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故障”

书名:博君一肖:你的心跳,我听得到
作者:肖肖是心上的肖肖

术后第三天,王一博可以下床走动了。

伤口还在疼,但医生说适当活动有助于恢复。肖战扶着他,在病房走廊里慢慢踱步。一步,两步,停一下;再一步,两步,停一下。像两个学步的孩子。

“像老头。”王一博评价自己的步伐。

“是康复中的年轻人。”肖战纠正,手稳稳托着他的肘部。

监护仪的移动推车跟在旁边,屏幕上绿色波形规律滚动:心率60,血氧100%,血压110/70。完美数据。

但王一博说,他感觉“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肖战问,两人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太规律了。”王一博按着胸口,“以前虽然慢,但有起伏。高兴时快一点,累了慢一点,像...呼吸一样自然。现在,”他看向监护仪,“每分钟60次,一秒不差。像机器。”

肖战理解这种感受。他握着王一博的手腕,感受那规律的搏动:“但你的心脏还在工作,只是有了辅助。”

“我知道。”王一博说,“只是需要习惯。”

走廊另一端传来孩子的哭声,应该是刚打完针。王一博顺着声音看去,是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被母亲抱在怀里哄着。

“我以前也那样,”他忽然说,“每次复查都哭。不是怕疼,是怕听诊器放在胸口时,医生皱起的眉头。”

肖战没说话,只是轻轻握紧他的手。

下午,林教授来换班,带来家里炖的鸡汤。肖战回家休息——他已经连续陪护三晚了。

回到公寓,房间里安静得过分。肖战站在客厅中央,第一次意识到这屋子有多空。没有王一博平稳的呼吸声,没有监护仪的滴答声,没有那些关于心跳、康复、未来的轻声对话。

他走到鱼缸前,看着三条金鱼缓慢游弋。它们没有心跳,至少不在他的感知范围内。纯粹的、沉默的生命。

手机震动,是王一博发来的消息:

【鸡汤很淡,我妈的“病号特供版”。想念你母亲做的杏仁酥了。】

肖战笑了,回复:

【明天带给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除了像个机器人,其他还好。伤口痒,医生说在愈合。】

【别挠。】

【知道。你好好休息。】

肖战放下手机,却没有休息。他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

【术后第3天】

· 心率:恒定60bpm(起搏器工作)

· 主观感受:对规律性不适应,有“非我”感

· 情绪状态:稳定,但略有迷茫

· 特殊观察:对儿童哭声有情绪共鸣(回忆触发)

· 建议:逐步增加心理适应训练,引入艺术治疗(绘画)

写完,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我的状态:不习惯安静。需要他在身边。】

---

术后第五天,王一博可以自己走得更远了。肖战带他到楼下小花园,坐在阳光最好的长椅上。

秋日的阳光温暖但不灼热,银杏树开始泛黄,叶子边缘镶上金边。

“像你的书签。”王一博仰头看。

“嗯。”肖战从包里拿出速写本和铅笔,“想画吗?”

王一博接过,但没立刻动笔。他看了很久的树,然后说:“我不知道画什么。以前画画是因为心跳慢,时间多。现在时间还是很多,但心跳...被安排好了。”

“那就画被安排好的时间。”肖战说。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铅笔开始在纸上游走。

肖战安静地陪在旁边,听他的心跳:60,60,60...规律得像节拍器。但慢慢地,随着画笔移动,那心跳出现了一丝微妙的波动——不是频率变化,是...质地。像平静湖面下泛起涟漪。

一小时后,王一博停下笔。

肖战凑过去看。画面很抽象:无数个相同的圆点排列成网格,每个圆点里有一个小小的、不同的世界——有的有飞鸟,有的有游鱼,有的只是空白。整体看去,像整齐的蜂巢,但每个格子都有自己的秘密。

“这是什么?”肖战问。

“被标准化的人生。”王一博说,“每个人都活在固定的格子里,但内心深处,都有不一样的东西。”

肖战仔细看,发现在整齐的网格边缘,有一些圆点挣脱了行列,飞向画面上方,像蒲公英的种子。

“这些呢?”

“是例外。”王一博说,“即使被安排,也总有东西想要自由。”

肖战看着画面,又看看王一博,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想滑板了。”他说。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想。但不是现在,我知道。只是...想到可能很久都不能玩,有点...”

他没有说完,但肖战懂了。那是失去一部分自我的感觉。

“会回来的。”肖战说,语气肯定,“等医生允许,我陪你去。从最基础的开始,慢慢来。”

“你会滑?”

“不会。但可以学。”

王一博笑了:“图书馆的古籍修复师学滑板?画面有点违和。”

“为了你,可以违和。”肖战说,自然而认真。

阳光在他们之间流淌,温暖而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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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后第七天,拆线。

伤口愈合良好,一条三厘米长的疤痕,在左锁骨下方,淡粉色,像新月。医生说会慢慢变淡,但不会完全消失。

“勋章。”王一博对着镜子说。

“嗯。”肖战站在他身后,手指很轻地碰了碰疤痕边缘,“还疼吗?”

