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喜欢他？

温古那声带着哭腔的“不要讨厌我”，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许厌死寂的心底，激起了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的、一圈细微而混乱的涟漪。

　　他感觉到指尖捏着自己衣角的那点微弱的力道，看到温古泛红的眼眶里，水光越积越厚，终于不堪重负，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那眼泪滚烫，仿佛能灼穿他冰冷的表皮。许厌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刻薄的“谁讨厌你”或者更冰冷的“放手”，竟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温古脆弱颤抖的嘴唇，看着他眼睛里全然的依赖和害怕被丢弃的惶恐，一种极其陌生的、近乎无措的情绪，极快地掠过心头。刚想说点什么——或许依旧是冷硬的，但至少不再是彻底的漠视——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另头传来

　　“温古！”

　　是微利的声音，他应该是忘带了什么东西，又折返回教室，正好撞上这一幕。

　　魏利看到的是：温古红着眼眶，眼泪不停地掉，一只手还捏着许厌的衣角，而许厌则面无表情地站着，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意。这幅画面，在任何人看来，都像是温古正在被许厌欺负、甚至是被迫哀求。

　　魏利脸色一沉，几步冲了过来，动作带着一种保护者的急切。他一把抓住温古捏着许厌衣角的那只手，用力但又不失温柔地将温古的手拉开，然后顺势将还有些发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温古往自己身后带了带，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他和许厌。

　　这个动作，充满了不言而喻的维护和……宣誓主权。

　　许厌看着被魏利拉到身后、正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温古，又看向挡在温古身前、一脸警惕和不赞同地看着自己的魏利。

　　刚刚因为温古眼泪而泛起的那一丝极其细微的混乱和动摇，瞬间被一种更强烈、更尖锐的情绪覆盖。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被冒犯领地的、冰冷的、带着胜负欲的戾气

　　他的“玩具”，即便他暂时不想要了，也轮不到别人来捡，更轮不到别人摆出这副保护者的姿态，仿佛他才是那个对温古好的人。

　　许厌慢慢地收回了手，插回校服裤兜里。他抬起眼，目光越过魏利的肩膀，落在后面还在抽噎的温古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才重新落回魏利脸上。

　　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甚至比刚才更冷，更空洞。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却翻涌起一丝极其危险的、近乎玩味的探究。

　　他微微歪了下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温古压抑的抽泣声和走廊里残余的嘈杂，带着一种冰冷的、几乎能刺穿人心的直白，问：

　　“怎么？”

　　他顿了顿，目光在魏利护着温古的姿态上缓缓扫过，唇角勾起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冰冷的笑。

　　“你喜欢他？”

　　魏利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恼怒，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是承认？还是否认？无论哪种，似乎都落入了许厌话语的圈套。

　　而被护在身后的温古，哭声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石破天惊的一问而噎住了。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茫然地看向许厌，又看了看挡在自己身前、身体有些僵硬的魏利，大脑一片空白。

　　许厌没有得到魏利的回答，似乎也并不在意。他只是看着魏利那瞬间的失态和温古的茫然无措，心底那股冰冷的胜负欲，奇异地得到了一丝满足。

　　看，只要他愿意，一句话就能搅乱这看似和谐的画面

　　他的东西，哪怕是暂时不要了，也不是别人能触碰能定义的。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问只是随口一提。他转身，像来时一样，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