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规律访客

书名:博君一肖:你的心跳,我听得到
作者:肖肖是心上的肖肖

周三下午三点零五分,肖战在修复室的监控屏幕上看见了那个身影。

图书馆的安保系统很老旧,黑白画面颗粒粗糙,但肖战还是一眼认出了王一博:黑色连帽衫,军绿色帆布包,滑板夹在腋下。他刷卡进馆,没去自助区,径直走向楼梯。

上周三,也是这个时间。

肖战关掉监控画面,却没有立刻出去。他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开着那本专用笔记——不是记录修复工作的那本,而是那本只关于一个人的心跳日志。

翻开最新一页,上周的记录整齐排列:

【9月24日,15:23,咖啡角】

· 初始心率:72 bpm(腕部测量)

· 接触反应:测量时心率上升至76 bpm

· 环境因素:室内,有阳光,有咖啡因摄入(美式咖啡)

· 情绪推测:适度放松,略有紧张

· 特殊现象:对话中三次无意识触碰左胸区域(自我监测行为?)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批注:

【假设验证:对象在人际互动中,心率会出现可控上升。与“避免情绪波动”的医嘱相悖,但属良性反应。】

肖战合上笔记,放回抽屉锁好。他起身,脱下工作袍,露出里面的浅灰色针织衫——今天刻意选的颜色,比白大褂柔和,比正式衬衫随意。

走到镜子前,他检查自己的表情:平静,温和,无异常。然后他摘下左耳的降噪耳机,只留右耳戴着。这是一种训练:逐步适应有王一博存在时的“局部安静区”。

上周他发现,当王一博在三米内时,以他为中心会形成一个奇特的“静音场”。不是完全无声,而是其他人心跳声会衰减到背景级别,只有王一博那微弱的心跳——现在他能捕捉到了——像深海探测器接收到的遥远信号。

这现象无法用医学或物理原理解释。

但肖战不再试图解释,他开始利用。

---

三楼社科区,哲学书架旁。

王一博已经坐在老位置,速写本摊开,铅笔在纸面上快速移动。他今天画的是窗外老街的屋顶:青瓦连绵,晾衣绳横跨,一只白猫在屋脊上漫步。

阳光斜射,在他侧脸镀上金边。肖战站在书架尽头观察了三十秒——不是偷窥,是数据收集。他需要知道,在无人打扰的自然状态下,王一博的心跳是怎样的。

微弱,但规律。

大约每分钟四十八次,比上周测量时慢。符合“静息心率”特征。呼吸平缓,手指稳定,完全沉浸在绘画中。

肖战走近,脚步声故意放重。

王一博没抬头,但肖战看见——他的心率在五秒内从四十八升至五十二。轻微的警觉反应,然后迅速回落。

“画老街?”肖战走到桌边,目光落在速写本上。

王一博这才抬头,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然后聚拢:“嗯。这里的视角好。”

“你每周三都来。”肖战陈述事实。

“你每周三都在。”王一博回敬。

两人对视,空气中有什么东西轻轻碰撞。

肖战先移开视线,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桌子中央:“杏仁酥。我母亲做的,说让我分给同事。但...同事们都减肥。”

王一博看着纸袋,又看肖战:“所以我是‘不减肥的同事’?”

“你是‘可能需要补充能量的人’。”肖战打开纸袋,甜腻的香气飘出来,“低血压和心动过缓的人,适当补充糖分有好处。”

又是健康建议。但这次附带了杏仁酥。

王一博没客气,拿了一块。酥皮层层分明,咬下去脆响,杏仁片香浓。“好吃。”他诚实评价,“你母亲手艺很好。”

“她退休后迷上烘焙。”肖战自己也拿了一块,小口吃着,“说这是她的‘晚年修复项目’。”

修复项目。这家人对“修复”这个词有执念。

两人安静地吃点心。阳光在桌面上缓慢移动,从王一博的手背移到肖战的袖口。窗外传来远处施工的闷响,但室内只有铅笔偶尔划过的沙沙声,和咀嚼的细微声响。

肖战在听。

王一博的心跳,在他吃下第一口杏仁酥后的第三分钟,上升至五十五次。血糖补充的效果。良好反应。

“你今天修什么?”王一博问,舔掉指尖的酥皮碎屑。

“一本清代的戏曲抄本,《牡丹亭》残卷。虫蛀严重,要补二十七处。”

“能看看吗?”

