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人跑了？”

　　陈鹤之嗖得一下站起来，反应比王一博还激动：“我飞大半个地球回来，连影子都没见着？”

　　“走就走吧。”王一博把黄油抹在烤好的面包上，慢悠悠地吃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怎么拿到的信息？”陈鹤之拿过手机来划着看：“那个人叫肖战？”

　　“凑巧了呗。肖战自己定不到票，凑巧鲍蕤那时候正给他打电话，鲍蕤给他想的办法。我找鲍蕤要肖战vx，鲍蕤给我发来的。”

　　“鲍蕤的关系？”陈鹤之眼神飘到王一博身上：“鲍蕤怎么敢帮他的？”

　　“……”叶磬乘尴尬一笑，人家鲍蕤才是苦主好吧：“哈哈，这就说来话长了。”

　　肖战下了飞机，坐上回静安的出租车。

　　赶上年后回程的高峰期，他又是临时订票，正常机票早就售空了。要不是鲍蕤说他有办法，肖战就打算先坐船再转动车走算了。

　　奔波加宿醉，肖战在飞机上根本没有好好休息。

　　落地又正赶上饭点，让原本不短的车程无限延长。肖战刚要睡着，学校的电话就追着打来了。

　　他闭着眼，头靠在座椅上接起电话：“喂？”

　　“肖老师，您已经回海市了吗？”

　　“是，我刚落地。”

　　“乐团下午三点钟歌剧排练厅排胡教授的曲子，您方便过来指导一下吗？”

　　胡教授那个作品没记错的话是要去美国参赛，是一首以侗族大歌主题为意向的曲子。使用的作曲技法比较现代，微分复调、偶然音乐的技术。

　　这些都非常考验指挥的功力，一般指挥的老师都不愿意接这种累活。

　　“今天第一次联排？谁指挥？”肖战问。

　　“闵哲宣。”电话那头讲：“今天是第二次了，昨天第一次联排的时候效果不太好。本来想等您回来之后再问您的。谁知道这么巧，您提前回来了。”

　　“哲宣？怎么他指挥？”

　　闵哲宣是指挥专业博三的学生，虽然专业能力突出，但这种难度比较高的新作品，效果不理想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个……他博导最近比较忙，叫他先带着做几次联排。”

　　大院的研究生处长，不愿意干脏活累活就丢给学生，常有的事。

　　肖战跟博士生年纪相仿，又好说话，常常兼职去当他们的救世主。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大概预估了一下自己现在转道去学校需要的时间，道：“知道了，这都是小事。我三点半到。”

　　“真的吗？太谢谢您了肖老师！您可真是帮大忙了。”

　　“嗯。另外帮我叫杯咖啡，还是老样子。”

　　“好的好的，没问题的肖老师！”

　　歌剧排练厅里，群里接到肖老师要过来排练的消息之后，几乎所有的乐团成员都非常有默契地提早一个小时坐在了排练厅里。

　　首席和指挥也就是闵哲宣他们凑在一起研究弓法，可是两人的神色却大不相同。

　　闵哲宣知道肖战要来，高兴得就差放个鞭炮庆祝。首席则和乐团其他人一样，表情严肃，气氛凝重。所有人都闷着头练自己没把握的段落。

　　“你那段练得怎么样了？”

　　“我还是有点拿不准……怎么办啊……不是说肖老师出差了吗？”

　　“他一来我就紧张。”

　　“你紧张什么？上次排马勒的时候你看着人家肖老师的脸，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上次拉中提这次拉一提能一样吗？”（注1）

　　“肖老师的耳朵太厉害了，稍微吹错半个音他就能听出来，还可以精准定位。然后笑着温温柔柔地说：＇这个问题不可以出现第三次哦。＇我天……我现在总算知道温柔刀是什么意思了。”

　　难怪乐团的人紧张。

　　别看肖老师平时有求必应温柔系暖男，可是一工作起来真是吓人，但凡被他发现错处，是一点也不会含糊。

　　他们正练着，只听排练室的厚重木门吱呀一声，来人风风火火地在众人的注视下迈进排练厅。

　　虽带着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可是这个身条和体态，打眼一看就知道是肖战。

　　他穿一件黑色高领打底，外面的浅棕色羊绒大衣引着他迈大的步子飘荡起来。

　　所有正在练习的学生全部禁声，齐刷刷站起来，等肖战走过他们身侧，陆续道：“肖指。”

