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叶书签

书名:博君一肖:你的心跳,我听得到
作者:肖肖是心上的肖肖

手术安排在下午三点。

上午十点,王一博从CCU转回普通病房的单人间。医生说术前需要观察各项指标,确保他状态稳定。

林教授回家取些换洗衣物和必需品,病房里又只剩下肖战和王一博。

阳光很好,透过百叶窗在白色床单上切出整齐的光条。王一博靠坐在床头,左手腕上依旧连着监护仪,但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

“饿吗?”肖战问,“医生说术前六小时禁食禁水,你还可以吃点流质。”

王一博摇头:“不饿。”他停顿了一下,“肖战,你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

“我的帆布包,昨天来医院时放在护士站了。里面有速写本和铅笔,能拿给我吗?”

肖战去护士站取回包。帆布包很旧了,边角磨损,侧面印着某个滑板品牌的logo。里面确实有速写本,还有两本滑板杂志,一盒彩色铅笔,和一个旧钱包。

“谢谢。”王一博接过速写本,翻到空白页,但没有立刻画。他的手指摩挲着纸张边缘,眼神有些空。

“紧张吗?”肖战在他床边椅子上坐下。

“有点。”王一博诚实地说,“不是怕手术,是怕...醒来后的世界不一样了。”

肖战理解。装一个机器在身体里,感受机械的心跳,这确实需要心理调整。

“我能看看你的速写本吗?”肖战问,“以前那些。”

王一博把本子递过去。肖战小心地翻看着,从后往前——最新的一页是上周三在图书馆画的屋顶与猫,往前是在肖战公寓窗外的老街雨景,再往前是滑板公园的U型池,更早还有各种静物:枯萎的花、生锈的自行车、破碎的玻璃...

所有画都有一个共同点:安静。即使是运动场景,也捕捉了动与静之间的微妙平衡。

“你画得很好。”肖战说,不是客套。

“只是习惯。”王一博说,“画画的时候,时间会变慢。心跳也是。”

肖战翻到最后一页——本子的第一页。那里不是画,是一行手写的字:

“如果心跳有声音,我的大概是...淅淅沥沥的雨,下在空无一人的街。”

字迹青涩,应该是很多年前写的。

“高中时写的。”王一博解释,“那时刚确诊,医生说我不能做剧烈运动。我就开始画画,写些矫情的句子。”

“不矫情。”肖战轻声说,“很准确。”

他把本子还回去,然后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深色檀木,表面有手工雕刻的云纹。

“这个给你。”肖战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银杏叶书签,但不是普通的压花标本。这片叶子被特殊处理过,叶脉呈现出半透明的金黄色,像是自带光源。更特别的是,叶柄被替换成了一段极细的银链,链子末端连着一个小小的、扁平的银质吊坠——形状像一颗心脏,只有指甲盖大小。

“这是...”王一博接过来,银链在指间冰凉。

“护身符。”肖战说,“我昨晚在修复室做的。银杏叶用特殊药水处理过,可以保持柔韧不脆化几十年。银链是纯银,不会引起皮肤过敏。至于这个...”

他指着心脏形状的吊坠:“这里面有东西。”

王一博仔细看,发现吊坠侧面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他轻轻一掰,吊坠像小盒子一样打开。

里面不是照片,不是纸条,而是一小片...纸?极薄极脆,泛着古老的淡黄色,上面有手写的墨迹。

“这是...”王一博呼吸一滞。

“《永乐大典》残页的边角料。”肖战说,“修复时裁剪下来的,太碎无法修补,但墨迹还在。我选了有‘生’字的那一小片。”

确实,在那片不足一平方厘米的古纸上,一个清晰的“生”字,墨色历经六百年依然坚定。

“六百年前,有人怀着对生命的敬畏写下这个字。”肖战的声音很轻,“现在,我想把它送给你。让它陪着你进手术室,陪着你...获得新的生命节奏。”

王一博看着那片古纸,看着那个“生”字,喉咙发紧。

“这太珍贵了。”他说,“古籍残片,不应该这样用——”

