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会所的大门时,肖战下意识地往车窗边缩了缩,王一博坐在旁边,单手搭在车窗沿上,余光瞥见他这副紧绷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却没说话。
一路无话,车子平稳地驶进市区,停在一条安静的老街口。
“到了。”王一博率先推门下车,声音听不出情绪。
肖战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似的跟着下车,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熟悉的巷弄,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合身的衣服,又抬头看向王一博,嘴唇动了动,那句“谢谢”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王一博像是没打算等他开口,转身倚在车门上,目光扫过他微垂的眉眼,语气淡得像一阵风:“孟子鹏那边我会打声招呼,他不敢再找你麻烦。”
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别再往那种地方凑,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肖战猛地抬头看他,撞进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里面没了昨夜的强势压迫,只剩下一片淡漠的疏离。
他忽然想起昨夜王一博抵在他脖颈处的温热气息,想起那句半真半假的“第一次本来就紧张”,想起他替自己拢衣襟时,指尖不经意擦过皮肤的触感。
“我……”肖战张了张嘴,盯着王一博看了半天,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还是再见?
这是相处一夜后,肖战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王一博,看着年纪不大,眉眼间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昨夜他是强势的、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可此刻站在阳光下,倚着车门的模样,又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
肖战忽然意识到,这人看着年轻,却有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稳,昨夜那场兵荒马乱的周旋,他看似随性,却从孟子鹏的眼皮子底下,将自己毫发无损地捞了出来。
肖战看着他,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又漫了上来,原来少年老成,大抵就是这般模样,也不知道这有钱人到底给孩子交的什么,怎么两个人的差距如此之大。
王一博没给他纠结的机会,抬手看了眼腕表,语气带着几分催促:“行了,回去吧,收拾一下自己。”
肖战点点头,攥着衣角的手松了又紧,终究还是转过身,他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背影上,直到他拐过一个弯,彻底看不见那辆停在街口的车。
“开车。”王一博对着司机丢下两个字,闭上眼,往后靠在椅背上。
昨夜的混乱、孟子鹏那令人作呕的嘴脸、肖战脖颈上泛着红的印记、还有他攥着绳头时微微颤抖的指尖,一幕幕在眼前晃过,让王一博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却忽然想起,自己好像连肖战的名字,都没问过。
也好。
本就是萍水相逢,一场逢场作戏的闹剧,散了,就该各归其位。
肖战站在自家的阳台,怀里抱着坚果,抬手摸了摸脖颈处早已淡下去的红痕。
看着巷口早已经开走的车轻轻叹了口气,这个救了自己少年,没有留联系方式,没有问姓名,甚至连一句像样的道别都没有。
就像一场梦,梦醒了,他们不会再遇见。
出事儿后的第三天,肖战去公司上班,大家都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他,队长还贴心的问他怎么不休息好再来,这让肖战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看来大家都以为他和王一博发生了什么,肖战不想解释,只能含糊的将这件事揭过。
到下午肖战才知道,那天晚上跟着他一起被富二代带走的几个人,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两个不知所踪,但是听说有资源要去拍电视剧,不来当练习生,还有一个和孟子鹏走的,据说第二天就进了医院,后续就不得而知。
肖战听着这些后背发凉,指尖控制不住地蜷起,攥得掌心泛白,连耳边队友压低的议论声都变得模糊刺耳。
他不敢细想,若是昨夜没有王一博介入,没有那句掷地有声护着他的话,此刻的自己会是何等境地。
是和那不知所踪的两人一样,被塞进不情不愿的资源里任人摆布,还是落得和跟着孟子鹏的人一般下场,躺在医院里狼狈不堪?
这份感激像潮水般漫过心口,沉甸甸的,堵得他鼻尖发酸。他多想再见王一博一面,认认真真地鞠个躬,将那句在喉咙里滚了无数遍的“谢谢”说出口,哪怕只是再看一眼那人倚着车门的模样,也好过这般连道谢都无门的遗憾。
可他比谁都清楚,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王一博是云端之上的人,举手投足间皆是掌控一切的沉稳,以后得王一博更不是他能高攀得起的,他只是尘埃里挣扎的练习生,那日的相遇不过是一场意外的交集,萍水相逢,散场即陌路。
队长路过他,见他脸色发白,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那样的场景,就算真心想救也不可能,明哲保身才是他们这些底层练习生应该做的。
肖战勉强扯出一个笑,点头回应,眼底却漫上一层落寞。万幸,是啊,何其有幸遇见王一博。
可这份幸运,终究只停留在那个混乱的夜晚,老街口那辆绝尘而去的车,带走了唯一的交集,往后山水不相逢,他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又何谈再见。
他知道,这场梦彻底醒了,那个救了他的少年,会永远停留在那个夜晚和老街口的阳光里,成为他这辈子都无法言说,也再无机会偿还的亏欠。
日子还是得过,缺少了几个人的男团成立不到月余就濒临解散,肖战忙着给自己找出路,他想,既然唱歌无望,那总得活下去吧,不能刚进这行就回去,自己的脸还要不要了。
肖战现在满脑子都是父母那句"好好的设计师多有前途,非要去当明星,真以为那么简单吗?"
