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琥珀——

书名:失忆后我成了粘人精
作者:白菜51129

那张没有封套的黑色唱片,仿佛一枚被精心收藏的时间琥珀,凝固了少年龚俊最青涩真挚的心意。它在阳光下旋转,将那段简单却滚烫的旋律和祝福,重新注入张哲瀚因遗忘而略显空旷的世界。那之后的几天,家里的气氛有了一种微妙的、向好的改变。张哲瀚的眉宇间,那种隐约的不安和时常浮现的迷茫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静的探索姿态。他依然依赖龚俊,但不再是那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无助,而更像是在确认一个始终存在的、温暖的坐标。

他开始更主动地“使用”这个家。不仅仅是待在里面,而是像一个真正的居住者那样,去触碰、去整理、去感受每一件物品可能承载的痕迹。他会花很长时间在厨房,不是帮忙,而是打开一个个橱柜,看里面收纳的碗碟、调味罐,甚至打开米缸嗅一嗅新米的香气,仿佛在通过这些最日常的物件,确认生活的实感。

这天傍晚,龚俊在客厅回一封工作邮件,张哲瀚则抱着一本从书柜深处翻出来的厚重相册,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相册的皮质封面已经有些软化,边角磨损,看得出时常被翻阅。

这不是那些记录重要时刻的、精心编排的相册,更像是一个杂物盒的影像版。里面的照片尺寸不一,有拍立得,有冲洗的老式彩照,也有打印出来的数码相片,很多甚至有些模糊或过曝。它们被随意地、甚至有些杂乱地插在透明膜袋里,没有任何时间顺序或主题分类。

张哲瀚一页页翻过去。

有他们大学时期在食堂对着镜头做鬼脸的抓拍,背景里是嘈杂的人群和模糊的桌椅;有龚俊趴在图书馆桌上睡着,额前碎发遮住眼睛,张哲瀚偷偷在他脸颊旁边比了个“V”字;有两人并肩走在落叶满地的校园小径,只拍到背影,但靠得很近;有第一次租的房子,空荡荡的房间里,他们坐在地板上吃泡面,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有深夜加班后,龚俊趴在办公桌上,张哲瀚给他披上外套时被同事偷拍下的侧影;还有更多毫无意义的随手拍——雨后积水的倒影、路边一朵形状奇怪的云、咖啡馆窗台上打盹的肥猫、甚至是一碗看起来特别美味的牛肉面特写……

没有精心构图,没有漂亮打光,很多甚至拍虚了。但每一张都充斥着浓郁的生活气息,和一种只属于亲密关系间的、松弛自然的氛围。

张哲瀚看得很慢。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光滑的相纸表面,目光在每一张照片上停留。他没有试图去“回忆”具体的情景,只是感受着照片传递出的情绪。那些笑容里的轻松,那些疲惫姿态下的依赖,那些无聊日常中被记录下来的微小趣味……像无数条温暖的溪流,潺潺汇入他的心田。

翻到某一页,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拍立得照片,边缘有些泛黄。照片里,是年轻许多的龚俊和张哲瀚,挤在一个狭窄的、看起来像是KTV或游戏厅的拍照机小隔间里。龚俊戴着个夸张的兔耳朵发箍,表情搞怪,而张哲瀚则被他搂着肩膀,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又忍不住笑的神情,头上歪歪地扣着一顶塑料皇冠。背景是花里胡哨的卡通图案。照片底部,有圆珠笔写下的潦草字迹:【瀚瀚21岁生日,被我坑去游戏厅,输光了币只好拍这个。他说皇冠硌脑袋。俊。】

字迹是龚俊的,和那些票根上的如出一辙。

张哲瀚盯着照片里自己那鲜活生动的表情,又看了看那行小字。皇冠硌脑袋……他几乎能想象出自己当时略带抱怨又纵容的语气。

他抬起头,看向正在不远处对着笔记本电脑微微蹙眉的龚俊。现在的龚俊,穿着质地精良的家居服,侧脸线条在屏幕光下显得成熟而英俊。而照片里那个戴着兔耳朵、表情夸张的少年,仿佛是他的另一个分身,被封印在这小小的相纸里。

时间在此刻产生了奇妙的叠影。张哲瀚忽然清楚地意识到,无论是照片里搞怪的少年,还是眼前沉稳的男人,都是同一个人。是那个爱着他、陪伴他、用各种方式(哪怕有些幼稚)记录下他们共同时光的龚俊。

一种深刻的、近乎酸楚的柔情涌上心头。他失去的,是这样具体、这样生动、这样充满了琐碎欢笑的日日夜夜。

“在看什么?”龚俊处理完邮件,合上电脑,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手臂搭在他身后的沙发沿上,形成一个半拥的姿势。

