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世·花香漫丝路(续)

书名:长梦未渡屿与柠
作者:凝嘉

休整过后,商队继续西行,没多久就进入了一片瘴气林。那林子阴森森的,雾气弥漫,走进去没多久,就有人开始头晕目眩,皮肤泛红瘙痒。柠歌的药囊派上了大用场——她将海棠花瓣碾碎,混合着甘草汁制成药膏,给大家外敷止痒,又让每个人含上一片干花瓣,抵御瘴气侵袭。她自己却好奇得很,不顾系统劝阻,东瞧西看:“系统系统,这瘴气和江南的不一样啊!江南的瘴气湿冷,这里的怎么带着股燥热味?还有这树,叶子都是尖的,树皮看着也粗糙,说不定能入药呢!”

【宿主!快跟上大部队!瘴气浓度超标了!】系统尖叫,【再乱逛你就要中招了!到时候谁给你治?霍延吗?他连自己的毒都要靠你的药囊!】

“哎呀,没事的,我带着药囊呢!”柠歌满不在乎,伸手去摸树干的纹路。

脚下突然一滑,眼看就要摔进旁边的泥潭里。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她的腰,带着淡淡的海棠香和凛冽的刀气,稳稳将她托住。

是霍延。

他的脸离得很近,刀疤在雾气里显得柔和了些,呼吸间的气息拂在她额前,带着一丝清冽。柠歌眨眨眼,非但不慌,反而笑嘻嘻地说:“霍延大哥,你看这树的皮,纹理好特别,剥下来晒干,说不定能和海棠花配着治瘴气引起的疹子呢!”

【宿主,你这反射弧也太长了!】007崩溃,【人家救了你,你不说谢谢,先研究树皮?】

“谢谢霍延大哥!”柠歌立刻补上,眼睛却还盯着树皮。

霍延面无表情地把人拉上来,沉声道:“跟紧我,别走散。”

他伸手,自然地牵住了柠歌的手腕。她的手腕纤细,皮肤温软,霍延的掌心微微发烫,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平稳而有力,像她鲜活的生命。

【宿主,你怎么一上来就拉上人家手了!】009调侃,【检测到柠歌对您好感度+12,当前好感度33。只是因为完全信任你的保护,将你视为可靠的伙伴。不过你可别忘了,当年就是因为信任,你父亲才会被贪官和沙盗联手算计。】

【……】霍延没回应,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出瘴气林。掌心的温度一路从手腕传到心底,他甚至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些,让这份太久没有感受到的温热能多停留片刻——太久了,他太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纯粹的信任了。当年父亲就是因为信任官府,才会对贪官的暗算毫无防备,可柠歌的信任,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让他舍不得推开。

柠歌却浑然不觉,兴奋地指着前方的雾气:“你看!那雾气飘来飘去的,像不像话本里的仙境?说不定里面藏着什么奇花异草,能和我的海棠配出更好的药呢!”

【宿主,你能不能有点少女心?】她的系统吐槽,【被帅哥牵手,你就不想多感受一下?】

“感受什么?不如感受草药的药性实在!”柠歌理直气壮。

走出瘴气林时,天已经黑了。商队在林外的空地上扎营,篝火熊熊燃起,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暖洋洋的。柠歌坐在火堆旁,拿出纸笔记录今天的发现,霍延则坐在她身边,默默擦拭着长刀。刀锋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映出他眼底复杂的情绪。

“霍延大哥,”柠歌突然抬头问,“你为什么要当镖师呀?走丝路这么危险,随时可能遇到沙盗和恶劣天气。”

霍延擦拭长刀的动作顿了顿,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为了找人。”

“找人?”柠歌好奇地睁大眼睛,“找什么人?亲人吗?”

“算是吧。”霍延含糊地应了一声,不愿多谈。他要找的,是当年血洗霍家镖局的仇人,是那些双手沾满鲜血的沙盗和贪官。这些年,他走遍丝路,一边做镖师护佑商旅,一边暗中追查仇人的下落,终于在半年前得到线索,当年的沙盗头领“黑风狼”如今盘踞在敦煌附近,而那个勾结沙盗的贪官,也早已卸任,隐居在敦煌城郊。

柠歌见他不愿多说,便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说起江南的趣事:“我家乡在江南的苏州,那里到处都是水,春天的时候,海棠花一开,整个城都香飘飘的。我小时候总在海棠树下玩,我娘说,海棠花不仅好看,还能入药,我就是那时候喜欢上医术的。”

