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世·烽火江南

书名:长梦未渡屿与柠
作者:凝嘉

意识回笼的瞬间,温乐柠闻到的是江南梅雨季特有的湿意,混着油墨香与一缕若有若无的海棠甜香。

系统007的电子音在脑海里机械响起:「第三世任务加载完毕。身份:苏州海棠书店老板娘,地下情报员。任务要求:接应潜伏特工,传递日军布防情报。核心戒律:不得对该世界任务目标产生爱意。特别提醒:此位面战火纷飞,日军搜捕频繁,宿主需谨慎行事,提防暴露。」

“!!!日军?”温愿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猛地低头扯了扯身上月白色旗袍的衣角,指尖划过袖口自己绣的缠枝海棠纹,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我这是穿越到抗日战争了?终于可以杀小鬼子了!”

前两世的憋屈劲儿瞬间涌了上来——第一世眼睁睁看着宫墙倾颓,山河破碎,自己却只能握着一支毛笔,在宣纸上写满“家国”二字,墨汁洇开的痕迹,像极了故土上蔓延的血;第二世她是北平胡同里的孤女温稚柠,看着日军的铁蹄踏碎青砖巷陌,看着地痞流氓仗着鬼子的势横行霸道,连保护养母都要靠林砚辞舍命相护。养母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盼着北平的天,能亮起来”,可那份期盼,终究随着养母冰冷的身体,埋进了胡同深处的黄土里。 如今终于来了能真刀真枪干一场的地方,她眼底的光亮得惊人,哪里还有半分前两世刚失去爱人的沉郁隐忍。

007的电子音顿了顿,似乎被她的反应惊到了,半晌才卡顿着补充:「宿主请注意,任务以传递情报为主,不鼓励正面冲突……我方人员装备有限,硬碰硬风险极高……」

“知道啦知道啦!”温愿摆摆手,嫌它聒噪,脚步轻快地走到窗边,一把推开那扇雕着海棠花的木窗。潮湿的风裹着海棠花骨朵的甜香涌进来,拂过她的脸颊,带着点雨前的微凉。巷子里有卖花姑娘的吆喝声,有摇着拨浪鼓的货郎的脚步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日军巡逻车的引擎声——轰隆作响,像敲在人心上的战鼓。这就是她的战场,没有硝烟,却处处是杀机。

她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对着窗外的雨丝弯了弯唇角。想起第二世攥着的那枚海棠书签,林砚辞对她说:“别总挂着苦瓜脸,要变回从前那个活泼的小姑娘哦!”她记到了骨子里。乱世之中,哭是最没用的东西,活得鲜亮、活得张扬,收集情报才是对日军最好的反击。

温愿转身回到书架前,指尖轻快地拂过一排排线装书。书架是老榆木的,带着岁月的包浆,上面摆着《牡丹亭》《西厢记》这些用来掩人耳目的闲书,也藏着《论持久战》《星火》这些红色读物,书脊的夹层里,还塞着用密写药水写的情报纸条。她的动作熟练又利落,将一本《牡丹亭》抽出来,又将一本《西厢记》插进去——这是她和上线约定好的暗号,代表“一切安好,静待指令”。

书脊间藏着的密信粗糙的触感硌着指尖,她却笑得眉眼弯弯,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多搞几份日军的情报,怎么才能让游击队的同志们多端几个鬼子的据点,最好能把城西那处军火库的布防图弄到手,给小鬼子来个措手不及。

她正琢磨着,忽然听见巷口传来卖花姑娘的喊声:“卖海棠花咯——新鲜的海棠花咯——”

这是上线的暗号,代表“有重要情报,速接应”。温愿眼睛一亮,快步走到门口,对着卖花姑娘扬声喊:“阿妹,给我挑两枝开得最艳的!”

