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遇刺

书名:博君一肖:墨刃诛心
作者:泠然如水

  雨声淅沥,绵密地敲打着窗棂,也敲打在肖战混乱不堪的心绪上。

  王一博离开后,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像一层无形的寒冰,凝固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肖战保持着倚靠床头的姿势,很久没有动弹,只有胸腔间无法平息的灼痛和喉头不断上涌的腥甜,提醒着他这具身体正走向何等绝望的境地。

  缓缓摊开一直紧握的左手,掌心已被自己的指甲掐出几个深深的月牙形血印,混着之前咳出的暗色血渍,一片狼藉,疼痛让肖战混沌的头脑获得了一丝畸形的清醒。

  这不是梦,木质家具沉甸甸的真实感,丝绸被褥冰凉的滑腻触感,空气里药味与陈旧木头混合的气息,还有这具身体内部清晰传递来的、一步步迈向死亡的衰竭信号——所有的一切都在冷酷地宣告:他,肖战,现代的古籍修复师,正困在一个陌生的、危险的古代世界,占据着一个同名者的将死之躯。

  “荒谬……”肖战低喃出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最荒谬的或许是,那本将他“拉”来此地的关键——《洗冤秘录》,此刻也成了肖战唯一可能抓住的、与这个世界的大理寺卿王一博进行交易的筹码。

  肖战闭上眼,尝试着更系统地调动原主的记忆,尤其是关于“七日散”的认知。

  记忆碎片闪烁:原主毒发后也曾延医问药,一位相熟的老大夫摇头叹息,提及此毒阴狠,毒性随血液运行,七日内逐步侵蚀肺腑经脉,咳血颜色由鲜红转暗黑,终至血竭肺枯而亡。解毒需“三寒”之物,极难寻觅云云。

  虽然信息有限,但肖战确认了“七日”时限和“三寒”之物这两个关键词。

  肖战有试图用自己已知的一些现代知识来解释中毒:这种毒算是慢性毒,会慢慢侵蚀中毒者的呼吸系统……古代常见的毒物有哪些?砒霜(三氧化二砷)会影响多个器官,但急性症状更明显;某些矿物或植物毒素可能造成肺部纤维化或出血?没有检测设备,一切都是猜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稳住病情、争取时间,是当前第一要务,而王一博答应送来的“暂且稳住毒性”的药,必须得到并服下。

  确定好自己暂时安全的肖战,再一次环顾起房间来:整个房间陈设清雅,书籍、古琴、文房四宝显示出原主是个文化修养不错的琴师,并非仆役或贫寒之人。

  独居?从刚才只有那个年轻女子(可能是侍女)的声音,以及王一博轻易进入内室来看,此地防卫并不严密,或者,他此刻根本就是处于某种监管之下?

  玉楼小筑……原主记忆里这是他在京郊的一处别院,较为僻静。

  想到这里,肖战的脑海里浮现出王一博淡漠的脸,原主记忆中对王一博的情感碎片复杂得令人头痛,畏惧是主调,但畏惧之下,似乎缠绕着一些更隐秘的东西:一次雨夜赠伞的模糊画面,远远瞥见他在公堂上凛然审案的侧影时短暂的失神,还有……宫宴上,弹琴时,似乎曾感受到一道来自那个方向的、短暂停留的目光?这些碎片交织着原主自身怯懦温吞的性格,形成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结。

  而现在,肖战这个“异世之魂”在面对王一博时,感受更是复杂。

  王一博作为一个极其敏锐、冷静、习惯于掌控局面的上位者,他的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他对自己提出的交易未置可否,但会提供暂时压制毒发的解药,这至少说明,自己目前在他眼中“有价”,而价码就是关于《洗冤录》和中毒案的信息。

  肖战搜索着脑子里关于王一博想要的那些信息,但可用信息几乎为零。原主记忆里对《洗冤录》的了解仅限于“禁书”、“听说很可怕”,对中毒案更是一片模糊。但作为读者(如果这个世界真是一本书),和作为拥有现代逻辑思维的人,肖战可以根据已有线索进行推测、引导,甚至……“创造”信息。

  比如,肖战可以强调宫宴上赐酒环节的异常,引导王一博去查经手御酒的光禄寺,特别是可能与某些势力(比如原主记忆中隐约感到不安的某位权贵)有关联的人;也可以模糊地提及“似乎听过某些与《洗冤录》相关的零星传言”,但需要时间“仔细回忆梳理”。

  关键在于,提供给王一博的信息必须半真半假,留有回旋余地,且能引导调查方向,展现自己的“价值”。

  最后,也是最最重要的,就是他必须尽快了解这个世界的更多规则,找到其他可能的助力。

  原主记忆里那个叫“宋怡婷”的义妹,似乎是个活泼伶俐、消息灵通的姑娘,这个姑娘或许是个突破口?