肖战抬眼:“你对古籍修复感兴趣?”

“我对专注的过程感兴趣。”王一博说,“你修书的样子,应该很...安静。”

安静。

这个词从王一博嘴里说出来,有种特别的重量。

肖战沉默两秒,然后点头:“可以。但修复室要求严格,要穿工作袍,洗手,戴口罩。”

“现在?”

“如果你没事的话。”

王一博合上速写本:“没事。”

---

古籍修复室在图书馆东翼尽头,要经过三道门禁。肖战刷卡,输入密码,指纹验证。每道门打开时,都发出沉重的气密声。

“像进实验室。”王一博评价。

“本质上就是实验室。”肖战递给他一件白色工作袍,“温度22℃,湿度55%,恒定。灰尘颗粒控制在每立方米少于1000个。”

王一博穿上袍子,有点大,袖口要挽两圈。肖战走近,自然地帮他调整后领的标签,手指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后颈皮肤。

瞬间,肖战屏住呼吸。

触碰的刹那,王一博的心跳——那微弱如烛火的搏动——突然变得清晰。不是加快,是...增强。像调大了音量,但频率不变。

这现象前所未有。

“怎么了?”王一博察觉到他的停顿。

“标签折进去了。”肖战保持声音平稳,迅速整理好,退开一步。距离拉远,那增强的信号又恢复微弱。

物理接触会增强感知。

新发现。

“洗手。”肖战指向角落的水槽,自己先走过去。他需要冷水让自己冷静。

两人并排洗手,肖战演示标准流程:七步洗手法,腕部以上十厘米,冲洗六十秒。王一博学得很认真,泡沫在指间堆积,水流冲刷。

肖战借着水声掩盖,专注倾听。

水流声中心跳声模糊,但能辨别:稳定,缓慢,健康。

擦干手,戴口罩。肖战领王一博走到主工作台。那里躺着一本泛黄脆弱的线装书,摊开的一页上满是虫蛀小孔,像被星星啃过的夜空。

“这是《牡丹亭》‘惊梦’一折。”肖战戴好白手套,用镊子轻轻点着一处残缺,“杜丽娘唱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这里缺了‘开遍’二字。”

他的声音在工作袍和口罩的包裹下,显得闷而专注。王一博站在他身侧一步远,安静地看着。

肖战开始工作。

他先用电吹风低温档轻轻吹扫页面,去除浮尘。然后用细毛笔蘸取特制浆糊——用白芨、明胶、蜂蜜按古法熬制,点在虫蛀边缘。接着从一旁的纸样册中选出最匹配的补纸,用镊子夹起比纸还薄的补片,对准纤维经纬,轻轻贴合。

每一个动作都极慢,极轻。呼吸都控制在最小幅度。

王一博看着那双手:稳定如机械臂,精确如手术刀。指尖与脆弱的古籍接触时,有种近乎虔诚的小心。

时间在修复室里失去了流速。

肖战补完第一个虫洞,用时八分钟。他抬眼,透过护目镜看王一博:“无聊吗?”

“不。”王一博摇头,“很...治愈。”

“治愈?”

“看着破碎的东西被慢慢修好,有种...”他寻找词汇,“...时间倒流的感觉。”

肖战眼神微动。他低头继续工作,但说了句话:“我母亲说,我做这行是因为控制欲太强——现实世界太混乱,所以我在纸上修复秩序。”

“是吗?”

“部分是。”肖战补上第二个洞,“但更多是因为,在修复时,我听不见其他声音。”

他差点说漏嘴,但及时停住。好在王一博没追问。

工作继续。肖战补到第五处时,王一博轻声问:“我能试试吗?”

肖战动作顿住:“修复?”

