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愿接过油布包,指尖触到里面硬挺的纸张,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亮芒——这正是她心心念念的情报!她没多问,转身就将布包塞进海棠树下的暗格里,那里有密写药水和隐藏的情报传递通道,万无一失。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抬头看向男人,眉眼间满是坚定:“放心。三天内,我一定把情报送到游击队手里。另外,今晚我想去城东看看,能不能找到牺牲同志的遗物,说不定能拿到城东的布防信息。”
陆征闻言,眉头瞬间蹙起:“不行!日军在城东设了封锁线,那里现在就是龙潭虎穴,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温愿的语气异常坚定,她看着陆征,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同胞受难,看着故土被践踏,却什么都不做!我不能退缩,那些牺牲的同志,他们用命护住了平民,我就算豁出性命,也要把他们用命换来的情报带回来!”
陆征看着她眼底的光,那光里有悲愤,有不甘,有视死如归的决绝,和他在战场上见过的无数战友的眼神,一模一样。他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块黄铜怀表,表壳被摩挲得发亮,带着岁月的痕迹。他掀开表盖,表盖内侧刻着缠枝海棠纹,和温愿银簪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阳光透过海棠树的枝桠,落在怀表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撒了一地的星子。
“这块怀表,是我母亲的遗物。”男人将怀表塞进温愿掌心,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灼热的触感,语气郑重,字字铿锵,“我母亲是苏州人,最爱海棠和木棉。她常和我说,木棉花开之时,就是国泰民安之日。往后,我们用它传递情报。表针的节奏,就是我们的密码。表针敲一下停一秒,代表‘安全’;敲两下停两秒,代表‘有敌情’;敲三下停三秒,代表‘情报已送达’。今晚你若要去城东,带上它。若是遇到危险,就按照密码的节奏敲击表壳,我会想办法接应你。”
温愿握着那块怀表,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还有表针滴答滴答的跳动声,像极了第一世林疏砚庭院里的海棠花落的声音,像极了第二世林砚辞雪地里的心跳声。她的心头微微一动,却很快压了下去——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家国大义在前,个人的情愫,不值一提。
她抬起头,看向男人,眉眼弯弯,却带着一股军人般的坚毅:“一言为定。木棉花开之时,国泰民安之日。”
男人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想起自己潜伏在汪伪政府的这些日子,见过太多的屈膝投降,见过太多的苟且偷生,像温愿这样,身处乱世,却依旧活得鲜亮、活得坚定的女子,实在难得。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敬佩:“我叫陆征。军统潜伏特工,军衔少校。”
“温愿。”她伸出手,“江南地下情报员,代号‘海棠’。”
“合作愉快,温老板。”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这一世,我要和你一起,守着这株海棠,守着这江南的山河,守着我们的家国。
直到木棉开满枝头,直到光复的号角响彻天地。
直到,我们能在一个没有硝烟的世界里,好好相爱。
而此刻,温愿的脑海里,系统007的警告音还在响着:【宿主请注意,严守戒律,不得动心……不得动心……】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儿女情长的牵扯。在这烽火连天的江南,他们是战友,是同志,是为了同一个目标,甘愿舍生忘死的同路人。
雨还在下,海棠花骨朵在雨丝里微微颤动,像一颗颗蓄势待发的火种,藏着燎原的希望。
接下来的三天,温愿和陆征默契配合,将情报传递的路线和方式安排得滴水不漏。白天,温愿照旧打理书店,接待客人,用苏州话和街坊邻居唠嗑,将活泼大方的老板娘形象演得炉火纯青;晚上,她就和陆征在后院的海棠树下,研究情报,制定传递方案,怀表的滴答声,成了这漫漫长夜里最动听的旋律。
陆征会给她讲汪伪政府里的勾心斗角,讲日军的残暴行径,讲军统同志们的牺牲;温愿会给他讲地下情报网的运作方式,讲游击队的作战计划,讲苏州城里百姓们的期盼。
他们聊的,从来都是家国大事,从来都是情报任务,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一丝暧昧的氛围。
温愿给陆征换药时,指尖触到他臂弯处一道旧疤,陆征垂眸淡淡解释:“是去年炸宪兵队留下的,没躲利落。”温愿没说话,只是将药粉撒得更轻,指尖掠过疤痕时,像拂过一片易碎的海棠花瓣。