  还有那位神医谷的师叔“公孙鎏云”……原主记忆中对这位师叔颇为敬仰信赖,若能联系上,或许对解毒有实质性帮助。

  思虑及此,肖战感到一阵更深的疲惫和眩晕袭来,碍于身体原因,肖战不得不停止思考,慢慢滑躺下去,拉过被子盖好。

  被褥间有阳光晒过的干燥气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原主的清冽冷香。

  就在意识即将被昏沉和痛楚吞没的边缘,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不是王一博那种沉稳而存在感极强的步伐,更轻盈些。

  “肖公子?”是之前那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说,“王大人吩咐送了药来,您可方便服用?”

  肖战睁开眼,定了定神,才哑声道:“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浅碧色襦裙、梳着双丫髻的少女端着一个黑漆托盘走了进来,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眉眼清秀,眼圈有些红,显然是哭过。

  少女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上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浓黑药汁,气味辛涩扑鼻。

  “奴婢小枫,”少女福了福身,眼里又蓄起泪花,声音都带着哽咽,“是……是王大人暂时安排来照顾公子的。公子,您先把药喝了吧,太医说这药能暂时压下咳血,让您好受些。”

  看来这小枫是原主熟识的侍女,且感情颇深。

  肖战心中微动,点了点头,在小枫的搀扶下勉强坐起。

  肖战没有立刻去接药碗,而是先仔细看了看药汁的成色,又凑近闻了闻气味。这是他多年接触古籍、药材养成的习惯。

  药味很冲,能辨识出几味常见的止咳平喘、清热凉血的药材,如川贝、黄芩、白茅根等,但似乎还有一两味更辛辣刺激的,可能是用于强行镇压症状的虎狼之药,治标不治本。

  但此刻,肖战已无其他选择,接过碗,试了试温度,然后屏住呼吸,一口气将苦涩至极的药汁灌了下去。

  药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随即一股暖流(或者说药力)在胃部化开,缓慢向四肢百骸扩散,胸口的灼痛似乎真的被强行压下去了一丝,虽然那压制感很脆弱,仿佛一层薄冰覆在火山上。

  “多谢。”肖战将空碗递回,声音依旧嘶哑,但稍微顺畅了一点。

  小枫接过碗,用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眼泪终于掉下来,声音哽咽道,“公子,您别吓小枫……一定会好起来的,王大人他……他权势那么大,一定能找到法子救您的!”

  肖战看着小枫真情实感的担忧,心中微暖,也微涩,这个女孩是真心牵挂原主的。

  缓了缓,肖战淡淡道:“小枫,我昏迷了多久?这里是……玉楼小筑?只有你一人?”

  “公子您昏睡两天了,这里是玉楼小筑,是王大人派人将您送回来的。除了我,外面还有两个王大人的侍卫守着,说是保护公子安全。”小枫抹着眼泪,压低声音,问,“公子,王大人他……他没为难您吧?他看起来好吓人……”

  保护?还是监视?肖战心知肚明,微微摇了摇头,道:“无妨。小枫,我中毒之事,外面可有传闻?怡婷……她知道吗?”肖战尝试着用原主的语气提起宋怡婷。

  小枫摇头,答:“王大人下令封锁了消息,只说您感染了严重风寒,需要静养。怡婷小姐前几日来信说去了江南探望外祖,还没回来,应该还不知道。”

  肖战松了口气,暂时不必应付更多熟人,也好。

  “我有些饿了,可否弄些清淡的粥食?”

  小枫连忙点头,道:“有的有的,我这就去厨房拿一直温着的米粥!”说完,便匆匆收拾了药碗,退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剩下肖战一人。

  药效似乎开始发挥作用,咳嗽的欲望被强行抑制,胸口的闷痛也减轻了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麻木和更深的疲惫。

  肖战知道这只是假象,毒素仍在蔓延。

  肖战百无廖赖地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雨似乎小了些,天色是一种沉郁的灰白。思绪飘回现代,父母、朋友、未完成的工作、那本诡异的《洗冤秘录》……一切恍如隔世,一股巨大的孤独感和荒谬感瞬间将他吞没。

  不行,不能沉溺于此,肖战强迫自己回到现实的问题。

  王一博下次再来的时候,会问什么?

  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关于《洗冤录》,自己必须抛出一点更具体、但又不会立刻被证伪的“线索”。比如,是否可以暗示,原主曾在某次替某位官员府上抚琴时,偶然听到密室中有人低声提及“洗冤”和“账册”?将线索引向某个可能与户部亏空案(自己在《洗冤秘录》残页上看到的案件)有关的官员?这需要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官员体系有更多了解。

  还有,必须设法联系宋怡婷或公孙鎏云,小枫或许可以帮忙传递消息,但必须在避开外面侍卫的情况下。

  这件事需得从长计议。

  正当肖战思绪纷乱之际,窗外雨幕中,忽然传来一阵极不寻常的声响。不是雨声,也不是风声,更像是……瓦片被极其轻微地踩踏、摩擦的声音。

  有人上了屋顶!