“不,我没那技术。”王一博指了指工作台角落的纸样册,“我能帮忙找配纸吗?你说要按纤维、厚度、颜色匹配。”

肖战看着他。护目镜后的眼睛眨了眨。

“可以。”他最终说,“但每一步都要听我指令。”

于是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变成了奇特的合作。

肖战指出需要修补的位置,描述纸张特征:“这里,竹纸,厚度0.08毫米,泛黄程度三级,纤维走向东南-西北。”

王一博就在纸样册中翻找。那册子像色谱本,有数百种纸样,每一片都标注着年代、原料、厚度、色泽。他眼睛很尖,手指敏感,很快掌握了匹配的技巧。

“这片。”他夹起一张纸样,递给肖战。

肖战在显微镜下对比,点头:“接近,但纤维粗了0.5微米。再找。”

王一博不气馁,继续。第六次尝试时,他找到完全匹配的。

“很好。”肖战说,那声音里有真实的赞许。

王一博的心跳,在那瞬间,从五十升至五十四。

积极的情绪反应。肖战默默记录。

他们这样工作了整整一小时。补了十二个虫洞,进度比肖战一个人快。不是王一博技术好,而是有人帮忙配纸,省去了大量寻找时间。

休息时,肖战摘下手套和口罩,走到角落的小冰箱前:“有矿泉水,还有...我母亲做的酸梅汤。要哪个?”

“酸梅汤。”

肖战拿出两个玻璃瓶,递给王一博一瓶。两人靠在墙边喝,冰凉的液体缓解了专注后的疲惫。

“你母亲真全能。”王一博说,“烘焙、熬汤。”

“她退休前是化学老师。”肖战说,“把厨房当实验室。”

王一博笑了,喉结随着吞咽滚动。肖战移开视线,但耳朵在听:心率五十六,放松状态。

“你父母呢?”肖战问,很自然地带入对话。

“父亲是建筑师,母亲是钢琴老师。”王一博说,“所以他们一个希望我学建筑,一个希望我学音乐。结果我玩了滑板,画了画。”

“叛逆。”

“算是。”王一博转动着玻璃瓶,“但他们现在接受了。尤其是我妈,看了几次我的画展后,说‘至少你有表达的欲望’。”

“画展?你办过画展?”

“小型的,社区艺术中心,去年的事。”王一博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卖出去七幅,够买三块新滑板。”

肖战看着他。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矛盾感:外表是运动系的张扬,内里却有老艺术家的沉静;心跳微弱如将熄,生命能量却蓬勃如盛夏。

“你...”肖战斟酌着,“医生对你的状况,有什么最新建议吗?”

话题又绕回来了。

但这次王一博没回避:“下周二复查。可能会讨论起搏器的事。”

“起搏器?”

“植入式心脏起搏器。”王一博指了指自己左锁骨下方,“如果心率持续下降,或者出现长间歇,就要装。像给心脏配个节拍器。”

肖战感到胸口一紧。不是比喻,是真实的生理反应——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风险吗?”他尽量保持声音平稳。

“小手术,成熟技术。”王一博说,“但我不想装。感觉像...承认失败了。”

“失败?”

“我的心脏,”王一博的手无意识按在左胸,“它虽然懒,但一直在用自己的节奏跳。装了起搏器,就变成了机械的节奏。那不是我的心跳,是机器的。”

他说这话时,心跳依然平稳。但肖战听出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不是频率变化,是...质地。像平静湖面下的暗流。

“我理解。”肖战轻声说。

他真的理解。对他而言,心跳是入侵的噪音,但也是生命的证明。如果某天他的能力消失,他或许会感到解脱,但也会若有所失——失去了感知生命最原始节奏的通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修复室的恒温系统发出低低的嗡鸣。

“肖战。”王一博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的心跳?”

直球问题。王一博的风格。

肖战握紧手中的玻璃瓶,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他可以选择说谎,或者转移话题。但看着王一博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他决定给出一部分真相。

“因为我能感觉到。”他说,“不是玄学,是真实的生理感知。我有...某种敏感体质,能感知到周围人的生命体征。你的特别微弱,所以...我注意到了。”

半真半假。但足够解释他的异常关注。

王一博没有表现出惊讶或怀疑。他只是点点头,像接受了一个平常的事实。

“所以那天在图书馆,你不是问我心脏是否不舒服,”他说,“你是真的没感觉到我的心跳?”

“是的。”

“现在呢?”

“现在能了。”肖战说,“当你离我很近的时候。”

“多近?”

