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田地里一片火热，这边家里的小鸭子们也渐渐羽翼丰满，到了可以收毛的时候。
肖战把它们养的极好，一个个看着都很精神，羽毛光泽油亮。
“不错，你看啊，这个是有标准的。”收鸭毛的人拿起一根羽毛给肖战展示“我们收的鸭毛都要按这种长度和硬度来，太软不行，最后人家不要的。”
“您放心。”肖战跟人下包票“我一个一个筛，符合条件的再送到您那里去。”
于是轰轰烈烈的收鸭毛拉开序幕，肖战挨家挨户的问，一斤给出5分钱的高价，可能收的鸭毛却寥寥无几。
村里的确家家户户都养鸭，但谁也没想过这鸭毛还能挣钱，所以符合标准的鸭毛并不多，还有的人家虽说鸭毛质量过了关，可却犹犹豫豫，总担心有啥损失，一来二去，能收到的鸭毛加上自家的，才不过二十来斤。
吃了饭，两个人坐在炕上愁眉苦脸起来。
万事开头难，可毕竟已经答应了别人，那就算再难，也得咬着牙干下去。
肖战一拍桌子 “本村收不到，咱们就去外村，去邻村，去县城那边的村，天无绝人之路，我非得收到像样的鸭毛不可。”
于是接下来的十多天，小两口忙的不可开交。
王一博忙着收菜收麦开荒拉土，肖战就自己骑着自行车，去近一点的邻村收鸭毛，远的地方王一博不叫他去，一定要等自己抽出时间带人一起去。
收鸭毛并不是件容易事，肖战常常把小乐送到学校就出发，晚上快天黑了才回来，几天下来嗓子哑了，嘴皮破了，脚也走肿了。
当然，比起身体上的辛苦，挨骂挨白眼更是叫人心里难受。
王一博心疼媳妇，晚上边给人揉脚边唠叨“要俺说就算了，咱们收多少给多少，何苦。”
“挣钱哪有不辛苦的。”肖战喝口蜂蜜水“这东西也不是年年都能有，也快了，再有两个村，我这两天抓紧时间再去问问。”
听肖战这样讲，王一博便不再多说，和人生活这半年，他也把肖战的脾气秉性摸清楚了些，这人看着是个好说话的柔性子，其实骨子里最是要强，有时候自己跟自己较劲，而且很有自己的想法。
他大概也能明白肖战的心思，同为男人，肖战不愿意在家靠王一博养着，他猜大概是肖战从前在哥哥家受气受够了，既然现在出来能自己做主了，就想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不想再被人看不起。
“就这几天，俺瞧着你都瘦了一圈了。”
“瘦点好，前面被你养着，我自己都觉得胖了，去年的衣服穿着都紧哩。”
“瘦有啥好，那晚上抱着睡觉都不踏实。”
肖战笑着拉过王一博的手“你就让我去吧，等忙过这阵，有的是时间休息。”
功夫不负有心人，肖战的努力没白费，忙了一圈下来收了将近三百多斤的鸭毛。
结算那天肖战别提多高兴了，一袋一袋的鸭毛扛上车都不觉得累，拿到钱的时候，哆嗦着手来来回回数了3遍。
除去答应给各家各户的份额，肖战足足挣了78块8角2分钱。
这些鸭子从雏鸭时期就被肖战精心照顾，吃什么能长肥，能让羽毛有光泽，他都有细细研究，生怕这些鸭子出问题。
三身新衣服换来的鸭子，是他全部的心血。
可以说这78块钱，都是肖战独自努力的成果，是他靠自己双手挣来的第一份钱。
从此，他终于有了底气。
好事成双，家里的生菜和小麦也卖了好价钱。小麦都由村里统一收，装了麻袋称了重，勤劳的王一博分到不少钱。
种的花生一半留给肖战吃，一半被王一博拿去换了好些其他的菜，小两口这一茬挣了五百多块钱，两个人乐的合不拢嘴。
这些钱放在从前，可是王一博两年多的收入。
家里的账彻底还了干净，剩下的钱，还是一分不少的上交给了肖战。
到了睡觉的点儿，王一博却兴奋的睡不着。
“这才9月，离过年还早哩，俺还想着干点啥，挣点是点。”
地里的活儿忙完，剩下的就是吃饭的事儿。打小麦磨粮食，吃不完的花生榨了油来年吃，还要养地等着种冬小麦，但这些活都不打紧，那手脚快的，一个月就能干完。
“过了中秋再说吧。” 肖战起身熄了灯“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了，家里还啥都没准备呢。”
中秋节在农村堪比小年。忙了大半年的农民们就指着这一天团圆吃顿好的，再敬敬先祖，也不枉自己为了一家人能吃口饱饭起早贪黑的辛苦。
而对于王一博来说，今年更是意义非凡。从前他一个人，也就对付着过，去坟头给爹娘哥哥烧场纸，再去粮油社用粮食换块月饼，小乐一半他一半，反正无亲无故的也没人登门拜访，睡一觉第二天该咋样还是咋样。
