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肖战送回酒店房间门口,王一博站在走廊柔软的地毯上,看着肖战用没受伤的右手有些别扭地摸房卡,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还在翻腾。
愧疚占了上风,还夹杂着一种奇怪的责任感。
“肖总。”他清了清嗓子,还是用了工作称呼,“你这样能行吗?需不需要……”他卡住了,需要什么?帮忙?照顾?这话说出来怎么都觉得别扭。
肖战终于刷开了门,侧身让他进来,语气平淡,“没什么不行,只是划伤,又不是断了。”他走进房间,把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动作间左臂的绷带有些显眼。
王一博跟进去,环顾了一下这间和他那间格局相同的商务套房,有点手足无措。他想帮忙倒杯水,又觉得多余,想问问伤口还疼不疼,又觉得矫情,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往肖战缠着绷带的胳膊上瞟。
“坐。”肖战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微微往后靠了靠,脸上带着一点长途奔波和失血后的疲惫,但眼神还算清明,他看着王一博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王一博。”他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安静的酒店房间里显得清晰,“不用这样,意外而已,谁也不想的。”
“可是……”王一博拧着眉,“你是为了……”为了救我。这话他说不出口,总觉得说出来味道就不对了。
“换了是你在那个位置也会做同样的事。”肖战打断他,语气很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总不能看着下属在自己眼皮底下受伤,耽误项目进度。”
又是工作。
王一博心里那点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冒了个头,他宁愿肖战说点别的,哪怕是客套的不用谢,也好过这样理智冷静地归因到项目进度上。
“那要是受伤的是我,是不是还得算工伤?”王一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脱口而出这么一句,带着点赌气的成分。
肖战抬眼看他,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那点几不可察的笑意加深了些,竟真的点了点头,“理论上是的。所以你看。”他微微抬了抬受伤的左臂,“我受伤,不影响工作,也不产生额外成本,比较划算。”
这玩笑开得……
王一博一时语塞。
他看着肖战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说出这种话的脸,憋了半天,最后只能憋出一句,“肖总您真会算账,真会为公司省钱。”
“做管理,成本控制是基本。”肖战一本正经地接话,然后指了指门口,“行了,别杵着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两个客户要见。”
他这副云淡风轻,甚至还能开玩笑赶人的态度,反而让王一博更加不好意思,但也确实找不到理由继续留下。他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肖战已经拿起了茶几上的平板电脑,低着头,似乎在查看邮件,暖黄的落地灯光勾勒出他沉静的侧影和那圈刺眼的白色绷带。
“那肖总你也早点休息。”王一博干巴巴地说完,带上了门。
回到自己房间,王一博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眼睛一闭,就是巷子里混乱的画面,肖战挡过来的身影,还有医院里他苍白的侧脸,耳边反复响着肖战那句“我受伤,不影响工作,也不产生额外成本,比较划算”。
这混蛋!
王一博心里骂了一句,却感觉不到多少怒气,反而有种闷闷的,无处着力的感觉。他翻了个身,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冒出珺珺那些优点分析,还有自己差点亲到肖战脖子的荒谬回忆。
这一晚,王一博睡得极其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肖战冷着脸否决他的方案,一会儿是肖战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最后竟然变成了肖战挡在他身前,血流如注,而自己惊恐地抱住他。
醒来时天还没亮,王一博一身冷汗,心跳如擂鼓。
他瞪着酒店房间陌生的天花板,一个更惊悚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我他妈……该不会真的……有点问题吧?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清醒,再也睡不着。
他仔细回想自己过去的感情经历,学生时代对隔壁班一个长得很甜、笑容可爱的女同学有过好感,但也仅限于一起上自习、偶尔聊聊天,之后就无疾而终。工作后忙得脚不沾地,介绍的、自己认识的都有过,但总是兴致缺缺,觉得麻烦,嫌耽误时间,耽误工作,也就一直单着。
难道是因为性取向?这个想法让他头皮发麻。
可他对其他男人也从没产生过什么特别的念头啊!
公司里也不是没有长得好看的男同事,他从来都是公事公办,心里毫无波澜。
唯独对肖战!
王一博猛地用被子蒙住头,拒绝再想下去,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加上谣言和这次意外,导致神经错乱了!对,一定是这样!
接下来的几天出差行程,王一博刻意观察了一下自己面对肖战时的状态。肖战表现得一切如常,除了左臂动作稍微有些不便,开会、见客户、处理邮件,完全看不出受伤的痕迹,也绝口不再提那晚的事,依旧是那副冷静专业,偶尔挑剔的上司模样。
但王一博发现自己真有点不对劲了,他会下意识地注意肖战用右手签字的动作,会在他需要拿稍重的东西时抢先一步,会在吃饭时留心他是不是避开了需要左手用力的菜品,这些细微的注意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可就是控制不住。
直到出差最后一晚。
第二天上午的飞机返回,所有工作都已完成,晚上几人在酒店餐厅简单吃了饭,各自回房,在肖战房间门口,王一博照例准备道别回自己屋,肖战却叫住了他。
“王一博。”肖战的声音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有件事可能要麻烦你一下。”
“肖总你说。”王一博立刻站定。
肖战顿了顿,似乎难得地有点难以启齿,但语气还是很平稳,“我的胳膊,医生叮嘱暂时不能沾水。”他抬了抬左臂,“已经三四天没好好洗澡了。今晚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帮忙?
帮什么忙?
王一博脑子里“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瞪着肖战,对方的表情很认真,甚至带着点工作需要协助时才有的那种坦诚和无奈,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洗澡……帮忙洗澡……
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无限放大、循环,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脸上的温度以惊人的速度飙升,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脚僵硬得像不是自己的,大脑彻底死机。
肖战看着他瞬间石化的样子,似乎有些无奈,补充道,“只是帮忙递下东西,或者简单擦一下背,左手实在不太方便。”
他说得越是平静自然,王一博就越是觉得天旋地转,走廊的灯光仿佛都变成了聚光灯打在他滚烫的脸上,他感觉自己像个突然被推上陌生舞台的木偶,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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