那夜在海棠树下研究情报,月色正好,陆征忽然从怀里摸出一颗糖,是苏州特产的桂花糖,糖纸印着细碎的海棠纹。“潜伏时顺的,”他耳根微红,语气故作随意,“看你总啃冷馒头,垫垫肚子。”温愿接过糖,桂花甜香混着海棠的湿意,漫过了满院的寂静。
而关于城东的计划,温愿终究还是没有放弃。
第二天深夜,月色被乌云遮蔽,整个苏州城陷入一片死寂。温愿换上一身深色的短打,将银簪和怀表贴身藏好,又在靴筒里藏了一把匕首,悄无声息地从书店的后门溜了出去。
城东的封锁线比想象中还要严密,日军的探照灯在夜色里来回扫射,光柱所及之处,连一只老鼠都无处遁形。温愿猫着腰,借着断壁残垣的掩护,一点点朝着激战的核心区域挪去。
越靠近战场中心,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发浓重。脚下的泥土松软泥泞,踩上去咯吱作响,偶尔还会触到一些坚硬的东西——那是弹壳,是碎裂的瓦片,是……
冰冷的骸骨。
温愿的脚步顿住了。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一缕,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片被炮火蹂躏得面目全非的废墟,断墙残壁上布满了弹孔,烧焦的梁柱歪歪扭扭地立着,像一具具垂死的骨架。而在这片废墟之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具尸体。
有穿着军装的士兵,也有穿着百姓衣裳的平民。他们的身体早已冰冷僵硬,有的缺了胳膊少了腿,有的身上还插着日军的刺刀,鲜血浸透了身下的泥土,在月光下泛着暗黑色的光。
温愿的喉咙一阵发紧,胃里翻江倒海。她见过死亡,见过离别,却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
她看到一个年轻的士兵,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步枪,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苏州城的方向,像是在期盼着什么。他的胸口有一个狰狞的弹孔,鲜血染红了他胸前的党徽,那枚小小的徽章,在月光下闪着微弱却坚定的光。
她看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已经没了气息,妇人却依旧紧紧抱着他,嘴角还带着一丝微弱的笑意,像是在哄孩子入睡。妇人的后背插着一根日军的长矛,长矛穿透了她的身体,也穿透了孩子的脊背,母子俩连在一起,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像。
温愿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抑制不住地颤抖。
这些人,是父亲,是儿子,是丈夫,是母亲,是女儿,是妻子。他们本该在江南的烟雨里,过着平淡幸福的日子,却因为日军的入侵,永远地倒在了这片土地上。
他们的血,染红了江南的泥土,染红了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故土。
温愿的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但这疼痛,却让她的头脑越发清醒。
她想起了第一世的宫墙倾颓,想起了第二世的胡同悲歌,想起了陆征的那句“木棉花开之时,便是光复之日”,想起了自己立下的誓言——要把鬼子赶出中国,要让这片土地重见光明。
一股滚烫的热浪从心底涌起,顺着血液流遍全身。那是悲愤,是不甘,是熊熊燃烧的家国情怀。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在尸体间穿梭,目光仔细地搜寻着。
她知道,牺牲的同志一定会留下情报。他们不会白白牺牲。
终于,在那个年轻士兵的口袋里,温愿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她掏出来一看,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本子。
本子的封面已经被鲜血浸透,字迹模糊不清。温愿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城东日军的布防情况——岗哨的位置,换班的时间,重武器的部署,还有日军的扫荡计划。
每一个字,都写得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温愿的手指拂过那些字迹,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也传来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这是用生命换来的情报。
她将本子贴身藏好,对着那些尸体深深鞠了一躬。
“安息吧。你们的血不会白流。我们会带着你们的希望,继续战斗下去。
直到木棉花开,直到……国泰民安。”
话音落下,她转身,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封锁线的方向挪去。
就在这时,一道探照灯的光柱扫了过来,直直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什么人?!”
