位官员吓得腿软,急忙道:“国公爷息怒!”
“息怒?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寒门子弟懂什么治国?是你说的吧!”
“下官一时失言……”
“失言?行,今日我就教教你,何为慎言!”
王一博说完抬起笏板就抽了过去。
这次不打了脸,朝着官员的身上狠抽。
这官躲闪不及,被打的满地打滚,哭爹喊娘。
另外几位刚才围着王一博还没来得及没开口的官员刚想跑,被王一博抬手一抡,抬脚一踹,全部倒地。
王一博一个都没有放过,打的象牙笏板沾满了血,才悻悻放手。
“你们都听好了,圣上就是圣上,是大雍的天,若不是先帝驾崩不足百日,不得杀生,我今天就让你们下去陪他!”
王一博此话一出,让几位官员吓得差点没尿裤子。
“按大雍律,不敬圣上,轻则杖刑八十,流放三千里,重则斩立决,抄没家产,子孙永不录用,我今日只是打了你们几板子,若今后你们再犯,我也救不了你们……”
王一博打完就走。
想起早朝之上肖战的无助。
心里那股被当成狗的无名火也消了下去。
罢了。
小皇帝当时迷糊着,根本未清醒,他计较什么。
可这么开导自己,新的烦躁涌上心头。
小皇帝也是,早朝受了欺负也不知道求助于他。
宁愿再朝堂上被那群老狐狸围剿,也不肯向他低头。
活该受气。
王一博这么愤愤的想着,可往殿外走的脚却不由自主的拐了个弯,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
可到了御书房,当值太监说陛下不在,去了御花园。
王一博只得改道往御花园而去。
但到了目的地,见王一博佩剑而来,带刀侍卫面露难色。
“国公爷,内苑禁地,外男不得入内……”
“我是皇后的兄长,算哪门子外男?”
侍卫长被王一博天生的威压震慑的额头冷汗直流,还是公事公办,“可规矩……”
“规矩?先帝特旨,许我剑履上殿,宫中各处皆可通行,这规矩大的过先帝圣旨么?”
侍卫们面面相觑,终究让开了路。
王一博疾步前行,走过月亮门,便听见了一耳朵的轻灵的笑声。
他循声往深处走去,行至一花丛,便瞧见了湖边的秋千架。
王一博愣住了。
肖战没穿天子常服。
翼善冠也没戴。
身着一件蜜合色袍子,料子轻盈,被秋风吹得服帖在身上,勾人的腰线显露无虞。
一个白玉簪子松松绾着一头乌丝,头发半散着,几缕碎发贴在颊边,含着丝丝柔情。
肖战正在荡秋千。
“安平,再用力点!”
肖战低声喊着,眉眼弯成了月牙。
“陛下,太高了。”
“给我推!”
肖战低呵,安平无奈照做。
想着陛下及冠不久,虽已成年,可年岁尚轻,今日早朝又生了气,这会儿拿荡秋千调节自己,他束着,才叫不忠不敬。
秋千又荡的更高。
肖战笑得明媚,笑容毫无阴霾,干净明亮如同一束暖阳,将王一博的心房都注入了阵阵暖意。
王一博站在树影下一动不动。
暗暗欣赏。
可看着美景,王一博脑子又冒出来不该有的念头。
真想掐住这楚腰,扯开这蜜合色的袍衫,再把小皇帝按再秋千架上,坐在自己怀里,亲红两片淡色的唇,直到红肿。
小皇帝只能喘着气,泪眼朦胧的望着自己,叫自己阿杰。
可惜小皇帝是个乾元,不能生。
不然再让他生一窝的孩子。
王一博越想越痴迷。
“谁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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