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你过得怎么样

　　肖战觉得今天真是诸事不顺。

　　早上起来发现昨晚熬夜做的设计稿有个致命错误，不得不顶着两个黑眼圈回公司加班修改。

　　中午想点个常吃的外卖，结果那家店今天居然休息。

　　下午好不容易搞定工作，想着早点回家瘫着，结果开车走到半路，下雨了。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细雨，是瓢泼大雨，哗啦一下倒下来，瞬间模糊了整个世界。

　　雨刮器疯狂地左右摇摆，前方视线依然一片混沌。

　　更要命的是，他这辆平时挺靠谱的车，居然在这种时候发出一声异响，然后仪表盘上亮起了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故障灯，接着动力肉眼可见地弱了下去。

　　“我靠！不是吧！”肖战一拍方向盘，赶紧打双闪，勉强把车蹭到了最近的一个应急车道上。

　　引擎盖下传来一阵不祥的“咔哒”声，然后，彻底熄火了。

　　外面是倾盆大雨，车内是逐渐降低的温度。

　　肖战瘫在驾驶座上，一种“老天爷你玩我呢”的无力感席卷全身。他拿出手机，想叫个拖车，结果发现这鬼地方信号弱得可怜，页面转了半天都加载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暴躁。

　　就在他准备冒着雨下车看看能不能找到路牌或者信号好点的地方时，一阵清晰而平稳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道刺眼的白光穿透雨幕，打在他的后视镜上。

　　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SUV，缓缓地停在了他的车后面。

　　这种天气，这种地方……肖战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警惕起来，手指悄悄摸向了车门锁。

　　SUV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率先撑开，接着，一个穿着深色风衣的高挑身影下了车，迈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他的车走来。

　　雨太大，隔着被雨水模糊的车窗，肖战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觉得那身影……莫名有点熟悉。

　　那人走到他的驾驶座窗边，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车窗。

　　肖战犹豫了一下，按下了车窗按钮。

　　车窗降下一半，带着湿气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同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却又在无数个深夜不受控制想起的脸。

　　轮廓比四年前更加分明，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褪去了少年的柔和，多了几分青年的冷峻。

　　王一博。

　　肖战的大脑当场死机了三秒钟，血液好像瞬间冲上了头顶，又猛地退了下去，让他一阵眩晕。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是他？

　　他什么时候回国的？

　　为什么会在这里？

　　无数个问题像弹幕一样刷过他的脑海，但最终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干巴巴的话：“有事？”

　　王一博似乎被他这两个字噎了一下，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意外的表情。

　　“战哥？”

　　“真没想到是你。我刚回国没多久，开车路过，看着这车有点像你以前的风格，没想到真是你。车坏了？”

　　他解释得合情合理，语气自然，仿佛他们之间没有那四年的空白，没有那场不告而别和单方面失联。

　　肖战的心绪却像是被投进了一块巨石的湖面，波涛汹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嗯，坏了。不劳费心，我叫拖车。”

　　他说着，又拿起手机，试图刷新页面，但那该死的信号格依然固执地显示着微弱的一格。

　　“这地方信号不好。”王一博适时地开口，语气带着点了然。

　　“我之前路过就知道。雨这么大，你先上我车吧，暖和点。拖车我来帮你叫，我认识靠谱的车行。”

　　他的提议无可挑剔，甚至可以说是雪中送炭。但肖战心里那根刺，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好心”而扎得更深了。

　　他凭什么？

　　四年前像个懦夫一样跑掉，现在又摆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来关心他？

　　“不用。”肖战硬邦邦地拒绝，视线转向窗外，不去看那张让他心烦意乱的脸，“我等等就好。”

　　雨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上，车内的温度越来越低，肖战只穿了件单薄的卫衣，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王一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一小步，伞更倾向车窗，挡住了大部分飘进来的雨水。

　　“战战，”他换回了以前的称呼，声音放软了些，带着恳求。

　　“别逞强。就算生我的气，也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先上车，好吗？就算是个陌生人，这种情况我也会帮忙的。”

　　肖战攥紧了拳头，他知道王一博说得对，在这种情况下赌气毫无意义。

　　而且……他偷偷瞥了一眼王一博，四年不见，这家伙好像又长高了一点，肩膀更宽了，裹在风衣里的身形挺拔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肖战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多大决心似的，推开了车门。

　　“谢了。”他语气僵硬，尽量不去看王一博，低头钻进了那把大伞下。

　　伞下的空间瞬间变得逼仄，他能闻到王一博身上淡淡的香气，和他记忆里那个的少年截然不同。

　　四年，真的改变了很多。

　　王一博很绅士，伞大部分都倾向他这边，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他护着肖战，快步走到SUV旁，拉开副驾驶的门。

　　肖战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身体因为温暖的包围而微微放松，但精神却依旧紧绷着。

　　王一博绕到驾驶座上车，收伞，关车门，他抽了几张纸巾递给肖战：“擦擦，头发湿了。”

　　肖战没接，自己胡乱用手抹了把脸和头发。

　　王一博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拿出手机：“我把拖车联系方式给你，还是我直接帮你联系？”

　　“给我吧。”肖战拿出自己的手机，终于有了信号。

　　王一博报了一个电话号码和车行的名字，果然是很专业的那种，肖战默默记下，然后开始打电话联系。

　　整个过程，车厢里只有肖战和拖车公司沟通的声音，以及窗外持续的雨声。

　　气氛尴尬得能冻死人。

　　终于搞定拖车，对方说大概需要四十分钟才能到。

　　肖战挂了电话，看着窗外模糊的雨景，完全没有要开口和王一博交谈的意思。

　　王一博也没急着开车。

　　他双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前方被雨刮器不断刮开的扇形视野里，半晌，才低声开口，打破沉默：“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

　　肖战几乎要冷笑出声。怎么样？他现在来问这个？是不是太假惺惺了？

　　“挺好。”他吐出两个字，惜字如金。

　　“我看你朋友圈，毕业了，进了很好的公司。”王一博似乎并不介意他的冷淡，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还搬出来自己住了。”

　　肖战猛地转过头，盯着他：“你偷看我朋友圈？”

　　王一博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坦然，甚至带着点无辜：“你没屏蔽我。”

　　“……”肖战被噎了回去。

　　但他明明记得自己拉黑了王一博，只是肖战没想到王一博会看他的朋友圈，而且看样子，是经常看。

　　“我忘了。”他冷冷地说，“回去就屏蔽。”

　　王一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转过头，不再看肖战，而是启动了车子：“地址？我送你回去。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总不能在这里等四十分钟。”

　　肖战报了自己公寓的地址。他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这该死的独处。

　　车子平稳地驶入雨幕中。高级SUV的隔音效果极好，几乎听不到外面的风雨声，车厢内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

　　王一博开车很稳，和他以前骑摩托车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完全不同。

　　肖战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街景，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以为再次见到王一博，自己会暴怒，会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混蛋，会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可真的见到了，除了最初那阵冲击之外，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

　　四年了。

　　时间好像磨平了他的一些棱角，也磨钝了一些激烈的情绪。

　　他甚至分不清，此刻心里的烦躁，到底是因为还在生气，还是因为……这个人的突然出现，再次搅乱了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

　　“你……”肖战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四年的问题，“当年为什么走？”

　　王一博握着方向盘的手，微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沉默了大概有十几秒，就在肖战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当时……有个很好的机会。怕当面告别……会舍不得。”

　　肖战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还是这样。他连一个真诚的解释都不愿意给。

　　“呵。”肖战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重新扭过头看向窗外，“挺好。”

　　之后，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