肖战犹豫了一下,然后抬起手,食指在空中划了个圈:“半径三米内。但时强时弱,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王一博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眼睛弯起来,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那我以后在你三米内活动,”他说,“免得你担心我突然没信号了。”

这句话带着玩笑意味,但肖战听出了底层的认真。

“好。”他说。

酸梅汤喝完,工作继续。这次肖战让王一博尝试了一个简单步骤:在补纸边缘涂浆糊。他站在王一博身后,几乎贴着背,手把手教他控制毛笔的力度。

“太厚会渗透,太薄粘不住。”肖战的声音在王一博耳畔,“像这样,轻轻点上去,不要拖。”

王一博的呼吸变轻了。肖战能感觉到——不是听到,是感觉到——对方背部微微的紧绷。但心跳,反而变得更稳定。五十五次,像被校准过的节拍器。

“我自己试试。”王一博说。

肖战退开一步,看着他操作。第一下太轻,第二下太重,第三下刚好。学习能力强。

“可以。”肖战说。

王一博转头看他,护目镜后的眼睛有笑意:“我算半个修复学徒了吗?”

“算十分之一个。”肖战说,“要补完一万个虫洞,才算入门。”

“那我每周三来补十个,十九年零三个月后出师。”

肖战计算了一下:“那时我四十七岁,你四十四岁。”

“中年学徒。”王一博说,“听着不错。”

两人对视,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滋长。不是心跳声——那些声音被修复室的静音环境和肖战的专注过滤了——而是一种更安静的连接,像两棵相邻的树在地下的根须悄然缠绕。

下午五点,肖战的工作时间结束。

两人脱去工作袍,洗手,走出修复室。三道门在身后依次关闭,锁舌扣合的声音在走廊回响。

“周三惯例,”王一博说,“咖啡?今天我请。”

肖战看了看表:“今天我请你。上次是你请的。”

“轮换制?”

“可以。”

他们走向咖啡角,还是那个靠竹林的位置。这次王一博点了热巧克力,肖战还是热牛奶。

“你不喝咖啡因,巧克力也有。”王一博提醒。

“少量可以。”肖战说,“而且今天...值得破例。”

值得破例。

这四个字在两人之间悬停了一会儿。

窗外,竹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他们脚边。

“下周三,”肖战忽然说,“我可能要加班。馆里有个特展筹备。”

王一博搅拌热巧克力的动作停了一秒:“哦。”

“但如果你来,”肖战继续说,“我可以申请让你进修复室帮忙。特展需要处理一批古籍,工作量很大,馆里批准了招募志愿者。”

“志愿者需要资质吗?”

“需要我推荐。”肖战看着他,“而我推荐你。”

王一博的唇角微微扬起:“那我需要准备什么?”

“准时,耐心,和...”肖战顿了顿,“安静的心跳。”

“最后一个我自带。”

热饮见底时,天色已暗。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在台阶上停住。

“你怎么回去?”肖战问。

“滑板。”王一博把板扔在地上,“你呢?”

“走路,十分钟。”

“那...”王一博踩上滑板,原地转了个圈,“下周三见?”

“下周三见。”肖战说,“还有...记得,如果有任何不适,打电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新的便签,上面还是那串号码,但这次下面多了一行字:

【如果找不到我,打这个电话后,按#键,会转接到修复室座机。】

王一博接过,仔细看:“你写了两种联系方式。”

“以防万一。”肖战说,“你的心跳...对我来说很重要。我需要知道它是安全的。”

这句话太重了,说出口的瞬间肖战就后悔了。但王一博没有露出被冒犯的表情。他只是点点头,把便签仔细折好,放进外套内袋。

“我会的。”他说。

然后他踩动滑板,沿着人行道滑出去。晚风吹起他的头发和衣角,身影在街灯下被拉长又缩短,像一帧帧慢放的电影画面。

肖战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远去。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才转身,走向家的方向。

夜晚的街道,心跳声重新涌来:归家者的急促,情侣相偎的缠绵,独行者的孤寂。但这一次,肖战没有立刻戴上降噪耳机。

他在想王一博离开时的心跳。

五十八次每分钟,比来时快了十次。是因为运动?还是因为...期待下次见面?

肖战不确定。

但他确定的是:下周三,他会在修复室等。等那个带着滑板、背着帆布包、心跳微弱如深海回响的年轻人。

而当他想到这一点时,他自己的心跳,也从平时的六十五次,悄然上升到了六十八次。

周三的规律访客。

规律的期待。

规律的心跳加速。

这一切,正在成为肖战世界里,一个崭新而甜蜜的常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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