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糖与药

第三章：糖与药

王一博站在警局证物室的冷白灯光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金属桌面。

三小时了，他对那缕金色头发的DNA分析毫无进展——数据库里没有匹配项，就像这个受害者根本不存在于官方记录中。

“王队，”小李推门进来，脸色古怪，“肖顾问在休息室，说是有重要发现要亲自告诉你。”

王一博的眉头立刻拧紧。那个行事诡秘的“顾问”自从老城区回来后就不见踪影，现在又突然出现，带着他那副永远游刃有余的微笑和半真半假的信息。

“让他过来。”

“他说...”小李吞吞吐吐，“让你去休息室找他，还特意嘱咐带杯热牛奶过去。”

王一博几乎要冷笑出声。热牛奶？在凶杀案调查的紧要关头？

然而二十分钟后，他还是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推开了休息室的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愣在原地。

肖战蜷在沙发上睡着了。不是平日里那种精心设计的优雅姿态，而是孩子气的蜷缩，额头抵着膝盖，一只手还紧紧攥着胸前的衣服。

他脸色苍白得反常，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嘴唇失去血色，微微张着呼吸。

最让王一博震惊的是，肖战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兔子玩偶——那是证物室去年从一起失踪儿童案中收回的证物，案件至今未破。

“肖顾问？”王一博放下牛奶，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没有回应。只有肖战急促的呼吸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王一博犹豫了一下，伸手想推醒他，却在触碰到肖战肩膀的瞬间猛地缩回手——好冰。不像活人的体温。

“...妈妈...”肖战在梦中呓语，声音带着哭腔，“别走...”

王一博僵在原地。这个总是游刃有余、仿佛掌握一切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水中月。

他轻轻拿起旁边的毯子，动作生疏地盖在肖战身上。

就在这时，肖战突然惊醒。

那双漂亮的眼睛猛地睁开，里面没有平日的笑意，只有全然的恐惧和迷茫。

他像受惊的动物般向后缩去，怀里的兔子玩偶掉在地上。

“是我。”王一博后退一步，给他留出空间。

肖战愣了几秒，随后那种熟悉的微笑面具迅速回到脸上：“王警官？真意外你会来看我。”

他弯腰捡起兔子玩偶，小心地拍掉灰尘，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活物。

“你说有重要发现。”王一博提醒他，目光却无法从那个玩偶上移开。他记得那个案子——六岁女孩失踪，唯一的线索是这个在河边找到的玩偶。

肖战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鲜艳的水果糖，慢条斯理地剥开，放入口中。甜腻的蜜桃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糖分有助于思考。”见王一博盯着他，肖战笑着解释，又掏出一颗递过去，“来一颗吗？蜜桃味的。”

王一博没有接：“你的发现。”

“好吧，工作狂先生。”肖战耸耸肩，表情严肃起来，“四个受害者都参与过城西那个旧区改造项目，而且是核心决策成员。而我们在老城区发现的那个女孩——林小雨，她的家就在被强拆的区域内。”

王一博怔住了。这条线索他们调查数日毫无所获，肖战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你怎么知道的？”

肖战避开了他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兔子玩偶的耳朵：“我有我的方式。”

“又是你的‘方式’？”王一博的声音冷了下来，“肖顾问，破案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证据，不是装神弄鬼的猜测。”

“猜测？”肖战突然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苦涩，“王警官，你办过那么多案子，真的相信这世上所有的恶都是人做的吗？”

“我只相信证据。”

“证据...”肖战轻声重复，突然站起身走向窗边，“那你如何解释这个？”

他拉开休息室的百叶窗。楼下院子里，几个警员正陪着几个来警局参加安全教育活动的小朋友做游戏。

“看到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了吗？”肖战问。

王一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怎么了？”

“去问问她，为什么一直抱着那个旧娃娃不放。去问问她，知不知道为什么娃娃的右眼是瞎的。”

王一博皱眉，但还是拿出对讲机让小李去问。

几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小李困惑的声音：

“王队，小女孩说...是一个‘穿白衣服的姐姐’告诉她这么做的。她说那个姐姐很伤心，因为找不到回家的路了。至于娃娃的眼睛...小女孩说姐姐告诉她，那是被‘坏人’弄坏的。”

王一博缓缓放下对讲机，看向肖战：“你安排的？”

肖战的笑容消失了：“那个‘穿白衣服的姐姐’叫张小雅，三年前失踪，尸体至今没有找到。她的档案在二楼档案室B区47架。她失踪时穿着白色连衣裙，右眼因先天性白内障几乎失明。”

休息室里一片死寂。

王一博死死盯着肖战，大脑飞速运转。

张小雅的案子是他刚入警队时接触的，细节从未公开，肖战不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除非...

“王警官，你信仰的科学解释不了我的世界。”肖战轻声说，声音里没有往日的调侃，只有深深的疲惫，“但我从不要求你相信，只要求你给我一点信任。”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技术科的小陈气喘吁吁地冲进来：

“王队！我们找到了！四个受害者和林小雨之间的关联！”

王一博接过文件夹，快速浏览着里面的资料——正是肖战刚才所说的旧区改造项目。

参与人员、会议记录、拆迁协议...一切证据确凿。

他抬头看向肖战，后者正安静地看着窗外，侧脸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那颗蜜桃糖在他脸颊内侧顶出一个小鼓包，让他看起来莫名地稚气。

“肖顾问，”王一博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关于张小雅的案子...你还能提供更多信息吗？”

肖战转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化为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一直被王一博拒绝的蜜桃糖，轻轻放在桌上。

“下次吧。”他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今天已经...太累了。”

他抱着那个兔子玩偶走出休息室，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王一博独自站在原地，良久，他伸手拿起桌上那颗糖。

糖纸在灯光下闪着廉价而鲜艳的光，就像肖战那个人一样，美丽又神秘，充满矛盾。

他慢慢剥开糖纸，将橙色的糖果放入口中。过分的甜味立刻在舌尖蔓延开来，让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真的很甜，甜得发腻。

就像肖战看着孩子们玩耍时，那个转瞬即逝的、真实的微笑。

王一博将糖纸抚平，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

窗外，肖战正蹲在院子里和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说话，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颗糖，阳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科学解释不了很多事情，王一博想。

但也许，他可以从尝试理解那个神秘的顾问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