“应该。”肖战打断他,“古籍修复的意义,就是让破碎的东西重获新生。这片纸太碎,无法回到原书,但可以在你这里,继续它的生命。”

他拿起书签,小心地合上吊坠,然后绕过王一博的脖子,帮他戴上。

银链很轻,心脏吊坠贴在锁骨下方,正好是起搏器即将植入的位置。

“它会在这里,”肖战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位置,“守护你。”

王一博低头看着胸前的吊坠,又抬头看肖战。阳光从肖战身后照过来,给他轮廓镀上金边,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密的阴影。

“肖战,”他说,“如果我手术出了意外——”

“不会。”肖战再次打断,这次语气强硬,“我不允许。”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肖战握住他的手,“你一定会平安出来。因为我在外面等你,还有很多话没跟你说。”

“什么话?”

“等你出来再告诉你。”

这种对话在影视剧里通常是flag,但王一博笑了:“好。那我为了听那些话,也会活着出来。”

中午,林教授回来了,带了清淡的粥和小菜。王一博勉强吃了半碗,然后护士来做术前准备:备皮,更换病号服,签署手术同意书。

签字的笔在王一博手里停顿了很久。最终,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下午两点半,手术推车来了。

王一博躺上去,肖战帮他调整枕头,把银杏叶书签小心地放在他手边——手术室不能戴首饰,但书签可以作为随身物品。

“我等你。”肖战说,握了握他的手。

“嗯。”王一博点头。

推车开始移动,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手术电梯。肖战和林教授跟在后面,直到电梯门前被拦住。

“家属在这里等。”护士说。

电梯门关闭的最后一刻,王一博看向肖战,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

等我。

肖战点头,直到电梯完全关闭,数字开始跳动:4,3,2,1...手术室在负一层。

等待开始了。

---

心脏外科手术等待区,灰色的塑料椅,陈旧的白墙,空气里是消毒水和焦虑混合的味道。林教授坐在椅子上,双手紧握,眼睛盯着墙上的电子屏——上面会显示手术状态:术前准备、手术中、术后复苏。

肖战没有坐。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花园。秋日的阳光很好,病人在家属陪同下散步,孩子们在草坪上奔跑。

所有的心跳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但他全部屏蔽了。

他只专注于一点:想象负一层手术室里,那颗正在被植入起搏器的心脏。

它会是什么样子?手术刀切开皮肤,分离组织,找到锁骨下的静脉,将导线送入心脏腔室,测试,固定,连接脉冲发生器,缝合...

肖战做过功课,知道这是成熟的小手术,通常只需一两个小时。成功率高达99%。但仍有1%的风险:感染、出血、导线移位、心脏穿孔...

他闭上眼,深呼吸。

“小肖,”林教授的声音传来,“坐下吧,你站了很久了。”

肖战转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空位。

“一博经常提起你。”林教授说,声音温和,“说图书馆有个修复师,能看懂他的画,还会做银杏叶书签。”

肖战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是点点头。

“他从小就不太会交朋友。”林教授继续说,目光看着远处,“因为身体原因,总是一个人。画画,滑板,都是孤独的事。你是他第一个...主动接近的人。”

第一个。

这个词让肖战心头一颤。

“我很荣幸。”他最终说。

林教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手术成功后,他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恢复期。不能抬手,不能提重物,不能做剧烈运动。滑板...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玩了。”

“我知道。”肖战说,“我会陪他度过这段时间。”

“你工作不忙吗?”

“我可以申请调休,或者远程工作。”肖战说,“修复古籍本来就可以在家做一部分。馆里很支持。”

林教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为什么对一博这么好?”

