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领看着沈屿，眼眶泛红：“副将，您是军中的主心骨，没有您，将士们……将士们撑不住了！末将知道您厌倦了沙场，可如今，国将不国，家将不家，您怎能置身事外？”
“够了。”沈屿打断他的话，声音沙哑。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林柠身上。林柠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看着他紧蹙的眉头，看着他眼底的挣扎，看着他身上那股瞬间被唤醒的杀伐之气，心里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普通的隐士，他是保家卫国的将军。
他要走了。沈屿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鬓边的海棠，眼神复杂。那朵海棠，依旧鲜艳，却像是在嘲讽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离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想告诉她，他会回来的；想告诉她，他喜欢她；想告诉她，他就是那个躺在病床上，等着她回去的爱人。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宿主，快！跟女主告别啊！说不定她会把花钿送给你！】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沈屿没说话，只是看着林柠。他的目光，像深秋的湖水，深不见底，带着不舍，带着眷恋，带着一丝绝望。
林柠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她从怀里掏出那支海棠花钿，递到他面前，花钿上的红珊瑚，在晚霞中，闪着细碎的光芒。
“沈公子，你要去打仗了吗？”
沈屿点了点头，喉结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那……这支花钿，送给你吧。”
林柠将花钿塞进他手里，笑容依旧灿烂，却带着一丝颤抖，“我娘说，海棠花钿能保平安。你带着它，一定要平安回来啊！”沈屿握着手里的花钿，指尖传来一阵温热。花钿上的红珊瑚，像是一团火，烫着他的掌心，烫着他的心。
他看着林柠，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不舍。他想说，他一定会回来的；想说，等他回来，就娶她；想说，他爱她。
可他终究，只说了句：“好。”
“为什么？”
他低声问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因为你是好人啊！”林柠笑得眉眼弯弯，眼眶却红了，“你救过我，还听我说了那么多废话。这支花钿，就当是我的谢礼吧，很珍贵的，你一定一定要保护好哦！”
她的语气，轻快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时，她的心里，有多难受。
沈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疼得厉害。他知道，她送他花钿，不是因为动心，只是因为感激。只是因为，他是一个“好人”。
可他还是，紧紧攥住了那支花钿，攥得指节发白。“好。”他看着她，声音沙哑，“我会带着它，平安回来。”林柠笑了笑，挥挥手：“一言为定！我等你回来，给你带最好看的海棠！西湖边的海棠，开得最好看的那种！”
沈屿点了点头，转身，跟着那个将领，翻身上马。他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会舍不得走；怕一回头看见她，眼里的泪就会掉下来。马蹄声渐渐远去，扬起一阵尘土。
尘土落在林柠的脸上，她却没有擦。她站在断桥边，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可那笑容，却慢慢僵住了，然后，一点点破碎。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宿主，你居然把那么有意义的东西送给他！那是你娘的遗物啊！】
林柠挎起竹篮，竹篮里的海棠，已经蔫了。她的语气依旧很轻快：“送他个礼物而已，没什么的吧？他是个好人，我希望他平安。”【可是……】“好啦，别可是了。”林柠打断系统的话，“我要去卖花了！今天的花儿，还没卖完呢！”她转身，朝着人群走去，吆喝声依旧清脆。风卷着她的声音，飘得老远。只是，她的脚步，似乎慢了些。
西湖的风，吹过她的发梢，鬓边的海棠花，轻轻颤动，然后，缓缓飘落，落在青石板上，像一滴泪。沈屿走了。
临安城的春天，依旧繁花似锦，断桥边的柳树依旧青青，西湖的水依旧波光粼粼。可断桥边的柳树下，再也没有那个青布长衫的身影；再也没有那个会听她说话，会给她倒茶的沈公子。林柠依旧每日卖花，依旧活泼开朗，依旧会对着买花的姑娘们笑。