　　肖战熟练地把行李箱丢在门边，将口罩摘下：“你们好，辛苦大家等我。”

　　闵哲宣赶紧迎上来：“肖哥！你真是我的大救星！”

　　肖战笑了笑：“咖啡呢？小林买了吗？”

　　“小林老师跟我说了，还是美式加一泵榛子是吗？刚送来。”

　　“谢谢。”肖战接过咖啡，猛灌两口道：“谱子我之前读过，刚才在路上也仔细过了一遍第一乐章的呈示部分。你们之前排到哪了？先演一遍我看看。”

　　他翻开闵哲宣放在指挥台上的总谱本，当即开始安排工作。

　　“现在就开始吗？”闵哲宣说：“肖哥你怎么这么憔悴？要不还是先休息一下。”

　　“没什么问题，现在就开始吧。早点结束别耽误大家吃晚饭。”说着，肖战把咖啡放在地上，顺手拿起闵哲宣的指挥棒：“所有人，从头开始到排练号一来一遍。”

　　排练室为了保证乐手的手指不僵，冬天里虽然不冷，但室内也开着30度的空调。

　　肖战大衣一脱，黑色半高领的羊绒打底衬出他肌肉的轮廓。他昨天喝多了，今天脸上没什么血色。往那一站像是一座古希腊的雕塑一般，实在赏心悦目。

　　可是这种美景观看者却没心思欣赏，他们个个高度紧绷着神经，紧盯着肖战给出的每一个指示。

　　一边演着，肖战一边拿铅笔在总谱上写每一段出现的问题。

　　演完一遍后，在紧绷的氛围中，肖战道：“挺好的，就是一些小问题。”

　　这句话一出，几乎能听到排练室里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一提一定要注意第13小节的起音，我知道那个泛音不好拉。但是要是拉不准的话真的非常影响整体效果，你们一定要是齐的、准确的，我想要一种很轻盈的效果。”

　　“另外第三小号你留心控制音量好吧？”

　　“还有二提的第30小节第二拍改成下弓，那里虽然是弱但是还是要强调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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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练就这么在高强度的节奏里进行了三个小时，傍晚黄灿灿的夕阳沿着窗户照进来。

　　最后那段肖战坐在下面，指导了闵哲宣一个小时。

　　他就是这么面面俱到，闵哲宣其实搞不懂为什么乐团的人都怕肖战。他们肖老师多善良、多体贴一人啊。

　　外面的天光渐暗，肖战抬起手看了看腕表：“今天先到这吧，辛苦大家了。”

　　他在飞机上吃的早餐，午饭只有一杯冰美式。折腾一下午胃口也没有一点儿，肖战打开外卖软件，想着晚饭叫个粥喝算了。

　　走进了电梯口，门关之前被追过来的闵哲宣拦住电梯门。

　　“肖哥，晚上乐团想请您吃饭。看到您是推着行李过来的，是刚下飞机吗？”

　　“是，我着急回家休息，晚上你们吃伐，等下次。放心，少不了你们这顿饭的。”

　　“好呀，那您早些回家。实在麻烦您了，您叫车了吗？没叫车我送您回去吧？我的车就停楼下呢。”

　　闵哲宣赶紧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车钥匙，正巧两人走出剧场。他隔空打开车锁，白色macan的车灯闪了一闪。

　　“你不是要去聚餐？”肖战问。

　　“您住的不是近嘛，打车也麻烦。我晚点去也行的。”

　　迎着闵哲宣期待的目光

　　肖战微微一笑：“那就麻烦你了。”

　　注1:

　　乐队中一提指的是第一小提琴组，中提指的是中提琴组。小提琴和中提琴的构造相似只是中提琴比小提琴略大，所以整体发音比小提琴低。

　　乐队中常有小提琴手去拉中提，且乐队曲目一般中提演奏和声部分，演奏难度相比于演奏旋律的一提要低非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