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间能倒流回两个小时前,我一定会在导演组发布任务的那一刻,优雅地、毫不犹豫地假装低血糖晕倒。
此刻的我,正毫无形象地瘫在别墅客厅那张昂贵的真皮沙发上。
那件为了录节目特意准备的、号称“耐脏且修身”的工装连体裤,现在半边身子都糊着黄泥,裤脚还挂着几根倔强的枯草。
我抬起手,看着掌心那两个晶莹剔透的水泡,感觉整个人都要碎了。
“肖老师,别看了,再看那水泡也不会自己变成红宝石。”
王一博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
他比我好不到哪儿去,那件黑色运动背心已经湿得能拧出水来,正大喇喇地搭在肩膀上,露出大片冷白的背部皮肤。
他正往嘴里灌着冰水,喉结上下滑动,发出极其豪迈的咕嘟声。
“王一博,你这种没有同情心的生物,是怎么在娱乐圈活到现在的?”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试图撑着沙发坐起来,结果腰部传来一阵极其酸爽的抗议,疼得我直接又跌了回去,“哎哟……我的腰,这地里是埋了秤砣吗?”
王一博放下水瓶,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渍,慢吞腾地朝我走过来。
他垂眼看着我,那眼神里带着点儿幸灾乐祸,又藏着点儿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嫌弃。
“早就跟你说了,别整那虚头巴脑的草帽,干活就干活,你非得整得跟去塞纳河畔野餐似的。”
他一边吐槽,一边弯腰从茶几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急救箱。
“手伸过来。”他言简意赅。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干啥?你要谋杀亲搭档啊?”
“啧,肖战,你那脑子里天天演什么狗血剧呢?”王一博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不由分说地一把拽过我的手,“涂碘伏。你要是不想明天手烂得跟蜂窝煤似的,就给我老实待着。”
他的手心比刚才在菜地里时凉了不少,指尖带着点儿常年练舞留下的薄茧。
被他这么攥着,我突然觉得掌心那股子火辣辣的疼稍微缓解了一点,但另一种极其异样的、酥麻的感觉却顺着手臂一直爬到了肩膀。
摄像头的红色光点还在尽职尽责地闪烁。我敢打赌,现在屏幕前的粉丝肯定已经开始疯狂截图,标题我都帮她们想好了:#王一博深夜给肖战上药#。
“嘶——!你轻点儿!”
碘伏棉签按在水泡边缘的那一刻,我疼得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
“叫啥,还没扎呢!”王一博头也不抬,动作虽然嘴上嫌弃,但手里的力道明显收轻了。
他微垂着头,额前湿漉漉的发丝垂下来,挡住了那双平时总是写满了“生人勿近”的眼睛。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那极其优越的鼻梁线条简直像是上帝用直尺比着画出来的。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里那股子因为腰疼而升起的怨气莫名其妙地散了大半。
“王一博。”
“嗯?”
“你这人……其实也没网上说得那么冷嘛。”我小声嘀咕了一句,“还知道给哥上药。”
王一博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倒映着我此时此刻灰头土脸的模样,他突然嗤笑一声。
“我是怕你明天干不了活,所有的垃圾都得我一个人倒。”
得,当我没说。我收回刚才那句感性的话,这小子就是个天生的浪漫终结者。
处理完水泡,王一博把急救箱一扣,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肖老师,提醒你一下。根据昨晚咱们‘石头剪刀布’的赌约,这周的垃圾,归你……不对,昨晚是我输了。”
他显然是刚想起来这一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变得极其精彩。
看着他吃瘪的样子,我心里那个爽啊,感觉腰也不酸了,手也不疼了。
我斜靠在沙发枕头上,笑得像个得胜的公鸡:“哟,王老师记性不错啊。没错,昨晚某人最后关头变了手,结果还是输给了我的‘布’。愿赌服输,王老师,这别墅外面的大垃圾桶,正等着您临幸呢。”
王一博盯着我,嘴角抽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算你狠。”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玄关,拎起刚才我们在菜园里清理出来的两袋子沉甸甸的垃圾。那里面不仅有腐烂的枯草,还有我们吃剩的酱面碗,分量确实不轻。
“等等。”我叫住他。
王一博回头,眼神警惕:“咋地,你还要加码?”
我指了指落地窗外的天色:“现在是晚上七点,正是这片别墅区那些名流贵太太、成功人士出来遛狗散步的高峰期。王老师,你确定要穿这一身破洞牛仔裤配湿背心,拎着两袋散发着大酱味的垃圾,出去走红毯?”