她的声音,带着江南水乡的温婉,像潺潺流水,淌过霍延沉寂的心田。他放下长刀,静静地听着,火光映在他脸上,刀疤似乎也没那么狰狞了。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也常带他在镖局的庭院里练刀,那里也有一棵海棠树,是母亲亲手栽的,每年春天都会开满粉色的花朵。只是后来,镖局被血洗,那棵海棠树也在大火中化为灰烬。

“霍延大哥,你见过江南的海棠花吗?”柠歌问。

“没见过。”霍延摇摇头,“我从小在西北长大,只见过戈壁和黄沙。”

“那等以后,我带你去江南看看好不好?”柠歌笑得眉眼弯弯,“那里的春天可美了,还有好多好吃的,比如海棠糕、桂花糖藕,都是甜滋滋的。”

霍延的心头一暖,喉结动了动,想说“好”,却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复仇结束,更不知道复仇之后,他还有没有资格去江南,去看那片纯净的海棠花海。他只能沉默地看着她,眼底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宿主,检测到柠歌对您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38。】系统播报,【评价:真心想与你分享家乡美景,将你视为重要的朋友。】

霍延没说话,只是从行囊里拿出一个野果,递给柠歌:“白天在绿洲摘的,甜的。”

柠歌接过野果,咬了一大口,甜汁在舌尖化开,她笑得更开心了:“真甜!谢谢霍延大哥!”

这一路,霍延数次遇险,每一次,柠歌的海棠药材都成了他的救命符。

行至疏勒河时,商队里一个孩童贪玩靠近河边,不慎失足落水。湍急的河水卷着孩童往下游冲,霍延想也没想就跳了下去,将孩童托上岸时,自己的腿却被水下的礁石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不止。

【宿主!伤口太深了!再不处理会感染的!】009急了,【赶紧找柠歌要药!】

【不用,我有药囊。】霍延咬着牙,想自己处理伤口——当年霍家镖局被血洗,他也是这样咬着牙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这点伤,不算什么。

低头再看,柠歌已经蹲到了他身边,先用干净的布条按住伤口止血,再迅速取出海棠花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这花粉止血最快,又能防感染,是她的应急法宝。她的动作又快又稳,脸上满是认真,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也太不小心了!”柠歌一边用绷带包扎,一边碎碎念,“这西域的河水又冰又急,伤口泡了水,感染了可就麻烦了。这天气变幻莫测,万一发烧化脓,别说走镖了,连路都走不了。你以后可不能这么冲动了,救人也要先顾着自己呀。”

霍延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认真的样子比任何风景都好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他低声道:“多谢。”

“谢什么,医者仁心嘛。”柠歌摆摆手,把剩下的一小罐花粉塞进他手里,“记得每天换药,别碰水。对了,我给你熬了润肺汤,里面加了海棠花瓣,你之前被风沙呛得老咳嗽,喝这个能缓解。”

她转身去拿汤碗,没注意到霍延看着她背影时,眼底翻涌的温柔。这些年,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冷漠伪装自己,却在这个江南少女的面前,渐渐卸下了防备。

【宿主,检测到柠歌对您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53。】009播报,【深切关切你的健康,将你视为重要的同伴,无心动倾向。】

【我知道。】霍延攥紧了手里的花粉罐,指尖微微颤抖。

【宿主,你这暗恋之路还长着呢!】009难得没有吐槽,反而带着一丝同情,【不过说真的,有她在身边,你好像没那么执着于复仇了,甚至开始享受这种平静的日子?】

【闭嘴。】霍延在心里回应,却看着柠歌蹦蹦跳跳跑向孩童的背影,眼底的光柔和了许多——或许,系统说的是对的,他确实在这份平静里,找到了复仇之外的意义。

日子就在风沙与颠簸中缓缓流逝。柠歌的好奇心从未消减,她会缠着商队里的老伙计问丝路的传说,问沿途各国的风土人情;会在路过绿洲时蹲在水边,研究水草的药性;会在夜晚的篝火旁,拿着树枝在沙地上画海棠药材的配伍方子,嘴里还念念有词。

霍延总是默默坐在她的不远处,看着她的身影被火光映得温暖柔和。她睡着时,他会悄悄把自己的披风盖在她身上,怕她着凉;她需要新鲜山泉水熬药时,他会天不亮就去河边打水,回来时还会顺便带几颗她爱吃的野果;她研究药材时,他会帮她收集西域特有的草药,小心翼翼地分类装好;甚至在她被毒蚊子叮咬时,他会默默拿出随身携带的止痒药膏,递到她面前。

有一次,柠歌为了采一株长在悬崖边的稀有草药,差点摔下去,还是霍延及时拉住了她。他将她拉到安全地带后,第一次对她发了火:“以后不准再做这么危险的事!”