卖花姑娘挑了两枝含苞待放的海棠,递到她手里,压低声音飞快地说:“申时三刻,有军统的同志带军火库布防图来,日军近期要扫荡城西,务必在扫荡前把情报送出去。另外,城东昨夜刚经历过一场小规模激战,我方有同志牺牲,尸体还没来得及收敛,日军在那边设了临时封锁线,你若要搜集那边的布防信息,务必小心。”

温愿接过海棠,指尖在花枝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收到,万无一失”的回应。卖花姑娘会意,点点头,转身吆喝着走远了。

温愿将海棠插进窗台上的青瓷瓶里,刚转过身,就听见雨势忽然大了些,噼里啪啦打在窗棂上,混着巷口传来的凌乱脚步声。这脚步声不对劲,太急,太乱,还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绝不是寻常百姓该有的动静。

下一秒,书店的后门被人猛地撞开。

一个穿着军统军装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左臂的军绿色衣袖被血浸透,暗红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凄厉的花。

他后背重重撞在书架上,震得几本线装书簌簌掉落,发出细碎的声响。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配枪,警惕的目光死死盯着门口,浑身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男人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纪,眉眼清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肩章上的军衔在昏暗中闪着冷光,哪怕脸上沾着泥水和血污,也掩不住一身凛然的军人气度。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寒星,透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韧劲。

温愿的目光在他的肩章与臂上的血迹间一扫而过,瞬间锁定身份——这就是上线通知要接应的军统潜伏人员。没有丝毫犹豫,她收敛起脸上的笑意,脚步沉稳地上前,语速快得像敲密码,语气却裹着苏州话的软糯,足够让门外可能追来的人听见:“表哥!你可算到了!娘让你带的城西货仓清单呢?赶紧拿出来,别让外人瞧见!”

这话既是给追兵的幌子,也是在试探对方的情报关联。男人闻言身形微顿,握枪的手松了半分,抬眼看向温愿时,眼底的警惕依旧没褪,却多了几分审视与默契。他没开口,只是借着咳嗽的动作,将身体的重心往书架上又靠了靠,顺势掩住了腰间的配枪,沙哑着嗓子对接暗号:“清单在夹层,路上遇了劫道的,耽误了时辰。”

“夹层”二字,是军统与地下党约定的情报载体暗语。

温愿心下了然,余光瞥见巷口闪过的黑影,当即伸手扯乱他的军装领口,动作干脆利落,指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边扯一边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在抛暗号:“穿这身皮招眼,赶紧换了。后院有我备的青布长衫,先把血止住,别留下痕迹。海棠树下有暗格,实在不行就躲进去。对了,城东昨夜激战,我方有同志牺牲,日军封锁了那片区域,或许能从牺牲同志的遗物里,找到些有用的情报。”

说话间,她将自己发髻上那支刻着海棠纹的银簪拔下来——这簪子是林屿安送的生日礼物,是她前世记忆里唯一的念想,更是地下情报网的身份标识——塞进男人掌心,指尖在他手背上快速敲了三下,这是“安全屋,可信任”的紧急联络信号。

男人的指尖触到银簪上的海棠纹路,眸光微动,随即握紧了簪子。他能认出,这海棠纹是江南地下情报网的专属标识,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旗袍女子,是自己人。他顺势低下头,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刻意压着嗓子,模仿着乡下人的腔调配合:“阿愿,我……我路上遇了鬼子的巡逻队,拼了命才逃出来,快……快带我去躲躲。”

他刻意加重了“鬼子巡逻队”几个字,是在传递关键信息——追兵是日军,不是伪军,麻烦更大。

温愿心下了然,面上却做出一副后怕的模样,扬高了声音,足够让门外的人听见:“哎呀!那可得赶紧藏好!你这伤看着就疼,先跟我去后院,我那儿有金疮药!”

话音未落,巷口就传来了凶狠的叫嚣声,是汪伪特务特有的粗粝嗓音,混着日军的呵斥,像破锣一样刺耳:“搜!给我仔细搜!那军统的小子肯定跑不远!今天要是抓不到他,皇军要我们好看!”

拍门声紧接着响起,咚咚咚砸在门板上,震得窗棂都在发颤,像是要把这小小的书店砸塌。

温愿却半点没慌,她伸手扶住男人的胳膊,力道沉稳,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她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快速叮嘱:“配合好,别露破绽。暗格里有密写药水和备用的情报载体,实在危急就销毁情报。”

男人点了点头,借着她的搀扶,踉跄着往后院走,脚步虽虚浮,却依旧稳当。他能感觉到,身边这个看似柔弱的旗袍女子,骨子里藏着一股不输军人的韧劲和果敢,那是一种经历过生死淬炼才有的镇定。

温愿深吸一口气,理了理鬓发,转身朝着前门走去。她抬手抹去脸上的紧绷,换上一副受惊的模样,声音清亮,却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来啦来啦!几位长官,这是做什么呀?这么大的雨,我这小书店可没得罪过人……”

门被猛地踹开,一股混杂着雨腥和戾气的风卷了进来。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特务,手里拎着一把王八盒子,枪口冒着寒气,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划到下巴,看着格外吓人。他身后跟着几个伪军,还有两个穿着黄色军装的日军,手里端着三八大盖,刺刀闪着冷光。

刀疤特务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通往后院的门上,语气阴鸷:“老板娘,刚才有没有人跑进来?”

