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阴阳道标

第一章：阴阳道标

城市在午夜时分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警笛的红蓝光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旋转闪烁，像是一场不合时宜的庆典。

王一博站在警戒线内，雨水顺着他挺拔的鼻梁滑下，落在已经湿透的西装外套上。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目光冷峻地注视着前方那栋维多利亚风格的老宅。

宅子在一片现代化的住宅区中显得格外突兀，仿佛一个固执地停留在过去的幽灵。

“王队，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年轻警员小李小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这栋老宅里的什么东西。“死者赵明远，四十二岁，是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板。现场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也没有打斗迹象。”

王一博点点头，接过手套戴上：“目击者？”

“没有。是今早钟点工来打扫时发现的。”小李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而且…这已经是三个月来第三起了。”

“我知道。”王一博简短地回答，弯腰从警戒线下钻过，走向那扇敞开的雕花木门。

客厅里的景象让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赵明远躺在波斯地毯中央，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姿态安详得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若不是他毫无血色的脸庞和胸前那片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王一博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恶作剧。

“死因是心脏被锐器刺穿，一刀毙命。”法医抬头看见王一博，补充道，“凶器没有被找到。和前两起一样，现场干净得像是被打扫过。”

王一博在尸体旁蹲下，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细节。太干净了，的确太干净了。

三起命案，三个成功人士，都是被精准地一刀刺穿心脏，没有目击者，没有凶器，没有动机，甚至连一丝多余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警局内部已经开始流传“幽灵杀手”的说法，这让王一博感到一阵烦躁。

他从不相信什么幽灵。杀人需要的是手法，是动机，是机会，而不是什么超自然的力量。

“王队，”小李突然凑近，神色有些犹豫，“局长说…说这个案子可能需要特别顾问的帮助。”

王一博猛地抬头：“什么特别顾问？”

“就...那个。”小李含糊其辞，“局里秘而不宣的‘王牌’，您知道的。”

王一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当然知道那个传言——警局里有个能与死者“对话”的怪胎，一个靠着装神弄鬼混饭吃的骗子。

他曾经亲眼目睹过那个人的“表演”，在一桩绑架案中，那人只是摸了摸受害者的玩具，就准确地说出了藏匿地点。

巧合，王一博当时想，一定是巧合。或者更糟，是警方内部信息泄露后的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我不需要什么灵媒顾问。”王一博冷声道，站起身环顾四周，“我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证据。扩大监控排查范围，重新询问邻居，查清死者最近三个月的所有行踪和联系人。我不信有人能不留痕迹地犯下三起命案。”

小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王一博凌厉的目光下最终还是闭上了。

勘察工作持续到凌晨两点。

雨停了，但夜空依然阴沉，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蔽，只有警车顶灯不规则地闪烁着。

王一博最后一个离开现场，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走向自己的车。

就在他拉开车门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老宅二楼一扇窗户后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他猛地抬头，右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窗户后面空无一人。

王一博眯起眼睛，盯着那扇漆黑的窗户看了几秒，最终摇了摇头。

是疲劳产生的幻觉，还是玻璃反射的光影把戏？他更愿意相信后者。

***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内。

肖战站在冰柜前，手指在一排排饮料瓶上轻轻滑过，最终停留在一罐蜜桃味汽水上。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微微卷曲的刘海垂在额前，在便利店的荧光灯下，他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哥哥，你后面有个人一直看着你。”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肖战低头，看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正扯着他的衣角。

她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大而明亮，穿着一条略显陈旧的粉色连衣裙。

肖战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微笑道：“是吗？他长什么样子？”

“一个叔叔，穿着黑衣服，脖子上有一条红色的项链。”小女孩认真地说。

肖战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如常：“谢谢你的提醒。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妈妈在那边买牛奶。”小女孩指向收银台方向，“但我更喜欢和你玩，你身上有好看的光。”

肖战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头：“快回妈妈身边去吧，太晚不睡觉会长不高的。”

小女孩噘着嘴不情愿地跑开了。

肖战站起身，若无其事地拿起汽水走向收银台。

在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便利店角落的位置——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杂志架。

但在肖战的眼中，那里分明站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脖子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正死死地盯着他。

“一共十二块五。”收银员懒洋洋地说。

肖战递过钞票，接过找零和汽水，全程没有再看那个角落一眼。他推开便利店的门，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走出几步后，他拉开汽水罐，仰头喝了一口，然后头也不回地轻声说道：“别跟着我了，我帮不了你。”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颤动了一下。

肖战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精准地投向那个普通人看不见的存在：“听着，你已经死了。无论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都不该留在这里。继续徘徊只会让你更加痛苦。”

那个模糊的身影发出无声的哀嚎，脖子上那道伤口显得越发狰狞。

“我知道你是被杀的。”肖战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但警察会处理这件事的。有个特别固执的警官，他不会放弃追查真相的。”

鬼魂突然激动起来，向前飘近了几步，伸出半透明的手指指向某个方向。

肖战顺着它所指的方向望去，那是城市的老城区，一片即将被拆除改建的旧楼群。

“那里有什么？”肖战问。

鬼魂的嘴巴开合着，没有声音，但肖战的脑海中却清晰地接收到了一组数字：317。

“三一七？”肖战皱眉，“门牌号吗？”