“不疼了。就是有点...怪。知道那里有个东西。”

那天下午,王一博出院了。

林教授开车来接,肖战帮忙收拾东西。三个人的行李不多:几件衣服,洗漱用品,王一博的速写本,肖战带来的各种书籍和零食。

还有那枚银杏叶书签,一直放在王一博的枕边。

回家路上,王一博坐在后座,肖战坐在他旁边。车窗外的城市飞驰而过,熟悉的街景有了不同的意味。

“直接回我家?”王一博问母亲。

“嗯,先在家休养一段时间。”林教授说,“我给你请了假,艺术中心的课暂时让其他老师代。”

王一博点头,没说什么。但肖战感觉到——不是听到,是感觉到——他的心跳有了一丝波动。不是频率变化,起搏器维持着60的恒定,但那种“质地”又变了,像平静水面下有了暗流。

到了王家,是一栋安静的住宅楼,三楼。房子宽敞明亮,有很多书和绿植,墙上挂着王一博的画和他父母的摄影作品。

王一博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不大,但很有他的风格:滑板靠在墙边,画具整齐排列,书架上是建筑、艺术、哲学书籍。床上方贴着一张海报:浩瀚星空,下面有一行小字:“即使在最暗的夜,也有星星不眠。”

肖战帮他把东西放好,林教授在厨房准备晚餐。

“你晚上留下吃饭吧?”王一博坐在床边,“我妈做饭很好吃。”

“好。”肖战说。

晚餐时气氛温馨。林教授做了清淡但美味的家常菜:蒸鱼,炒时蔬,豆腐汤。她问了肖战很多工作的事,也说了王一博小时候的趣事。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心跳慢,是在小学体育课。”林教授说,“跑完步,别的小孩都脸红心跳,他一滴汗不出,心跳还是那么慢。体育老师吓坏了,以为他休克。”

王一博低头吃饭,耳根微红。

“后来确诊了,我们就不让他运动。但他叛逆,偷偷玩滑板。”林教授看着儿子,眼神复杂,“我当时很生气,现在想想...也许那是他表达生命力的方式。”

“妈,”王一博轻声说,“都过去了。”

“嗯,过去了。”林教授微笑,“现在有起搏器了,安全了。”

安全。这个词在餐桌上悬停了一会儿。

饭后,肖战帮忙洗碗,然后准备告辞。

“我送你下楼。”王一博说。

“你可以吗?”

“可以。就在楼下。”

夜晚的小区很安静,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圈。两人慢慢走着,影子在身后拉长又缩短。

“肖战,”王一博忽然说,“我明天开始就要在家休养了。可能...很久不能去图书馆。”

“我知道。”肖战说,“我会来看你。每天。”

“每天?”

“嗯。反正我家离这里不远,走路二十分钟。下班过来,陪你吃饭,散步,或者就坐着。”

王一博停下脚步,转身看他。路灯下,他的眼睛像琥珀宝石:“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肖战也停下,认真回答:“因为我想。没有其他理由,就是想对你好。”

直白到让人无法反驳。

王一博看了他很久,然后说:“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其实...”他按了按胸口,“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这个机器故障。”王一博说,“怕它突然不工作了,我又会像那天晚上一样。怕我需要依赖它一辈子。怕我再也感受不到‘自然’的心跳。”

肖战走近一步,两人的距离缩短到半米。他伸出手,轻轻放在王一博胸口,隔着衣服,感受那规律的搏动。

“听着,”他说,“这不是故障,是功能。它让你的心跳继续,让你的生命继续。至于自然...”

他停顿了一下:“心跳从来不是衡量自然的标准。你画画时的专注,你滑板时的自由,你看着银杏叶时的安静...那些才是你的自然。心跳只是背景音。”

王一博的呼吸变轻了。在路灯下,肖战看见他眼眶有点红。

“你怎么这么会说话。”他哑声说。

“只对你。”肖战说。

这句话后,两人都沉默了。夜晚的风吹过,带来远处桂花的香气。

“肖战,”王一博轻声说,“我能抱你一下吗?”

肖战没有回答,只是张开手臂。

王一博轻轻抱住他,头靠在他肩上。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拥抱,不是搀扶,不是安慰,只是拥抱。

肖战能感觉到——清晰地感觉到——王一博胸腔里那颗心脏,在起搏器的驱动下,规律地跳动。60次每分钟,稳定,坚定。

同时,他也听见自己的心跳:68次,稍快,因为紧张,也因为...喜悦。

两种心跳在拥抱中交汇,像两首不同节拍的音乐,在某个瞬间找到了和谐。

拥抱持续了十几秒,然后王一博松开手。

“谢谢。”他说。

“不客气。”肖战说,“明天见。”

“明天见。”

肖战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回头,看见王一博还站在路灯下,身影被光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他挥挥手。

王一博也挥手。

那晚,肖战走回家的二十分钟里,第一次没有觉得世界太吵。因为他心里有一个稳定的节奏在回响:60,60,60...