  肖战整个人瞬间绷紧,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屋顶上传来的声音极其细微,时断时续,预示着出来人不俗的轻功,且正在小心移动着。

  是王一博的侍卫在巡视?不像,侍卫通常不会这样鬼鬼祟祟。难道是……

  杀手的念头一闪而过,肖战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是下毒之人来确认他是否死透?还是与《洗冤录》相关的其他势力?

  肖战轻轻掀开被子,忍住眩晕,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隐藏在厚重的窗帘之后,只露出一线缝隙向外窥视。

  雨丝细密,庭院中树木假山影影绰绰,肖战抬头看向声音来源的屋顶方向,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深灰色瓦楞,在雨水中泛着湿光。

  突然,对面屋顶上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速度极快,直奔他所在的这间主屋而来!

  与此同时,院中似乎也传来了几声短促低沉的呼喝,是侍卫发现了异常!

  黑影已然逼近,几乎能看清其矫健的身形和手中一点寒芒,是匕首或短剑!

  肖战心脏狂跳,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寻找掩体,但身体虚弱,动作迟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道更快、更凌厉的身影,如同撕裂雨幕的朱红色闪电,骤然从侧方掠至!

  是王一博!他竟然没走远,或者去而复返?

  王一博甚至没有完全拔剑,只是连鞘疾点,精准无比地撞在那黑影持凶器的手腕上。

  “锵”的一声金铁交鸣,那点寒芒脱手飞落。

  黑影闷哼一声,显然没料到会遭遇如此拦截,反应也极快,身形一扭,竟像没有骨头般从王一博身侧滑开,足尖在湿滑的屋瓦上一点,就要向另一个方向逃窜。

  “想要逃,没这么容易!”王一博的声音比冰雨更冷,身形未动,左手却已不知何时扣住了几枚铜钱,手腕一振,铜钱破空而出,发出尖锐的嘶鸣,分袭黑影双膝和后心要穴!

  黑影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躲开后心一击,但双膝的铜钱却未能完全避开,一枚擦着小腿而过,带起一蓬血花。

  黑影身形一滞,就在这时,院中两名侍卫也已跃上屋顶,配合王一博呈三角合围之势。

  眼见逃脱无望,黑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抬手似乎要往口中塞入什么。

  王一博冷哼一声,动作比那黑影更快,一步踏前,剑鞘如毒龙出洞,重重击在黑影下颌。

  黑影的头颅猛地后仰,一声脆响,显然是下颌骨已然脱臼,一枚小小的蜡丸从无力张开的嘴里滚落,掉在了瓦片上。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将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黑影死死按住。

  从黑影出现到被制服,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肖战在窗后看得心惊肉跳,不是因为刺杀本身,而是因为王一博展现出的那种可怕的速度、精准和掌控力。那不仅仅是武功高强,更是一种久经沙场(或刑狱)淬炼出的、近乎本能的冷酷效率。

  王一博没有立刻审问刺客,而是先转过头,目光如电,直直看向肖战藏身的窗户。

  隔着雨幕和窗纸,肖战仿佛都能感到那视线穿透一切的力度。

  “待在屋里,别出来。”王一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雨声传来。

  说完,王一博便走向被制住的刺客,弯腰捡起那枚蜡丸,放在鼻端嗅了嗅,眼神更冷。

  “断肠草的提炼物,倒是舍得下本钱。”随手将蜡丸交给一名侍卫,吩咐道,“带下去,审仔细点,记住别让他死了。”

  “是,王大人!”

  侍卫押着瘫软的刺客跃下屋顶。

  王一博却依然站在湿滑的屋脊上,朱红官袍被雨水打湿了边缘,颜色更深沉。

  雨声潺潺,庭院寂静,方才短暂的生死交锋,仿佛只是一段突兀插曲。

  肖战靠在窗边的墙上,手心冰凉,这次的刺杀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原主中毒绝非孤立事件,而是有人非要他死不可。

  肖战退回床边坐下,听着外面渐渐平息的动静,心中的疑惑与寒意交织。

  王一博这次的及时出现,也绝不仅仅是“保护证人”那么简单,是预料到会有刺杀,还是……他其实一直在附近监视?他对自己这个“将死的琴师”,究竟抱着怎样的目的?

  药效带来的短暂舒缓已经过去,胸口的闷痛和喉咙的腥甜再次顽固地泛起。肖战咳了两声,用帕子捂住嘴,拿开时,帕心又是一小团暗色。

  看着那血迹,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不管王一博目的如何,不管幕后黑手是谁,当务之急,是在这扑朔迷离的杀局中,先活过下一个“七日”。

  而那个冷面卿王,或许既是危险,也是他眼前唯一能抓住的、不那么可靠的浮板。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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