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员的微光——

书名:失忆后我成了粘人精
作者:白菜51129

蜂蜜柠檬水的成功,像在张哲瀚小心翼翼重建的世界里,推开了一扇新的、小小的窗。窗外不是恢弘的风景,而是属于日常生活的、伸手可及的琐碎光点。他开始更频繁地在厨房停留,有时是帮龚俊递东西,有时是模仿着龚俊的动作,尝试处理一些更简单的食材——比如把西兰花掰成小朵,给土豆削皮(虽然常常削得太厚),或者学着用特定的手法淘米。

龚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那朵名为“希望”的花,在持续不断地汲取着温暖养分,悄然舒展着新的花瓣。他调整了自己的节奏,刻意放慢一些家务的速度,留出更多可以让张哲瀚参与甚至主导的空间。他开始用更具体的、步骤化的语言来指导,而不是简单地包办。

“瀚瀚,能帮我把那边的青椒洗一下吗?对,放在这个沥水篮里,记得把蒂摘掉。”

“西红柿要这样,顶上划个十字,用开水烫一下,皮就很好剥了。”

“淘米水不用太清,稍微有点浑浊没关系,这样煮出来的饭更香。”

他的语气平和耐心,没有催促,也没有对不完美结果的责备。每一次张哲瀚完成一个小步骤,哪怕只是把洗干净的菜递过来,龚俊都会给予及时的肯定:“洗得真干净。”“剥得不错,很完整。”“谢谢瀚瀚帮忙,轻松多了。”

这些简单的话语,像细小的雨滴,滋润着张哲瀚心底那株名为“自信”的幼苗。他发现自己并非全然无能,他可以用双手做一些具体的事情,可以分担,可以参与构建他们共同的日常生活。这份参与感带来的满足,与单纯的被照顾截然不同。

周三晚上,两人一起看一部纪录片,讲述匠人手工制作传统乐器。片子拍得很美,光影和音效让人沉浸。看到一位老匠人用砂纸反复打磨一块木头,直到它呈现出温润光泽时,张哲瀚忽然轻声说:“俊俊,你书房里……是不是有个没做完的木雕?”

龚俊握着遥控器的手微微一顿。他转过头,看向张哲瀚。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捕捉一个迅速远去的念头。

“木雕?”龚俊小心地重复。

“嗯……”张哲瀚蹙起眉,努力聚焦,“好像……是一只猫?还是……鸟?不大,放在一个盒子里,砂纸……还有刻刀。”他描述得断断续续,并不确定。

龚俊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书房的书架顶层,确实放着一个不起眼的木盒,里面是张哲瀚失忆前心血来潮买来的一套初级木雕工具和几块椴木板。他只尝试着雕过最简单的一只趴卧的小猫,刚大致出了轮廓,还没来得及精细打磨,就因为公司一个紧急项目搁置了,后来便是车祸、失忆……那套东西就被遗忘在了角落。

“是有一只没雕完的小猫。”龚俊放下遥控器,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在书架上方的盒子里。你想……看看吗?”

张哲瀚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眼神里既有好奇,也有一丝对自己这种“突然想起”的茫然。

龚俊起身去书房,很快拿着那个扁平的木盒回来了。他打开盒盖,里面躺着几把保养得还算不错的刻刀、不同目数的砂纸、防护手套,还有那块已经初具猫形的椴木板。木头表面有清晰的刻痕,猫的轮廓圆润,耳朵和尾巴的线条已经勾勒出来,只是细节全无,看起来憨憨的。

张哲瀚接过那块木头,指尖抚过粗糙的刻痕。木头特有的、干燥的香气隐隐传来。没有记忆的浪潮涌来,但指尖的触感,视觉里那未完成的形态,与他刚才看纪录片时脑中闪过的模糊意象,奇异地吻合了。

“这是我……雕的?”他问,手指描摹着猫耳朵的弧度。

“嗯,去年秋天。你说想试试,就买了套最入门的工具。”龚俊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专注的神情,“雕了大概两个晚上,然后就忙起来了,一直放着。”

“为什么……是猫?”张哲瀚又问,目光没有离开手中的木坯。

龚俊笑了笑:“你说,猫的样子最自由,困不住。雕一只放在桌上,提醒自己别被工作困死。”他顿了顿,补充道,“其实我觉得,你只是那天看到路边有只野猫晒太阳,觉得很羡慕。”