像远方的灯塔,在夜色中规律闪烁。

---

然而,第一次真正的“故障”发生在术后第十天。

那天肖战下班后照常去王家,发现王一博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手按着胸口。

“怎么了?”肖战立刻走过去。

“不知道,”王一博呼吸有点急,“突然感觉...心脏被拉扯,然后跳得很快。监护仪显示...”他指向桌上的便携式心电监护仪。

肖战看向屏幕:心率突然飙升到120次/分,然后又骤降到40,再上升,再下降...像过山车。

“起搏器在调整?”肖战努力保持冷静。

“应该是...但我感觉很难受。头晕,想吐。”

肖战立刻给陈医生打电话,描述了情况。陈医生听完,语气严肃:“可能是起搏器综合征,或者导线移位。带他来医院,现在。”

挂断电话,肖战对王一博说:“我们去医院。”

“我不想...”王一博摇头,“不想再回医院。”

“必须去。”肖战的语气不容置疑,“这可能是严重问题。”

他扶王一博站起来,发现对方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林教授这时从厨房出来,看到情况也慌了。

“我去开车!”她说。

去医院的路上,王一博靠在肖战肩上,眼睛紧闭,呼吸急促。肖战握着他的手,能感觉到那混乱的心跳:快,慢,快,慢...像失控的引擎。

“肖战,”王一博低声说,“如果这次真的坏了...”

“不会。”肖战打断他,“只是调整,或者小问题。现代医学很发达,能解决。”

“但如果不能...”

“那就找其他办法。”肖战说,“总有办法。我保证。”

医院急诊科,陈医生已经等在那边。立刻做了心电图、心脏超声、起搏器程控检查。

结果很快出来:导线轻微移位,导致起搏器感知不良,出现了竞争心律——起搏器和自身心律在“打架”。

“需要调整参数,可能还需要微创复位。”陈医生说,“今晚住院观察。”

又是住院。

王一博躺在急诊观察床上,闭着眼睛,看起来很疲惫。肖战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

“对不起,”王一博忽然说,“让你担心了。”

“不要道歉。”肖战说,“这不是你的错。”

“但我觉得自己...像个麻烦。总是出问题,总是需要人照顾。”

肖战俯身,靠近他,声音很轻但清晰:“听着,王一博。你不是麻烦。你是...我需要的人。”

王一博睁开眼看他。

“我需要你在我身边,让我感到安静。”肖战继续说,“我需要照顾你,因为这让我觉得生命有意义。我需要你的心跳继续,因为那是我的世界里最重要的声音。”

他停顿了一下:“所以,不要道歉。让我照顾你,是我的选择,我的需要。”

王一博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但眼眶红了。

这时护士进来,准备推他去病房。肖战松开手,但王一博突然抓住他。

“肖战。”

“嗯?”

“如果这次修好了,”王一博看着他,“等我完全康复,我们就在一起吧。正式的。”

肖战愣住了。

“我不想等了。”王一博说,“人生确实无常。所以我想在还能选择的时候,选择你。”

肖战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他点头,用力点头:“好。等你康复,我们就在一起。”

王一博笑了,尽管脸色苍白,但那个笑容很真实。

“那你要等我。”

“我会等。多久都等。”

推车移动,肖战跟在旁边。走廊的灯光在头顶流过,像时光的河。

这次调整手术很小,只在局部麻醉下进行。医生用程控仪调整了起搏器参数,并通过微创技术将导线复位。整个过程不到一小时。

晚上十点,王一博回到病房。这次是单人间,安静许多。

监护仪显示:心率60次/分,规律,稳定。故障解决了。

肖战坐在床边,看着屏幕上那熟悉的绿色波形。

“现在感觉怎么样?”他问。

“好多了。”王一博说,“那种打架的感觉消失了。”

“那就好。”

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城市夜景璀璨如星海。

“肖战,”王一博轻声叫。

“嗯。”

“你能再握着我的手吗?”

肖战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听着,”王一博说,“我的心跳。”

肖战闭上眼睛,专注感受。那规律的搏动,60次每分钟,稳定,坚定。但这一次,他听出了不同——不再是纯粹的机械感,而是有了...温度。像冰冷的机器被注入了生命。

“我听见了。”他说。

“是什么感觉?”

肖战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像...节拍器在弹一首很温柔的歌。”

王一博笑了,手指轻轻收紧:“那你要一直听着。因为这首歌,只弹给你听。”

肖战睁开眼睛,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又看向王一博的眼睛。

在那一刻,他明白了:心跳的形式不重要,自然的还是机械的,快的还是慢的。重要的是,它在跳。重要的是,它属于他爱的人。

重要的是,他们选择了彼此。

夜色渐深,王一博睡着了。肖战依旧握着他的手,感受着那规律的搏动。

60,60,60...

像誓言,像承诺,像永不熄灭的灯塔。

在第一次故障之后,在修复之后,在重新开始之后。

这一次,他们会走得更稳。

因为故障可以被修复,而爱,一旦确认,就会像心跳一样——成为生命最坚定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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