鬼魂用力点头，然后开始变得透明，最终像晨雾一样消散在夜色中。

肖战站在原地，久久地望着老城区的方向，蜜桃汽水在他手中慢慢变暖。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又一起未被发现的命案，又一个无法安息的灵魂，以及又一段不得不卷入的麻烦。

他讨厌这种“天赋”，这种自童年起就如影随形的能力。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听得到亡者的低语，成为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这从来不是恩赐，而是诅咒。

他曾无数次希望自己是个普通人，一个像王一博那样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只相信眼睛能看到、手能触摸到的东西。

想起王一博，肖战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

那个固执得可爱的男人，那个即使在亲眼目睹了无法解释的现象后仍然坚持用科学解释一切的刑侦队长。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肖战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张局长”三个字。

他叹了口气，按下接听键：“局长。”

“肖顾问，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局长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又发生了一起命案，和前三起模式相同。一博那边...进展不太顺利。”

“王警官不需要我的帮助，”肖战轻声说，“他相信证据和逻辑。”

“但现在我们有了第四名受害者，媒体开始施压，上面要求我们尽快破案。”局长停顿了一下，“明天早上八点，专案组会议，我需要你参加。而且...老城区那边可能有点问题，我想请你去看看。”

肖战的眼神微微一凝：“老城区？”

“是的，今早有个清洁工报案，说在待拆迁区域闻到奇怪的腐臭味。一博认为那是流浪动物尸体，不值得分配警力，但我觉得...你或许应该去看看。”

肖战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老城区的方向，脑海中回响着那个鬼魂留下的数字：317。

“好的，局长。”他最终说道，“我会去的。”

挂断电话后，肖战将剩下的汽水一饮而尽，甜腻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被拖入这个案子，就像飞蛾扑火，明知危险却无法抗拒。

也许，这也是他同意与局长见面的原因之一——这意味着他将有更多机会接近那个固执地不相信他存在的王警官。

这个想法让肖战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

第二天清晨，王一博提前半小时到达警局，却发现局长办公室的灯已经亮了。

他正准备敲门汇报昨晚的勘察情况，却透过门缝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肖战坐在局长对面的椅子上，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微微侧着头听着局长说话。

晨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他的侧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王一博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推开门，声音冷硬：“局长，我需要和你讨论昨天的案子。”

局长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一博，你来得正好。我正在和肖顾问介绍情况。”

“我不认为我们需要顾问的帮助，”王一博直截了当地说，目光刻意避开肖战，“特别是这种...非传统的顾问。”

肖战轻轻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王一博，眼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王警官还是这么直接。但考虑到已经有四位受害者，或许闭门造车不是最好的选择？”

“我遵循的是科学和证据，不是巫术和猜测。”王一博冷冷地说。

“巧了，”肖战站起身，走到王一博面前，他的身高比王一博稍矮一些，但气场却不输分毫，“我也相信证据。只是我们对‘证据’的定义可能有所不同。”

两人对峙着，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局长赶紧打圆场：“好了，你们两个。这是命令，从今天起，肖顾问将正式加入专案组。一博，你负责与他协调合作。”

王一博的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但他没有反驳上级的命令。

只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肖战身上时，其中的敌意几乎凝成实质。

肖战却似乎完全不介意，反而向王一博靠近一步，声音轻柔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王警官，你昨晚在现场，有没有感觉到二楼有人在看着你？”

王一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肖战满意地看到了他的反应，继续低语：“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他告诉我，他是被一个他非常信任的人杀害的。”

“荒谬。”王一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也许吧。”肖战微微一笑，“但你知道吗？他指认的凶手，与你们目前锁定的主要嫌疑人，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说完，肖战转向局长，语气轻松：“局长，我这就去老城区看看，或许能找到一些...被忽略的线索。”

他朝门口走去，在经过王一博身边时，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那一瞬间，王一博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接触点蔓延全身，仿佛有一阵来自坟墓的风吹过了他的灵魂。

“小心点，王警官。”肖战的声音轻如耳语，“你不相信的世界，却一直相信你的存在呢。”

门在肖战身后关上，留下王一博站在原地，手臂上还残留着那种诡异的寒意。

他摇了摇头，试图驱散那种不适感。

不过是心理暗示和巧合，他对自己说。肖战一定是通过某种渠道得知了案件的细节，现在正用这些信息来制造他能够通灵的假象。

但为什么，那一刻的寒意如此真实？

为什么，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昨晚在老宅二楼窗口看到的那个黑影？

王一博走到窗前，看着肖战的身影走出警局大楼，融入清晨的街道。

这个自称能与死者对话的男人，这个美丽得近乎不真实的存在，就像一团迷雾，令人捉摸不透。

而王一博最讨厌的，就是无法用逻辑解释的事物。

但他隐约感觉到，这个案子将会改变他固守的某些信念——关于生与死，关于真实与虚幻，关于那个他一直拒绝相信的世界。

远处的肖战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回过头，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微微一笑，然后转身消失在街角。

那一刻，王一博不知道的是，他们之间的羁绊，才刚刚开始。

作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