张哲瀚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又没完全笑出来。他拿起盒子里的一张粗砂纸,在木头边缘无意识地蹭了蹭,木屑簌簌落下。“好像……是这样。”他低声道,语气里有一丝了悟,仿佛透过这块木头,窥见了过去自己某个瞬间的心境。

他没有再说话,就那么拿着木头和砂纸,低着头,非常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打磨起来。动作生疏,力度不均,砂纸摩擦木头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凝聚在了指尖这一小块方寸之地。

龚俊没有打扰他,也没有提醒他该用哪一号砂纸,或者该顺着哪个方向打磨。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昏黄灯光下,张哲瀚低垂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尖,听着那单调却令人心安的“沙沙”声。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又仿佛凝固了。屏幕上纪录片的旁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不知过了多久,张哲瀚停了下来,举起那块木头,对着灯光看了看。粗糙的边缘被打磨得平滑了一些,猫的轮廓似乎也更清晰了一点。他放下木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累了?”龚俊这才出声,递过一杯温水。

“嗯。”张哲瀚接过水喝了一口,把木块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他没有说“我想继续雕”,也没有问“我以后还能雕吗”。但龚俊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不同于以往的光芒——那不仅仅是依赖或感动,而是一种微弱的、属于“创造者”的满足和兴致。

“下次想玩的时候,随时可以拿出来。”龚俊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显眼的位置,“工具我都定期上油保养着,还能用。”

“好。”张哲瀚应了一声,身体放松下来,习惯性地往龚俊身上靠了靠。

纪录片结束了,片尾曲悠扬响起。龚俊关掉电视,客厅里陷入一片温馨的宁静。

“俊俊。”张哲瀚靠在他肩头,忽然开口。

“嗯?”

“我好像……”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慢慢能‘看’到一点,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飞停驻的蝴蝶,“不是通过照片,或者你说的话。是……通过这些,”他指了指茶几上的木盒,又指了指厨房的方向,“还有之前那个乐高手柄,那个唱片……好像我能感觉到,他……我以前,喜欢做什么,对什么感兴趣,有时候……甚至能猜到一点,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做。”

这种感觉难以言喻。不是记忆的恢复,而是通过现存的“物证”和身体残留的“惯性”,一点点拼凑出那个失落的“自我”的轮廓和偏好。就像通过一颗化石,推断出古生物的形态与习性。

龚俊搂紧了他,心中情绪翻涌。他的瀚瀚,不仅仅是在找回记忆,更是在重新认识和接纳那个“过去”的自己。这个过程,比他预想的更加内在,也更加深刻。

“感觉怎么样?”龚俊低声问,“会……觉得陌生,或者害怕吗?”

张哲瀚想了想,摇摇头。“不害怕。”他说,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反而觉得……有点踏实。好像我不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我有来处。那些来处,拼起来,就是现在的我……的一部分。”他抬起头,看向龚俊,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澈,“而且,不管以前是什么样子,都有你记得,你都……喜欢。”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龚俊的喉咙骤然哽住。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住张哲瀚的唇。这个吻不带情欲,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珍视与感动。

是的,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无论记得还是遗忘,他都爱他。这份爱,是张哲瀚在这段迷途中最坚实的地基,也是他敢于一点点探索失落版图的最大勇气来源。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你不需要急着拼完整个版图,”龚俊低声说,气息拂过张哲瀚的唇瓣,“我们有的是时间。你可以像打磨这块木头一样,慢慢来,今天磨平一个棱角,明天修出一个弧度。觉得累了,就放下,看看别的风景。我会一直在这里,当你的……嗯,当你的工具箱?或者,你的灯光?”

张哲瀚被他逗笑了,眼睛弯起来:“你是我的导航员。”

“导航员?”龚俊挑眉。

“嗯,”张哲瀚认真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玩着龚俊睡衣的扣子,“不告诉我必须走哪条路,但会告诉我,我现在在哪里,附近有什么风景,哪条路可能比较平缓……然后,让我自己决定,要不要往前走,往哪里走。”

这个比喻让龚俊心中一片滚烫。他的瀚瀚,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清醒和敏锐。

“好,”龚俊郑重地应下,“那我就当你的专属导航员。保证服务周到,永不掉线。”

夜更深了。木盒静静躺在茶几上,未完成的小猫在黑暗中沉眠。而拥抱着彼此的两个人,则在心里,为那张不断被点亮、被丰富的地图,添上了新的注脚——关于尝试,关于创造,关于在温柔的指引下,自己选择前行的方向与速度。

导航员的微光不夺目,却足以照亮脚下每一步,和前方那片充满可能性的、温柔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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