王一博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手里的垃圾袋,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我……我等半夜再去。”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那不行,导演组说了,垃圾不能过夜,否则扣分。”我晃了晃手里的联络器,笑得极其灿烂,“快去吧,王老师,拿出你走巴黎时装周的范儿来。要是被拍到了,咱就说这是‘沉浸式垃圾分类行为艺术’。”
王一博咬了咬牙,一副“要不是为了通告费我绝对会撕碎了你”的表情,转身走出了大门。
我怎么可能错过这种名场面?我顾不得腰疼,悄悄挪到落地窗边,扒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
只见别墅区静谧的林荫道上,几个牵着名贵博美和贵宾的贵妇正一边散步一边优雅地闲聊。
突然,一个穿着黑色背心、浑身散发着野性气息的年轻人,拎着两袋极其违和的垃圾,迈着极其标准,甚至带点儿节奏感的步伐,冷着脸走向了垃圾回收点。
那一刻,路边的博美都忘了叫,贵妇们的交谈声瞬间消失,全都被这位“顶流拾荒者”的强大气场所震慑。
王一博走得极快,投掷垃圾的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在投三分球。扔完之后,他甚至没回头看一眼,双手插兜,冷酷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我蹲在窗帘后面,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王一博,你真是个天才!”
片刻后,大门被猛地推开。王一博带进了一阵夜里的凉气,还有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火药味。
“肖战。”他站在玄关,一字一顿地喊我的名字。
“哎,在呢,王老师倒垃圾辛苦了!”我赶紧从窗边跳回沙发,假装在认真看联络器。
“你刚才是不是在笑?”他走过来,眼神锐利得像个雷达。
“没有,绝对没有!我这是在为咱们队这种积极履行义务的行为感到自豪。”我捂着嘴,努力不让笑意漏出来。
王一博盯着我看了足足三十秒,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竟然直接倒在我旁边的沙发座上。
“肖战,我发现你这人……心是真的黑。”他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以前看你在大屏幕上笑,我觉得你顶多是个圆滑的艺人。现在我觉得,你就是个成了精的黑心狐狸。”
“过奖过奖。”我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点位置,“王老师也不赖,耍赖能耍得那么自然,倒垃圾能倒出世界冠军的既视感,内娱仅此一家。”
我们就这样并排瘫在沙发里。
电视机没开,只有摄像头在头顶轻微转动的声音。
这种感觉很奇妙。两个小时前,我们还在地里像两个原始人一样刨坑;二十四小时前,我们还在发布会上尴尬地握手;而现在,我们却像是在一起住了好几年的老友,毫无形象地讨论着垃圾和水泡。
“喂。”王一博突然开口。
“说。”
“明早吃啥?别又是大酱蘸大葱了,那味儿我现在还觉得在天灵盖儿里钻。”他闭着眼说。
我忍不住笑了:“不是你说的这叫‘过日子’吗?这就受不了了?”
“过日子也得换个口味。”他翻个身侧对着我,一只手垫在脸颊底下,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少了点攻击性,多了点二十岁出头男孩子该有的稚气,“我想吃甜的,你在重庆不吃甜的吧?”
“谁说的?重庆有醪糟冲蛋,甜着呢。”我掰着指头数,“行吧,看在你今天帮我翻了那么多土的份上,明早哥给你整点新鲜的。别墅后山不是有野生的枇杷吗?刚才我看了一眼,好像熟了。”
“枇杷?”王一博睁开眼,眼神亮了一下,“那玩意儿得摘吧?又要干活?”
“不用你,我去。”我拍拍胸口,“哥手虽然废了,但腿还行。”
王一博看了看我那条还沾着泥的腿,又看了看我的手,突然伸出手,在我那包扎着碘伏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拉倒吧你。就你那胆子,山上万一跳出只蚂蚱,你都能把山头震平了。明早一块儿去,我给你当保镖。”
我心里微微一动。
其实在娱乐圈待久了,听过太多漂亮的客气话,见过太多的礼尚往来。但王一博这种带着“贬损”的关心,听起来却有一种特别踏实的质感。
他这人不玩虚的。他说你假,是真觉得你假;他说帮你,也是真打算帮你。
“行啊,王保镖,那明早六点,谁不去谁是孙子。”
“六点?你是想让枇杷还没醒就被咱俩吓死吗?”王一博嘟囔了一句,却没反对,“行,六点就六点。睡觉去,累死了。”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楼上走。走到楼梯拐角处时,他突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我。
“肖战。”
“又干啥?”
“晚安。”
他说完这两个字,没等我回应,就消失在了阴影里。
我坐在沙发上,愣了半晌。
这还是开录以来,他第一次跟我说“晚安”。
我低头看了看被他处理得整整齐齐的伤口,又看了看玄关处那双沾满泥巴的、属于他的板鞋。
空气里的距离感,好像在这一刻,被那个拎着垃圾袋的背影,和那句硬邦邦的“晚安”,彻底冲散了。
我躺回沙发,伸了个懒腰。
“晚安,王老师。”我对着空气轻声说。
头顶的摄像头闪了一下红光。
我想,今晚的热搜,大概会很温柔吧。
这一夜,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在一片雪地里,王一博骑着摩托车,后面挂着两个巨大的垃圾袋,冲着我大喊:“肖战!上车!咱倒垃圾去!”
我笑醒了。
醒来的时候,窗外月色正浓,隔壁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这三十天,好像真的,越来越有盼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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