只是偶尔，她会看着西湖的水，发一会儿呆。她会想起沈屿，想起他清冷的眉眼，想起他温柔的目光，想起他握着花钿的手。
系统问她：【宿主，你是不是想男主了？】林柠摇摇头，笑着说：“想他做什么？不过是一个朋友罢了。”朋友。她是这样定义他的。
没有暧昧，没有心动，只是一个，送了他一支花钿的朋友。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去秋来，秋去冬来。
临安城的雪，落了一场又一场。雪花覆盖了断桥，覆盖了西湖，覆盖了沈屿的茅草屋。林柠的小破屋，依旧简陋，却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她攒了一些钱，买了新的棉被，买了好看的窗花，窗花上，是她亲手剪的海棠。
过年的时候，她还买了两串鞭炮，在门口放了，噼里啪啦的，很是热闹。鞭炮声响起时，她抬头看着天空，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她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在断桥边遇见沈屿，他穿着青布长衫，手里拿着一卷书，看着她笑。这是她在临安城的第一个新年。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却也过得有滋有味。偶尔，她会想起沈屿。不知道他在北疆，过得好不好？有没有穿上厚厚的棉衣？有没有吃到热饭？有没有，带着她送的海棠花钿？系统会偶尔给她传来沈屿的消息。
【宿主，男主在北疆打了胜仗，收复了一座城池！】【宿主，男主被朝廷嘉奖，升为将军了！】【宿主，男主又打了胜仗，敌军已经不敢轻易来犯了！】林柠每次听到这些消息，都会笑一笑，然后说：“真好。”
她依旧，没有动心。她清楚地知道，他是任务世界的沈屿，不是她等的那个人。她清楚地知道，她的任务，是在临安城待两年，然后回去，唤醒她的爱人。
时间，就这样在卖花、吃饭、睡觉中，悄然流逝。转眼，就是两年。这两年里，沈屿的消息，断断续续地传来。他打了很多胜仗，成了北疆的守护神。朝廷多次召他回临安，他都没回来。他说，北疆一日不平，他一日不归。林柠听了，只是笑笑。
她的任务，快要完成了。两年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这天，林柠挎着篮子，走到断桥边。西湖的冰已经化了，湖水波光粼粼，柳树的枝条，抽出了新芽。
春天，又要来了。屋角的海棠，又要开了。她放下篮子，刚吆喝了两声，就看见远处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那个将领。
他穿着一身戎装，脸色憔悴，眼神里带着一丝悲伤。他的盔甲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像是洗不干净。他走到林柠面前，对着她，恭敬地行了个礼，动作沉重。
“姑娘，”将领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末将，是来给您送东西的。”林柠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竹篮的把手，指尖发白。她看着将领，声音有些发颤：“沈公子……他怎么了？”将领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锦盒是黑色的，上面绣着一朵海棠。锦盒上，沾着褐色的血迹，已经干涸了。
他将锦盒递到林柠面前，声音带着哽咽：“副将他……”将领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那句话：“在三个月前的一场战役中，敌军偷袭，为了掩护将士们撤退，身中数箭，战死沙场了。”
林柠的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竹篮，掉在了地上，海棠枝散落一地。那些海棠枝，是她今天凌晨刚折的，带着晨露，却在落地的瞬间，摔得七零八落。
“他……”林柠的声音，有些发抖，像是被冻住了，“他不是说，会平安回来的吗？”将领的眼眶红了，泪水滚落下来，砸在锦盒上：“副将他，一直带着您送的海棠花钿。
他说，那是他的护身符。”将领打开锦盒。里面，躺着那支海棠花钿。银胎鎏金的花瓣，被鲜血浸染得发黑，嵌着的红珊瑚，却依旧艳红，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血海棠。
花钿的周围，还沾着一些破碎的铠甲碎片和干涸的血迹。那小小的“柠”字，被血覆盖了一半，却依旧清晰可见。林柠伸出手，颤抖着，拿起那支花钿。指尖传来一阵冰凉，像是沈屿那双清冷的眼睛。
她想起，断桥边的初见，他穿着青布长衫，站在柳树下，目光清冷；想起，他听她叽叽喳喳地说话，眼底的笑意温柔；想起，她把花钿送给他，他说，会平安回来。原来，承诺，终究是抵不过沙场的残酷。原来，相思花开得再盛，相思的人，也不一定会回来。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怜悯：【宿主，男主战死了。】
