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的维护

　　三天后，肖战在死亡通知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淡定的回到酒店洗了个澡，换了身黑衣服再次回到医院处理后续事宜。

　　他没有掉一滴眼泪，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任何悲伤的情绪，他没有和家里亲戚纠缠，快速处理完后事，将骨灰送回村子里，葬在祖坟山上他一秒没多留离开了，坐上大巴车，看着曾经最熟悉的景色慢慢倒退他的心只感受到放松，从所未有的放松。

　　他的人生，至此才算真正的重新开始。

　　周一早上九点半，大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肖战休假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各部门开，听新项目的方案。

　　他坐在主位，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神色是一贯的沉静，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在王一博身上微微顿了一下。

　　王一博坐在靠后的位置，手里攥着文件夹，眼皮却有点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

　　他刚出差回来，在外地连着跑了一周市场，昨晚又熬了个大夜，把数据整理出来赶出这份最终方案，满打满算睡了不到三小时。这会儿坐进温度适宜的会议室，听着前面其他部门不痛不痒的汇报，困意就像潮水一阵阵往上涌，他强打着精神，手指用力掐了掐虎口，才勉强维持住坐姿。

　　轮到市场部了。

　　“王主管，说说你们的方案。”肖战的声音平稳地响起。

　　王一博一个激灵，立刻站起身，可能是因为起得太猛，眼前黑了一瞬，他赶紧扶住桌沿，缓了缓才抱着文件夹走到前面，连接电脑，打开PPT。屏幕的光有点刺眼，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开口时，声音带着熬夜后特有的沙哑和一点不易察觉的飘忽。

　　“各位，这是关于线下渠道全面铺开的执行方案……”他努力想集中注意力，照着屏幕上第一页的大纲念，但脑子里的思绪像是蒙了一层雾，原本滚瓜烂熟的逻辑和数据，此刻变得有些滞涩、跳跃，说出来的话，连贯性就差了些，偶尔还会磕巴一下。

　　底下有人开始交换眼神，销售老赵担忧地看着他，小陈则偷偷捂了下嘴。

　　肖战一直看着他，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王一博眼下的青黑和比平时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将他强撑的疲惫和偶尔的走神尽收眼底，王一博的汇报虽然勉强在轨道上，但失去了以往那种清晰的条理和说服力，甚至在一个关键数据引用时，明显迟疑了一下。

　　就在王一博停顿下来，似乎试图在翻找某页具体数据，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时，肖战忽然开口了。

　　“抱歉，先到这里。”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打断了王一博有些艰难的讲述。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是一愣，看向肖战。

　　肖战面色如常，看了眼腕表，“会议进行了一个半小时，大家休息十分钟，喝点水，去下洗手间。”他笑了下，“主要是我需要去个卫生间，十分钟后继续。”

　　他先行起身离开了会议室，大家都觉得他这番操作不对劲，可谁也没说什么，各自放松，也有人起身离开，几个心思敏锐的副总目光在肖战和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来的王一博之间转了一圈，心里大概有了数。

　　王一博也愣了一下，随即涌上一阵混合着尴尬和感激的情绪，他没说什么，默默关掉投影，收起自己的东西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卫生间里，冰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刺激得他一个哆嗦，混沌的脑子顿时清明了不少。他用纸巾擦干脸，看着镜子里自己满是倦容的脸，深吸了几口气，又掏出风油精在太阳穴狠狠抹了两下，辛辣清凉的味道直冲鼻腔，最后一点困意也被驱散了。

　　十分钟后，会议继续。

　　王一博再次走到前面时，虽然脸色依旧有些疲惫，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专注和锐利，他重新打开PPT，却没有再照本宣科。

　　“抱歉，刚才状态不太好。”他先坦然承认，语气平稳了许多，“现在我从头梳理一下我们市场部的整体思路和核心数据支撑。”

　　接下来的汇报，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数据引用准确，对可能的风险和应对策略也阐述得明明白白，之前那点滞涩和飘忽完全不见了，又变回了那个专业、执着、甚至带着点攻击性的王主管。

　　肖战安静地听着，手指偶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记录一两笔，他的目光落在侃侃而谈的王一博身上，看到对方额角未干的水迹和过于明亮的眼睛，几不可察地唇角微动了一下。

　　那点弧度很快消失，他依旧是一副冷静听取汇报的上司模样，只是当王一博讲到某个需要跨部门协同的关键节点时，他适时地插话，明确点了两个相关部门配合，替王一博扫清了一些潜在的执行障碍。

　　汇报结束，王一博看向肖战，等待提问或指示。

　　肖战合上笔记本，言简意赅，“方案思路清晰，数据支撑足够，暂时先这样，几个部门把方案整合一下就可以按计划推进，注意刚才提到的几个风险控制点。散会吧。”

　　没有多余的夸奖，也没有提及刚才那段小插曲，但王一博心里明白，那宝贵的十分钟和此刻顺利通过的方案，已经包含了所有，他收拾东西，感觉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但心里某处，却悄然松快了一丝。

　　肖战下了班没急着回家，在停车场抽了支烟，刚踩了烟头就看到王一博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过来，王一博垂着头没注意到他，肖战喊他时他还愣了下。

　　“肖总？”他把刚掏出来的车钥匙又放了回去，肖战点点头，“上车吧，一起回去。”

　　王一博有点尴尬，“我开车了。”

　　“你的状态不适合开车，走吧。”肖战拉开副驾门才绕回主驾位上了车，都这样了王一博也没法再拒绝，只能上车。

　　车子开出地下停车场肖战提醒他，“安全带。”

　　王一博噢了声系上，肖战瞥了他一眼，“我要去市场买菜，累了就先休息一会儿，到家我叫你。”

　　“我不累。”他还在硬撑着。

　　“我听说你昨晚才回来，连夜做的方案吧，睡觉了吗？”肖战仿佛洞察了一切，王一博非常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哈欠，“睡了。”

　　“两个小时？”肖战继续猜，王一博擦了擦眼角生理性泪水，“三个小时。”

　　“行了，别客气了睡一会儿吧，晚上去我家吃饭。”肖战的语气有些强硬，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王一博头靠着车玻璃，心里怪怪的，莫名其妙的觉得自己和领导走的是不是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