张哲瀚把相册往他那边挪了挪,指了指那张拍立得。

龚俊看了一眼,笑起来,眼角漾开细纹:“啊,这张。那天你本来想去图书馆复习,被我硬拉出去的。结果你玩游戏手气奇差,币都让我输光了,最后只剩拍照机的几个币。”他指着照片里的自己,“这个兔耳朵,是你非要给我戴的,说输了的人要有惩罚。”

“明明是你自己戴上的。”张哲瀚下意识地反驳,话出口才一愣。他没有记忆,但这句话却自然而然地溜了出来,带着一种熟悉的、轻微抬杠的语气。

龚俊也怔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想起来了?”

张哲瀚摇摇头,有些困惑:“没有……就是觉得,应该是你戴上的。”那种感觉,不是记忆,更像是一种基于对眼前这个人性格的了解而产生的直觉判断。

“好吧,被你发现了。”龚俊笑着投降,凑近些,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和他一起看照片,“不过皇冠硌脑袋可是你自己说的,还嫌弃了好久。”

张哲瀚没说话,只是又看了看照片里自己头上那顶可笑的塑料皇冠。指尖在“硌脑袋”那几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现在呢?”龚俊忽然问,声音带着笑意,“还觉得硌吗?”

张哲瀚没明白他的意思,转过头看他。

龚俊不知从哪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小的、同样闪着廉价金光的塑料皇冠——不知道是以前留下的,还是他什么时候偷偷买回来的——轻轻地、带着玩笑意味地戴在了张哲瀚的头上。

冰凉的塑料边缘触到额头,果然有点硌。

张哲瀚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看着龚俊近在咫尺的、笑得促狭又温柔的脸,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抬手扶了扶那顶歪掉的皇冠,没有摘下来,反而扬起下巴,故意做出一副“朕知道了”的傲娇表情:“嗯,爱卿平身。”

龚俊被他逗得大笑,就势揽住他的腰,把他拉进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蹭了蹭那顶可笑的皇冠。“陛下,那今晚的御膳想用点什么?”

两人笑闹了一阵,那顶塑料皇冠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张哲瀚靠在龚俊怀里,继续翻着相册。后面的照片越来越靠近现在,有了他们搬进这个家的画面,有了公司初创期熬夜加班的憔悴模样,也有了旅行时拍的风景照。照片里的两个人,渐渐褪去青涩,轮廓变得清晰,眼神更加坚定,但看向彼此或镜头时,那份松弛和亲密始终未变。

翻到最后一页,只有一张照片。是车祸前不久拍的,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周末午后,就在家里的阳台上。龚俊坐在藤椅里看书,张哲瀚则躺在他腿边的地毯上,枕着一个软垫睡着了,身上盖着龚俊脱下来的外套。照片是从侧面拍的,阳光勾勒出龚俊低头凝视张哲瀚睡颜的侧影,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手指还轻轻搭在张哲瀚散落额前的头发上。

这张照片拍得极好,光影和构图都带着静谧的美感,情感饱满得几乎要溢出相纸。

照片下面没有字。

张哲瀚久久地看着这张照片。他能感受到拍照者(也许是来家里做客的朋友)按下快门时,所捕捉到的那份无需言说的深情与宁静。那是他们日常生活的切片,也是最真实的关系写照。

他缓缓合上相册,厚重的册子在他掌心留下温热的触感。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龚俊,把脸埋在他颈窝。

龚俊回抱住他,手掌在他后背轻轻拍抚,像在安抚,也像在无声地诉说:我在这里。

“俊俊。”张哲瀚闷闷的声音传来。

“嗯?”

“这些照片……”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没有丢,真好。”

龚俊明白他的意思。失去记忆固然令人无措,但看到这些实实在在的、记录了共同轨迹的“证据”,知道那些时光并非凭空消失,它们被定格在这里,被另一个人悉心收藏,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慰藉。

“嗯,”龚俊吻了吻他的耳廓,“不会丢的。以后还会继续拍,继续存。”

相册里的照片,或许无法立刻唤起连贯的叙事,但它们像一颗颗散落的珍珠,每一颗都映照出生活的一个微光瞬间,串联起来,便是他们共同走过的、闪着光的轨迹。张哲瀚正在做的,不是艰难地重组破碎的镜子,而是在一颗颗地,重新认识这些珍珠的温润与光彩。

而龚俊要做的,就是确保这条珍珠项链,永远安全地保存在他们共同打造的、温暖的宝匣之中。无论记忆的丝线是否能够重新串联,珍珠本身的光芒,永不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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