直白的问题,像她儿子一样。

肖战思考了很久。最终,他选择给出部分真相:“因为他让我感到安静。我的世界...很吵。只有在他身边,才能获得真正的宁静。”

“安静?”林教授不理解。

“只是一种比喻。”肖战说,“总之,他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我想照顾他,帮助他恢复,看着他重新健康起来。”

林教授点点头,没再追问。也许她猜到了更多,但选择了尊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电子屏上,王一博的名字后,状态从“术前准备”变为“手术中”。

肖战看了眼手表:下午三点二十。手术正式开始。

等待变得漫长。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成十分钟。肖战开始数自己的心跳,用这个来计时:60次一分钟,3600次一小时...

他数到第5427次时,电子屏上的状态变了。

“手术中”变成了“术后复苏”。

下午四点五十五分,手术结束。

林教授立刻站起来,肖战也跟着起身。两人走向护士站。

“手术很成功。”护士确认,“患者正在复苏室观察,大约一小时后会送回病房。主治医稍后会来跟你们详细说明。”

成功了。

肖战感觉腿有些软,扶住了旁边的墙。

林教授的眼眶红了,她捂住嘴,深吸几口气:“谢谢,谢谢医生...”

又等了一个小时。下午六点,推车终于从电梯里出来。

王一博躺在上面,闭着眼睛,面色苍白。他的病号服领口微敞,能看见锁骨下方贴着一大块纱布。左手腕上挂着输液,各种监护仪的线重新连接。

“一博?”林教授轻声唤。

王一博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神涣散了几秒,然后聚焦。

“妈...”声音嘶哑虚弱。

“哎,妈妈在。”林教授握住他的手。

王一博的目光移到肖战脸上,看了他几秒,然后唇角很轻地扯了一下,像是一个微笑的尝试。

“书签...”他声音几乎听不见。

“在这里。”肖战举起那枚银杏叶书签,它一直被他握在手心,已经有了温度。

王一博点点头,又闭上眼睛。

推车进入病房,护士和护工小心翼翼地将王一博转移到病床上。各种仪器重新接好,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肖战站在床边,看着屏幕上的数字:

心率:60次/分。完美规律,每分钟60次,分秒不差。

起搏器开始工作了。

陈医生很快过来,拿着术后报告:“手术很顺利。起搏器植入位置理想,各项参数测试正常。现在设定在基础频率60次/分,会根据需要自动调整。伤口需要保持干燥,一周后拆线。一个月内避免剧烈运动和抬举重物。”

林教授一一记下。

陈医生离开后,病房再次安静下来。王一博还在麻药后昏睡,呼吸平稳。

林教授对肖战说:“小肖,你陪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今晚我在这里。”

肖战摇头:“我留下来。您昨晚没睡好,今天又紧张了一天,需要好好休息。我年轻,熬得住。”

两人推让了一会儿,最终林教授妥协了。她确实筋疲力尽。

“那我明天一早来换你。”她说。

“好。”

林教授离开后,夜晚降临。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小灯,昏黄温暖。

肖战坐在床边椅子上,再次握住王一博的手。这一次,他感觉到的不再是微弱的自然搏动,而是...规律得近乎机械的节奏。

每分钟60次,毫秒不差。

奇妙的是,尽管节奏机械,但肖战依然能“听见”。那种特殊的感知能力没有因为心跳性质的改变而失效。它只是换了一种波形,一种更稳定、更坚定的波形。

像钟表,像节拍器,像...生命被上了发条。

晚上九点,王一博再次醒来。这次眼神清明了许多。

“肖战。”他叫,声音还是很轻。

“我在。”肖战倾身,“感觉怎么样?疼吗?”

“有点胀痛。”王一博说,“但不严重。我的心脏...现在怎么跳?”

肖战把手轻轻放在他胸口,隔着纱布和病号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咚,咚,咚...规律,有力,每分钟60次。

“很规律。”他说,“每分钟60次,像钟表一样准。”

王一博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良久,他说:“我感觉不到。和以前一样,很安静。”

“因为你感受的是内部震动。”肖战解释,“但对我来说,它现在很清晰。不再微弱,不再时断时续,而是一种...坚定的存在。”

“你喜欢吗?”王一博问,睁开眼睛看他,“这种机械的心跳?”