林柠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那支花钿，指尖发白，指甲嵌进了掌心，渗出血来。血滴落在花钿上，和那些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她的心里，很难过。
就像是像是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朋友。为一个故人，感到惋惜。将领看着她，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副将他，临死前，手里还紧紧攥着这支花钿。他说，要把它，还给您。
这是他写给您的信，末将也是今天才找到的。”林柠接过信，信封是粗糙的麻纸做的，上面没有署名，只画着一朵海棠。她颤抖着，打开信封，里面的信纸，也是粗糙的，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却带着一丝颤抖。信上只有一句话：海棠花开了，我回来了。林柠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她想起，沈屿走的那天，她说，等他回来，给他带最好看的海棠。她想起，沈屿说，会带着花钿，平安回来。她想起，临安的春天，海棠花开得那样盛。将领又说了些什么，林柠没有听清。
她只是握着那支染血的花钿，握着那封信，看着西湖的水，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银。像是撒了一地的，她的眼泪。
春又来了。
海棠花，又开了。
可是，那个答应她，会平安回来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叮——宿主，第四世任务时间已到。】【宿主在第四世期间，对男主好感度未达到100%，任务完成！】【即将跳转第五世，请宿主做好准备。】系统的声音，在林柠的脑海里响起，冰冷，机械。
林柠握着那支染血的海棠花钿，握着那封信，看着西湖的水，眼神平静。
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难过吗？ 难过。 可那又如何？ 她终究，要离开这个世界。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阳光正好，白云悠悠。临安城的春天，依旧温暖。
海棠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丝甜，一丝苦。她笑了笑，将花钿和信揣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沈公子，谢谢你。”
她轻声说，声音沙哑。
“谢谢你，陪我度过了两年的时光。”
谢谢你，让我明白了，有些相遇，不必相守，不必动心，只要记得，就好。
谢谢你，让我在这冰冷的任务里，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谢谢你，曾是我的，秋海棠。
意识抽离的前一刻，林柠仿佛看见，沈屿穿着青布长衫，站在西湖边的海棠树下，手里拿着那支海棠花钿，对着她，露出了一抹清冷的笑容。他说：“林柠，海棠花开了。”
林柠的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泪，却再次滚落。
再见了，临安。
再见了，沈屿。
再见了，我的，秋海棠。
【宿主，你不难过吗？】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悲伤。
“不难过。”
沈屿看着西湖的水，看着那片盛开的海棠，看着林柠消失的方向，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这一世，她很开心。这样就够了。”
没关系。
她平安就好。
她开心就好。
他知道，林柠把他当成了朋友。这样，很好。
至少，她没有因为他，而感到痛苦。
至少，他陪她，度过了两年的，安稳时光。
至少，他在她的心里，留下了一朵海棠花的位置。
【宿主，即将跳转第五世。】沈屿看着那片海棠花，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
总有一世，他会让她爱上他。总有一世，他们会相守，不会再分离。总有一世，海棠花开的时候，他会牵着她的手，告诉她，他爱她。
临安城的风，吹过西湖的水，吹过盛开的海棠。
风里，带着海棠花的香气，带着一丝甜，一丝苦。
长梦未醒，相思未了。
第五世的故事，即将开始。而那支染血的海棠花钿，会永远留在，南宋的临安，留在，那个西湖畔的春天里。留在，两个灵魂，跨越时空的，相遇里。留在，他和她的，长梦未渡里。
享受更好的阅读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