日军的呵斥声响起,紧接着是拉枪栓的声音。
温愿的心猛地一沉,她下意识地想要躲,却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她想起了陆征给她的怀表。她飞快地掏出怀表,用指尖按着表壳,以两秒一次的频率,轻轻敲击了两下。
“有敌情。”
这是她和陆征约定的暗号。
几乎是在暗号发出的同一时间,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枪声打破了夜色的寂静,也吸引了日军的注意力。探照灯的光柱立刻朝着枪响的方向扫去,日军的脚步声也朝着那边涌去。
是陆征!
温愿的心一暖,她知道,这是陆征在给她打掩护。
她不敢耽搁,趁着日军混乱的间隙,飞快地冲出了封锁线,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书店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温愿推开门,就看到陆征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一把枪。他的左臂因为用力,伤口似乎裂开了,布条上渗出了一丝暗红的血迹。
“回来了。”陆征的语气很平静,像是早就料到她会平安归来。
温愿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个用血写就的本子,递到陆征面前:“城东的布防情报,拿到了。”
陆征接过本子,翻了几页,眼底闪过一丝沉痛,随即又被坚定取代。他看着温愿,语气郑重:“辛苦了。这份情报,能让我们少牺牲很多同志。”
温愿摇了摇头,她看着院子里的海棠树,看着那些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轻声说:“不是我辛苦。是那些牺牲的同志,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
那一刻,温愿的心里,没有了儿女情长的纠葛,没有了前两世的沉郁悲伤。有的,只是一腔滚烫的家国情怀,只是一个坚定的信念——
要让这片土地上的人,重新过上太平日子。
要让木棉花,开遍江南的每一个角落。
第三天的傍晚,雨停了,夕阳透过云层,洒在海棠树上,给嫩绿的花骨朵镀上了一层金边。陆征看着窗外的夕阳,语气凝重:“日军的扫荡部队,明天一早就要出发。情报必须在今晚送出去。”
温愿点了点头,从暗格里取出用油布包好的城西军火库布防图和城东的布防情报,递给陆征:“我已经联系好了游击队的联络员,今晚子时,在城外的破庙里接头。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我去送。”
陆征却摇了摇头,接过情报,将怀表从温愿手里拿过来,塞进自己的衣兜:“你是书店的老板娘,目标太大。我是军统的特工,潜伏经验比你丰富。还是我去。”
温愿想反驳,陆征却抬手打断了她,语气坚定:“这是命令。你留在书店,继续接应后续的情报。海棠书店,是江南地下情报网的重要据点,不能有失。”
温愿看着他眼底的坚决,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她从靴筒里掏出一把磨得锃亮的匕首,递给陆征:“拿着。防身用。”
陆征接过匕首,别在腰间,对着温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保重。”
“保重。”温愿回了一个礼,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握紧了拳头。
怀表的滴答声,在她的耳边回响。
陆征出发送情报前,对着后院的海棠树站了半晌,他伸手碰了碰含苞的花骨朵,又从衣兜里摸出个小玩意儿,是用子弹壳磨的海棠花,他没递给温愿,只是轻轻放在了树下的暗格边上,和情报挨在一起。
子时将至,温愿坐在书店的窗边,看着窗外的月色,心里有些不安。她总觉得,今晚的夜色,格外的沉。
忽然,巷口传来了密集的枪声,还有日军的嘶吼声。温愿的心猛地一沉,她抓起桌上的怀表,冲出了书店。
枪声是从城外破庙的方向传来的。温愿一路狂奔,雨水打湿了她的旗袍,泥土弄脏了她的布鞋,她却浑然不觉。她跑过青石板巷,跑过荒草丛生的田野,终于在破庙附近,看见了那熟悉的青布长衫。
陆征被日军围困在破庙里,身上的长衫被鲜血染红,左臂的伤口裂开了,鲜血汩汩地往外流。他手里握着枪,正和日军激战,子弹打光了,他就用枪托砸,枪托断了,他就用匕首刺。他的身边,躺着几具日军的尸体,他的眼底,却依旧亮得像淬了火的寒星。
温愿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她想冲进去,却被陆征的目光制止了。陆征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衣兜——那里,放着那块海棠纹的怀表,放着那份军火库的布防图和城东的情报。
日军的包围圈越来越小,一个日军军官举着指挥刀,狞笑着走向陆征:“放下武器!皇军可以饶你不死!”