但今年可不一样啦，他有了肖战，有了自己的家，那就都得听肖战的，肖战说咋过就咋过，他家没人了，可肖战还有亲人哩，得跟肖战回家去看看。
于是王一博搂着人说话“中秋毕竟是大日子，按说之前俺该陪你回门的，这也没回去，中秋咱买点东西去看看哥嫂吧？不能叫他们觉得俺不懂规矩似的。”
他这一说，肖战也觉得是该回去看看。来了这边还一次家都没回过，上个月去村委会的时候倒是给哥哥那边去了电话，知道家里一切都好也就没说什么。
娘家离的不远，可肖战还是尽可能的不回去，反正他在这儿跟王一博过的挺好，总是回去反而惹人烦。
但说到底也出来了大半年，嫂嫂的嘴是厉害些，但从前也没亏待过他，如果过节还不去，的确有些不像话。
“行。”肖战痛快答应“我明天先给我哥打个电话。”
“我是这么想的。”肖战继续说道“今年咱家是挣了钱，但郭嫂子他家，还有李三他家都没挣上啥钱。反正咱家就咱俩，中秋咱们白天在我哥家过，晚上回来我做点好菜，把他们都叫家里吃一顿咋样？”
“刚好明天我打完电话，你陪我去买东西，芝麻和核桃也多买点，再买两瓶酒。。”
“俺不要。”
肖战稀奇，王一博一向对他言听计从，也不是在这种吃喝小事上计较抠门的人，怎么这次反而拒绝的这么干脆。
“那你是想和我两个人过？”
王一博摇摇头，又后知后觉肖战看不见“这么多张嘴来吃饭，你要准备多久哩，光是做那月饼就够累人了，再说，你好不容易回趟娘家，俺想陪你多呆呆，你要住也行，反正，反正你该休息，不该这么累。”
肖战“噗嗤”一声笑了，闹了半天，原来还是王一博心疼他。
“我不想住。”他如实回答“你也知道，当初结婚你就给了二百块的彩礼，姑娘家都怕女儿嫁过来过不好，所以没人敢嫁，更不要说我个男人了。偏偏我嫂子嫌我是个吃白饭的，二百块就把我打发出门了。”
“我理解她，有这么个不能干活的小叔子在家里，谁看了都碍眼。”
“你才不碍眼。”王一博急了“你那么好，那么能干，是他们不珍惜你。。。”
“我知道，我知道。”肖战安慰道“现在我有了自己的家，就不想再给他们添麻烦了。那毕竟是我哥的家，不是我的，我不能。。不能想住就住。”
“再说了。”肖战笑了一下“咱两个回来住才舒服呢，还能办那事儿。。。”
王一博没说话，只是把肖战搂的更紧了些。
肖战的苦他能明白。从前哥哥还在的时候，因着王一博也是个能干的，两个男人养活一个女人，倒是没受过啥白眼。何况一个村有一个村的习俗，在王一博的村子里，没成家就不分家，所以他和哥嫂一起住天经地义。
可哥哥走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王一博没成家，嫂子又成了寡妇，这到底是谁的家，就说不清了。
最终嫂子还是跟人走了，连小乐都没要。
王一博不怪她，他甚至觉得嫂子命苦，本不该被拖累至此，只是可怜小乐，娃还这么小就没有爹妈在身边，他一个大男人，实在不懂咋照顾。
他没怨任何人，也没有觉得命运不公，就这样扛下了债务和养育小乐的责任。
所以王一博太知道一个家里男人的重要性，肖战作为男人却偏偏不能干活，家里家外也不能做主，每天躲在屋里还要遭嫌弃，日子该有多难过。
从前总听这个说媳妇三天两头要回娘家照顾，那个说媳妇吵架了要回娘家，他一开始还奇怪肖战从来不提回娘家的事，现在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一开始肖战那么坚决的要离开，因为他不敢赌。如果和王一博结婚是个错误，肖战连可以撑腰的娘家人都没有，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扯上关系的好。
王一博说不出心里啥滋味，只是觉得难受。即使从前受了那么多气，可肖战对人还是那样好，有什么好都惦记着大家，实在是太善良的一个人。
“你要是觉得辛苦，要不我不做月饼了，看看要是有卖的，我买点回来，行不？”
“你想咋都行。”王一博低头亲肖战“俺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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