肖战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如果做设计师会有更好的前途,但是他就是想实现自己的梦想而已,所以肖战给自己一年的期限,他想,实在不行,那就回家吧。
他给老师说好了,他就是想追寻自己的梦想,一年为期,不行他就回去当牛马。
日子推着人往前赶,练习室的镜子落了薄尘,往日里此起彼伏的练歌声断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人要么人心惶惶找下家,要么索性收拾行李回了老家。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肖战偶尔对着镜子练几段基础舞步,脚步声空落落的,撞在墙上再弹回来,听得人心里发沉。
他不敢懈怠,白天跑遍大大小小的面试场地,递出去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偶尔有回应的,不是小成本的群演,就是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商演站台,薪酬微薄得够不上房租;晚上回到出租屋,抱着坚果蜷在沙发上。
队友的下场像根针,时时刻刻扎在他心上。偶尔从以前的练习生群里瞥见零星消息,说那两个拿了资源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剧组,不过是富二代手里的棋子,拍戏是假,应酬是真,早没了当初想出道的模样。
跟着孟子鹏的那人,听说出院后就彻底消失在了圈子里,有人说他伤得太重,有人说他被家里接回去再也不准踏足这里,种种传闻,每一句都让肖战后背冒冷汗。
他愈发庆幸那个夜晚的相遇,庆幸王一博那句轻飘飘却掷地有声的“把人让给我”,庆幸那人不动声色地从孟子鹏手里将他捞出来,给了他一个体面的收尾。
日子过得愈发拮据,群演的活儿时有时无,商演站台更是看天吃饭,房租催缴的短信一条接一条,怀里的坚果要吃粮,他自己要糊口,当初给自己定下的一年期限已过了小半,梦想的影子越来越淡,生存的压力沉甸甸压在肩头。
这天他刚跑完一个群演面试,顶着正午的日头往出租屋赶,经纪人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语气难得热络:“肖战,有个好资源给你,是个古装剧的配角试镜,制片方今晚组局,你过去露个脸,好好表现,这机会可遇不可求。”
肖战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想拒绝,“组局?是酒局吗?我……”
“嗨,圈子里不都这样,就是吃个饭认识认识人,试镜的事儿稳不稳,全看这顿饭。”
经纪人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又软了声调哄着,“你现在正是缺机会的时候,这角色要是成了,不光能解决房租,后续资源也能跟上,总比你天天跑群演强吧?放心,都是正经制片方,我跟着你,保准没人为难你。”
经纪人的话戳中了他的软肋,脑海里闪过父母的念叨,闪过空荡的练习室,闪过坚果软糯的模样,犹豫了半响,终究还是松了口。
他抱着一丝侥幸,或许真的只是简单聚餐,或许这次能抓住机会,不用再这般颠沛流离。
傍晚,经纪人接了他,递来一身还算体面的衣服,催着他换上,车子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家装修奢华的会所门口,熟悉的门头让肖战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脚步钉在原地不肯动,脸色泛白:“这不是……不是聚餐吗?怎么来这种地方?”
“哎呀,高档会所才有排面嘛,里面都是大佬,进去好好说话就行。”经纪人推着他的后背往前走,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的安抚,“别紧张,有我呢,进去敬两杯酒,聊两句,这角色就差不多是你的了,可别错过这机会。”
肖战被推得踉跄两步,心底的抗拒翻江倒海,那晚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想转身跑掉,可经纪人的手死死按着他的后背,耳边是喋喋不休的规劝,想到眼下的困境,终究还是咬着牙,跟着经纪人走进了会所。
包间门被推开的瞬间,烟酒混合着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震耳的音乐和喧闹的谈笑钻进耳朵,肖战下意识地绷紧脊背,往角落里缩了缩。
包间里乌烟瘴气,男男女女围坐在酒桌旁,推杯换盏间满是油腻的谈笑,几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目光扫过来,落在他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而这些人里有一个人让肖战全身血液都凝住,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心底的恐惧和抵触交织在一起。
孟子鹏,他怎么会在,肖战想转身离开,可经纪人在身后悄悄掐了他一把,用眼神示意他别冲动。
他攥着衣角的手松了又紧,脑海里突然闪过王一博的脸,闪过那日老街口的阳光,闪过那人倚着车门说“以后别再往那种地方凑”的叮嘱,鼻尖一酸,竟生出几分绝望,他终究还是没能躲开,还是又跌进了这样令人窒息的处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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