“长官说笑了!”温愿连忙福身,手里攥着早就备好的一沓假良民证,递上去时指尖微微发颤,演足了胆小商户的模样,“今儿就卖出去两本旧书,哪有什么生人?您看,良民证都在这儿,本本齐全!我这小本生意,全靠街坊邻居照顾,哪敢藏什么可疑的人啊?”

刀疤特务一把夺过良民证,翻来覆去地扯着看,眼神里的怀疑半点没减。他往前走了两步,一股浓重的烟草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温愿皱了皱眉。他伸手,粗糙的手指想要去掀温愿的衣领,温愿却不动声色地挡了一下,将良民证往他怀里塞了塞,语气带着点委屈:“长官,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敢骗您啊?您要是不信,只管搜!只是别弄坏了我的书,那是我唯一的生计了。”

“少废话!”刀疤特务冷哼一声,挥手就叫人,“给我搜!后院也别放过!”

几个伪军立刻就要往后院冲,温愿快步拦在前面,脸上满是惶恐,却字字都在拖延时间:“长官!后院就种了棵老海棠树,还有几盆花!哪能藏人啊?您看这雨下得这么大,花苗都要被淹了,我带你们去看,可别踹坏了我的花,我还指望卖花换点口粮呢……”

她心里飞速盘算着时间——男人此刻应该已经躲进暗格,伤口也该处理好了,情报也该藏妥当了。只要再拖半刻,就能彻底打消特务的疑心。

伪军们根本不听她分说,推开她就冲进后院,翻箱倒柜的声响、踹翻花盆的脆响接连传来。温愿攥紧衣角,指尖冰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情报不能丢,潜伏同志不能暴露,任务必须完成。

刀疤特务的皮鞋碾过破碎的花盆,瓷片碎裂的声响里,陆征藏在暗格里的手,悄悄攥紧了那支海棠银簪——他怕特务发现,连累了她。

片刻后,伪军们骂骂咧咧地折返,冲刀疤特务摇了摇头:“队长,啥都没有!就一棵破海棠树,连个耗子洞都找不着!”

刀疤特务的目光在温愿脸上逡巡了许久,又扫过店内的书架,最后落在窗台上那两枝海棠花上,眉头皱了皱。温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面上却依旧带着怯生生的笑意:“长官,这海棠花是我刚买的,好看吧?等开了花,我送您一枝?”

刀疤特务盯着海棠花看了半晌,终究没找出半点破绽。他啐了一口,狠狠踹了一脚门框:“走!去下一家搜!别让那小子跑了!”

日军士兵不耐烦地推了刀疤特务一把,用生硬的中文呵斥:“快点!皇军的时间很宝贵!”

特务们来势汹汹,去时悻悻。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巷口的喧嚣也慢慢平息下来,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窗棂,敲打着海棠树的枝叶。

书店的门被重新关上,门栓落锁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温愿靠在门板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她却没歇气,转身快步往后院走。

后院的海棠树下,男人已经换好了一身青布长衫,左臂的伤口用布条缠得严严实实,半点血迹都没外露。他站在树下,手里攥着那支海棠银簪,看见温愿进来,只是微微颔首,语气简洁:“多谢。”

温愿摆摆手,直奔主题:“暗格里还能藏三天,日军的搜捕风头没过去,你暂时不能走。城西的军火库布防图,你带出来了吗?上线说,日军近期要扫荡城西,必须在扫荡前把情报送出去。另外,上线还提到,城东昨夜激战,我方有同志牺牲,日军封锁了那片区域,或许能从牺牲同志的遗物里,找到城东的布防情报。”

男人点了点头,从长衫的夹层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东西,递过来时动作郑重,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这是城西军火库的布防详图,是我潜伏三个月,冒着生命危险才拿到的。里面标注了日军的弹药库位置、岗哨换班时间,还有防御工事的薄弱点。本来要送到接头点,没想到接头点暴露了,我只能按照备用方案,来海棠书店找你。至于城东的牺牲同志……我知道他们,是军统的一支小队,昨夜是为了掩护平民撤离,才和日军交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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