陆征却笑了,他的笑容里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豪迈。他伸手,紧紧攥住衣兜里的怀表,将匕首抵在自己的胸口,语气铿锵,响彻夜空:“我中华儿女,宁死不降!”
话音未落,日军军官的指挥刀劈了下来。
温愿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刀落在陆征的身上,看着他的身体缓缓倒下,看着他的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却无能为力。她只能死死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日军走了,带着一脸得意,耀武扬威地离开了。
温愿冲进破庙,跪在陆征倒下的地方,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在他的衣兜里,找到了那块黄铜怀表。怀表上沾满了鲜血,表盖内侧的海棠纹,却依旧清晰。她掀开表盖,里面藏着那份军火库的布防图和城东的情报,还有一张纸条。
上面用密写药水写着一行字:“木棉花开,光复之日。替我,看一眼国泰民安。”
表针,停在了木棉花开的时辰。
温愿将怀表紧紧抱在怀里,泪水滴落在表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想起了城东战场上那些冰冷的尸体,想起了那个年轻士兵胸前的党徽, 想起了陆征的那句“宁死不降”,想起了他们的约定“木棉花开之时,便是光复之日”。
她擦干眼泪,站起身,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不能哭。她要带着陆征的遗愿,带着那些牺牲同志的期盼,带着那份情报,活下去,战斗下去。
随后,温愿将那份布防图和城东的情报送到了游击队的手里。游击队根据情报,连夜制定了作战计划,在日军扫荡城西之前,突袭了军火库,将日军的弹药全部炸毁。同时,他们还根据城东的布防情报,设下了埋伏,打了日军一个措手不及。
爆炸声震彻江南,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苏州城里的百姓们,看着那冲天的火光,欢呼雀跃。他们知道,这是胜利的曙光,是光复的希望。
温愿站在海棠书店的窗边,看着窗外的火光,手里握着那块染血的怀表。院墙外不知何时,竟生出一株新生的木棉,枝头擎着一朵殷红的花,在夜风里烈烈舒展,像一面迎风的旗。
系统007的电子音在她的脑海里响起:「第三世任务完成。目标人物陆征已牺牲,宿主未产生爱意,任务成功。即将传送至第四世。」
温愿看着那朵盛开的木棉花,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这抹笑意里,有欣慰,有坚定,有成功的喜悦。
她知道,陆征没有死。那些牺牲的同志,也没有死。 他们的精神,他们的信念,他们的家国大义,会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留在每一个中华儿女的心里。
她也知道,这不是结束。这只是,下一场战斗的开始。
木棉花开了。
光复之日,不远了。
她握紧了怀表,闭上了眼睛,时空流转,将她卷入下一个未知的世界。
而那块刻着海棠纹的黄铜怀表,在她的掌心,熠熠生辉,像一颗永不熄灭的火种,照亮了烽火连天的岁月,照亮了她跨越三世的,家国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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