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温古醒得特别早。天刚蒙蒙亮,他就从床上爬起来,心脏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突突跳着。昨晚许厌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还有那双眼睛里最后归于沉寂的冰冷,反复在他脑海里回放。
他一定要向许厌解释清楚,魏利只是他的好朋友。但许厌……许厌不一样……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驱使着他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学校门口。
学生们陆陆续续多了起来。终于,在人群的边缘,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许厌独自走着,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眉眼低垂,周身环绕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屏障,比平时更甚。
温古心一横,快步跑了过去,挡在许厌面前,因为紧张,声音有些发颤:“许、许厌!早上好!”
许愿脚步未停,甚至连视线都没有偏移,仿佛温古不存在,径直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温古愣住了,准备好的开场白和解释卡在喉咙里。他连忙转身追上,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急切地说:“许厌,你听我说,昨天……”
“别跟着我。”许厌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比任何怒斥都更伤人。他甚至没有看温古一眼。
温古的脚步顿住了,像是被钉在原地。他看着许厌毫不留恋走远的背影,清晨的阳光落在那人身上,却暖不进半分。一种冰冷的恐慌,细细密密地爬上心头。
这一整天,那冰冷变本加厉……
午饭时,温古端着餐盘,犹豫着要不要坐到许厌对面——虽然许厌从未明确邀请过他,但前几天,他坐下时,许厌也只是冷淡地瞥他一眼,并未驱赶。可今天,他刚走近,许厌就端起几乎没怎么动的餐盘,起身离开了食堂。
他看着许厌坐在窗边的座位上,阳光勾勒出他孤峭的轮廓,明明离得这么近,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厚厚的冰墙。许厌可以对他冷淡,可以对他刻薄,甚至可以像之前那样带着恶劣的趣味逗弄他……那些温古都能接受,甚至隐隐觉得,那是许厌独有的、别扭的交流方式。
但唯独不能这样,彻彻底底地,将他视为无物。
仿佛他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靠近,所有的小心翼翼和雀跃,都成了笑话。仿佛他这个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令人厌烦、需要被彻底清除的。
放学的铃声响起,学生们像出闸的洪水涌出教室。许厌照例是第一批收拾好东西的人,拎起书包就走。
“许厌!”他喊了一声。
许厌终于停下了脚步,但眼神依旧没有落在他身上,只是看着前方,眉宇间是显而易见的不耐,仿佛在等一个挡路的障碍物自己移开。
温古抬起头,死死盯着许厌冰冷的脸。一天下来积累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爆发,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积聚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他伸出手,不是像以前那样试图拉许厌的书包带或衣角,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微弱的力道,轻轻捏住了许厌校服外套的一角。
布料微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看着许厌那双终于因为他的动作而转过来、却依旧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嘴唇颤抖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再也掩饰不住的哭腔:
“不要……”
“讨厌我……”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走廊的嘈杂淹没。但那里面蕴含的卑微的恳求,清晰的难过,和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却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猝不及防地、狠狠地刮过许厌冰冷的心墙。
许厌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
心脏仿佛漏了一拍。
看见温古这般样子,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个那天蜷缩在他怀里哭泣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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