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到肖战公寓楼下时,雨势稍微小了一点,肖战解开安全带,深吸一口气,准备说句“谢谢”然后立刻走人。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王一博用那种带着点迟疑,又有点可怜兮兮的语气说:“那个……战战,能借你家卫生间用一下吗?”
肖战:“……?”
王一博指了指自己被打湿的裤腿和鞋子,表情有点尴尬:“刚才下车撑伞,裤脚和鞋都湿透了,穿着很难受。而且……有点内急。这附近,我也不熟。”
肖战看着他被打湿的深色裤脚,再看看窗外依旧没停的雨,那句“楼下有公共厕所”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毕竟,人家刚才帮了自己。毕竟,只是借用一下卫生间……
他咬了咬牙,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嘴上却硬邦邦地甩出几个字:“上来吧。”
说完,他率先推开车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向单元门。
因此,他完全没有看到,在他身后,王一博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容。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肖战盯着那不断变化的红色数字,感觉自己像个即将被押赴刑场的囚犯。
他一定是脑子被雨淋坏了,才会同意让王一博上来。
身边的男人存在感强得离谱,让他浑身不自在,他甚至能感觉到王一博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叮”一声,电梯到了。
肖战几乎是立刻迈步出去,掏出钥匙,他打开门,侧身让开,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卫生间在那边,直走左拐。”
王一博站在门口,却没有立刻进去。他的目光快速而隐蔽地扫视了一下玄关和能瞥见的客厅一角。
“谢谢。”王一博低声道谢,脱下湿了的鞋子,整整齐齐地摆在玄关的鞋柜旁,然后才穿着袜子,按照肖战指的方向走去。
肖战看着他走进卫生间,关上门,这才松了口气,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走到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感觉身心俱疲。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拿出手机,想看看拖车到哪儿了,却有点心不在焉。
耳朵不受控制地竖着,听着卫生间里的动静,水龙头打开又关上,冲水声……然后,门开了。
王一博走了出来,裤脚依旧是湿的,但脸上的表情似乎轻松了些。
他站在客厅入口,没有贸然进来,目光落在肖战身上,带着点欲言又止。
“用完了?那……”肖战立刻坐直身体,准备下逐客令。
“战战,”王一博适时地打断他,语气带着点难以启齿的尴尬,“那个……我可能,还得麻烦你一下。”
肖战心里警铃大作,警惕地看着他:“又怎么了?”
王一博指了指自己湿透的裤脚和鞋子,眉头微蹙,看起来确实很不舒服:“这样我没法开车。而且……我刚回国,租的房子那边……出了点问题。”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落寞:“房东突然说房子要收回自用,给我三天时间搬走。我东西都还没整理好,临时住的酒店今天也到期了……本来是想今天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短租,结果就碰到你了。”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表情到位,将一个刚刚回国、遭遇突发状况、无家可归的可怜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肖战愣住了。
房子被收回?酒店到期?无家可归?
这信息量有点大,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看着王一博,对方站在那里,身形依旧挺拔,但微微低着的头,和那被打湿的裤脚,莫名就带上了一种流浪狗般的可怜气息。
“所以呢?”肖战听到自己干巴巴地问。
王一博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望向他:“你这里……方不方便……收留我几天?就几天!我找到房子立刻搬走!我睡沙发就行,绝对不打扰你!”
肖战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终于明白了,从路边“偶遇”开始,到借卫生间,再到现在的诉苦卖惨,这一切根本就是个连环套!王一博这狗东西,就是冲着他来的!就是算计着要住进来!
一股被算计的怒火“噌”地冒了上来。
“不方便!”他想也没想就拒绝。
“王一博,你把我当傻子吗?哪有那么巧的事情?你刚回国,车坏了,房子没了,酒店到期了,还偏偏在我车坏了的路上遇到我?你演电视剧呢?”
他气得胸口起伏,指着门口:“现在,立刻,马上,从我家出去!”
肖战算是明白了,他真是被王一博算计了,王一博真的是挖了一个坑,让他跳进去。
面对他的暴怒,王一博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梗着脖子跟他吵,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那种落寞更深了。
“我知道你不信。”他低声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我也觉得挺巧的。可能……是报应吧。”
他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当年我不告而别,是我不对。现在我刚回来就搞得这么狼狈,大概就是老天爷在惩罚我。”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肖战,眼神干净又坦诚:“但我刚才说的话,没有一句是骗你的。房东的电话记录,酒店的退房信息,我都可以给你看。如果你实在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再去想想办法。”
“实在不行我再去找酒店吧,虽然收的酒店不是很安全,而且我刚回国也不是很有钱,去其他人那里借住,不知道别人愿不愿意……”
他说着,真的拿出手机,开始翻找记录,一副随时准备自证清白的模样。
他这副姿态,反而让肖战的怒火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他盯着王一博,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演戏的痕迹,但失败了。
那张脸,除了真诚,就是带着点脆弱的疲惫。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肖战心里动摇了,他了解王一博,这家伙虽然有时候欠揍,但本质上骄傲得很,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恐怕不会这样低声下气地求人,尤其是求他。
可是……让他和王一博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光是想想,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战战。”
王一博见他沉默,又小心翼翼地加了一把火,语气带着点自嘲,“就当是……看在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收留一只流浪狗几天?我保证,绝对规规矩矩,不越雷池一步。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要是看我烦,我白天就出去找房子,绝对不在你眼前晃悠。”
他把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在恳求了。
肖战攥紧了拳头,内心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把这个人赶出去,断绝一切联系。
可心底某个角落,又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说:他看起来真的很惨……而且,他刚才确实帮了你……万一他说的是真的,难道真要让他流落街头吗?毕竟……是认识了十几年的人。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应该是拖车公司的人到了。
肖战像是找到了一个喘息的借口,立刻站起身:“拖车来了,我下去处理一下。”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客厅,打开门,果然是拖车司机。
他跟司机沟通了一下,办了手续,看着自己的车被拖走,整个过程脑子都是乱的。
等他再回到楼上时,发现王一博还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只是看到他回来,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询问。
肖战看着他那个样子,又看了看窗外依旧没停的雨,想起他刚才说的“流落街头”,心里那根名为“原则”的弦,终于“啪”地一声,断了。
他烦躁地抹了把脸,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就几天。”
“睡沙发。”
“我说的任何话,你都必须听。”
“找到房子,立刻滚蛋。”
他一连串提出条件,语气恶劣。
然而,王一博的眼睛却在瞬间亮了起来,那里面迸发出的惊喜,几乎晃到了肖战的眼睛。
“好!我保证!”王一博立刻点头,语气是毫不掩饰的雀跃,“谢谢你,战战!你真是太好了!”
肖战别开脸,不去看那张笑得过于灿烂的脸,硬邦邦地说:“鞋柜里有备用拖鞋,自己拿。浴室柜里有新的毛巾。沙发你自己收拾。”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背靠着冰冷的房门,肖战长长地、疲惫地吐出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竟然真的让王一博住了进来。
而门外,听着那声清晰的关门声,王一博脸上那带着点傻气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
他走到沙发边,伸手摸了摸那柔软的布料,然后缓缓坐下,目光扫过这个充满肖战气息的空间。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肖战常用的那款沐浴露的淡淡香气。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牢牢刻进肺里。
第一步,留下。
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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