柠歌被他严肃的表情吓到了,委屈地瘪了瘪嘴:“可是那株草药很稀有,能治风湿痹痛,走丝路的人很多都有这个毛病……”

“你的命比草药重要。”霍延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万一你出事了,谁来用你的药救人?”

柠歌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心里暖暖的,乖乖地点点头:“我知道了,霍延大哥,我以后不这么冒险了。”她没多想,只当他是担心同伴的安危,全然没察觉他语气里的紧张与珍视。

【宿主,你刚才那模样,活像个担心妹妹的兄长。】009调侃,【检测到柠歌对您好感度+7,当前好感度60。感受到你的真切关心,视你为值得信赖的兄长般的朋友。】

霍延没理会系统的调侃,只是默默帮她整理好采来的草药,心里却在想:以后,绝不能让她再置身险境。

商队行至龟兹国时,遇到了一场瘟疫。城里的百姓上吐下泻,高烧不退,官府封锁了城门,不让外人进出。柠歌得知后,立刻想去城里义诊,却被霍延拦住了。

“瘟疫很危险,你不能去。”霍延的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可是那些百姓很可怜,他们需要治疗!”柠歌急得眼眶都红了,“我是大夫,不能见死不救。我的药或许能缓解病情,我必须去试试!”

【宿主!万万不可!瘟疫的致死率很高!你进去了很可能就出不来了!】007尖叫。

“我必须去。”柠歌态度坚决,“医者的职责就是救死扶伤,要是连我都退缩了,那些百姓怎么办?”

霍延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拦不住她。他沉默了片刻,说道:“我陪你去。”

“不行!霍延大哥,太危险了!”柠歌立刻拒绝,“你还要走镖,还要找人,不能因为我冒险。”

“你一个人进去,我不放心。”霍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身手好,能护着你。而且,当年我父亲常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护着你救人,也是在践行他的教诲。”

柠歌看着他,眼眶一热,说不出话来。她知道,霍延心里藏着很多事,却愿意为了她,置身险境。她满心感激,只当这是朋友间最深的义气,从未想过其他。

【宿主!你疯了?瘟疫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的复仇大业还没完成呢!】009急了。

【她不会有事的,我会护着她。】霍延在心里回应,【而且,龟兹国的官府里,有我要找的线索——当年那个勾结沙盗的贪官,有个心腹就在龟兹国任职。】

霍延凭着过人的身手,带着柠歌悄悄潜入了龟兹城。城里一片死寂,街道上随处可见病倒的百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味和腐烂的气息。柠歌立刻投入到救治中,她用海棠花露、藿香、佩兰等药材熬制汤药,给百姓服用,又用海棠枝药针配合针灸,缓解他们的症状。

霍延则一边保护柠歌的安全,一边暗中打听线索。他找到了那个贪官的心腹,一番逼问后,得知了更多关于“黑风狼”和那个贪官的消息——那个贪官名叫李嵩,当年利用职权为黑风狼提供官府的动向,帮助他血洗了霍家镖局,之后又收受了黑风狼的巨额贿赂,卸任后隐居在敦煌城郊的一座庄园里,而黑风狼则在敦煌附近的黑风寨盘踞,两人依旧有勾结。

得到线索后,霍延心里的仇恨再次燃起。他看着那些因瘟疫而痛苦不堪的百姓,想起了当年霍家镖局惨死的族人,眼底的杀意几乎无法掩饰。

柠歌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轻声问:“霍延大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霍延回过神,看着她关切的眼神,眼底的杀意渐渐褪去,摇了摇头:“我没事。”他不能让她看到自己嗜血的一面,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心里的仇恨。

在柠歌的努力下,龟兹国的瘟疫渐渐得到了控制。百姓们对她感激不尽,纷纷拿出家里最好的东西送给她,柠歌却婉言拒绝了,只收下了一些当地特有的草药。

离开龟兹国时,百姓们夹道相送,看着柠歌脸上灿烂的笑容,霍延心里暗暗发誓:等报了仇,他一定要护着她,让她能安心地行医,再也不用置身险境。哪怕她永远只把他当朋友,只要能远远看着她幸福,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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