肖战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说:“我喜欢它存在。无论它以什么形式存在,只要它还在跳,我就喜欢。”

王一博笑了,这次是完整的微笑:“那我的画呢?如果我以后不能滑板,只能画静物,你还喜欢吗?”

“喜欢。”肖战说,“你画什么我都喜欢。”

“这么宠我?”

“嗯。”肖战坦然承认,“宠你。”

两人对视,空气中有什么在静静流淌。

“肖战,”王一博说,“你之前说,等我出来有话告诉我。是什么话?”

肖战的手微微收紧。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说:“三句话。”

“第一句: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王一博的眼睛睁大了些,但没有打断。

“第二句: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可能不合适,你刚手术,身体还没恢复。但我不想等,因为人生无常,我不想有遗憾。”

“第三句:你不用现在回应。可以等你完全康复,想清楚。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会继续陪着你,照顾你。这是我的决定,与你无关。”

说完,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

王一博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像蜂蜜一样流淌。很久,他说:“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嗯?”

“在我刚做完心脏手术,胸口贴着纱布,连呼吸都疼的时候,跟我告白。”王一博说,“这算趁人之危吗?”

肖战一愣,随即耳根红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王一博打断他,笑容更深了,“我只是觉得...很肖战。严谨,直接,不考虑时机,只考虑‘不想有遗憾’。”

他动了动手指,肖战才意识到自己还握着他的手。

“我能说话吗?”王一博问,“回应。”

“可以。但我说了,不用现在——”

“我也想说三句话。”王一博打断他。

肖战安静下来。

“第一句:我也喜欢你。从你在图书馆问我心脏舒不舒服开始,就觉得这个认真得有点傻的人,很有趣。”

肖战的心跳加速了。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监护仪上王一博的心跳,形成了奇异的二重奏。

“第二句:我现在确实没法给你什么承诺。我不知道装了起搏器后的我会是什么样,能不能像以前一样生活,能不能...”

他停顿了一下:“能不能被你喜欢的不只是我的心跳,而是完整的我。”

“第三句:”王一博看着他的眼睛,“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拆线,等我康复,等我重新站起来。然后,我会给你正式的答案。在那之前...”

他轻轻回握肖战的手:“你就这样陪着我就好。”

肖战感觉眼眶发热。他点头,用力地点头:“好。我等你。”

“那现在,”王一博说,“你能帮我做件事吗?”

“什么事?”

“书签,”王一博看向床头柜,“能再给我看看吗?”

肖战拿起银杏叶书签,放在他手里。

王一博用指尖摩挲着叶脉,然后轻轻掰开心脏吊坠。那片写着“生”字的古纸安静地躺在里面,历经六百年,见证过无数生死,如今躺在一个年轻人的掌心。

“这个字,”王一博轻声说,“现在对我来说,有了新的意义。”

“什么意义?”

“不只是‘生存’,还是‘生活’。”王一博说,“和你的生活。”

肖战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悲伤,是某种过于饱满的情绪满溢出来。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窗外,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无数心跳在夜色中继续,有的健康,有的病弱,有的喜悦,有的悲伤。

而在这间病房里,两颗心以不同的节奏跳动着:一颗规律如钟表,一颗激动如鼓点。

但它们找到了彼此的频率。

像两首不同的曲子,在某个小节,产生了完美的和声。

夜深了,王一博再次入睡。肖战依旧握着他的手,感受着那每分钟60次的坚定搏动。

他想,也许这就是修复的意义:不是让一切恢复原状,而是让破碎的东西,以新的形式继续存在。

就像这片古纸,离开了原书,却在另一个生命里获得了新生。

就像这颗心脏,放弃了自然的节拍,却在机械的辅助下继续跳动。

就像他们的感情,在不合时宜的时刻萌芽,却有可能在耐心等待后,开出最坚韧的花。

肖战轻轻将银杏叶书签放在王一博枕边。

叶脉金黄,在夜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像一个小小的、安静的承诺。

在心跳声中,静静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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