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相思

　　 王一博惊慌地低下头，身体都跟着抽紧了。

　　 他愣怔怔地站在那里，夕阳被云层拉扯着余晖，一点点扫过肖战的鞋尖、脚踝，然后是被黑色西裤包裹的小腿，又沿着肖战的指尖上移。

　　 像慢镜头一般，拉近、放缓，那虬结的血脉透出别样的性感，牢牢擒着王一博的视线，让他避无可避。

　　 夏风吹出轰隆隆的巨响，与他极速的心跳一起，在脑袋里上演一场致命的交响乐。

　　 而这一刻，被拉得很长，很长。

　　 “愣着干什么，上车。”

　　 交响乐戛然而止。

　　 王一博被惊出一身冷汗，他低着头上车，贴在车门边，跟肖战之间隔了一整个太平洋。

　　 他怕自己的失态让父亲看出来，他不知道蒋晨说的“正常的幻想”是不是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消退。

　　 但此刻，他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着，烫得快裂开了。

　　 可他又不能裂，裂开那心思就藏不住，如果被肖战知道，他以后还怎么有脸在家里住下去。

　　 王一博胡乱想着，指尖紧紧扣着衣袖，唇线紧绷。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至少解释一下刚才为什么发呆。

　　 “爸，蒋晨学了个新招，我不会。”

　　 他一开口，沙哑的厉害，肖战愕然：“你嗓子怎么了？”

　　 王一博恨不得跳车，浑身小辫子还招摇过市，怎么遮挡都有露出来的。

　　 “老陈儿，去赵氏医馆。”

　　 “不用，就是刚才运动久了没喝水。”王一博努力清了清嗓子，打死他也不能去，赵爷爷把脉跟读心似得，七经八脉里那点龌龊必然会被拎出来，到时候说他欲求不满、肝火上旺，以后脸都不用要了。

　　 肖战总觉得哪里不对，招了招手：“过来，我摸摸。”

　　 “爸，你让我一个人凉快会儿就行。”

　　 “过来，废什么话。”

　　 肖战侧身探臂，一下就给王一博捞进怀里，毕竟……劳斯莱斯的后座不能真是太平洋。

　　 他箍着王一博的腰，另外一只手在小孩的额头探了探：“没发烧，你运动就不能悠着点，又不要得奥运冠军。”

　　 王一博屏着呼吸，欲哭不敢哭，被爸爸看着他都快着了，现在又抱又摸，根本是极限考验。

　　 “我不服气嘛……”

　　 小崽子胜负欲重，但此刻，肖战似乎感觉到一丝莫名的异样。

　　 好像从昨儿下午开始，王一博就躲着他。

　　 对，是躲着。

　　 今天他出差的时候还在想，这小子什么时候睡过那么久，晚上不到八点睡，早上他走的时候还没醒。

　　 难道是……

　　 肖战勾了勾唇，一股无聊的痞气漫上眼梢。

　　 于是他撑着王一博的腋下，轻轻一用力，像是提小宝宝一样提起来。

　　 “啊，爸！”

　　 膝盖被顶开，他被迫跨坐在肖战的大腿上，脑袋抵着顶棚。

　　 “别动。”

　　 肖战握着王一博的腰捏了捏，“我摸摸背后有没有汗。”

　　 说着那双大手缓缓探进校服的下摆。

　　 环抱的姿势，肖战的脸贴在他胸前，呼吸很烫，掌心更烫。

　　 他被前后夹击，动弹不得。

　　 “是有点热。”肖战的指腹一点点爬升，擦拭并不存在的汗水：“乖崽，怎么脸更红了？”

　　 王一博瑟缩着，被那一声乖崽喊的彻底露馅儿，他抖了下，惊慌的想要抬起屁股，“爸，我都多大了，你怎么还跟抱小孩儿一样。”

　　 他的声音都发着颤，希望尽快脱离。

　　 肖战松了手，看着小崽子惊慌逃离，眼底闪过一道餍足的戏谑。

　　 刚才抵着他的是什么不言而喻，如果不是没到时候，他一定撕开小崽子的伪装。

　　 不过现在～肖战好心的要再等等，等果实成熟，等香甜四溢再仔细品尝。

　　 他伸手握住王一博发凉的后颈，假装什么都没发现，轻轻揉了揉：“又不是没有这样抱过你，今天怎么了？”

　　 “……就是有点热。”

　　 抱过，有时候还是他主动的。

　　 闹疯了还要肖战这样抱着他睡……可那时候他没幻想过，现在不一样，他石更了，时间太短，那个莫名的幻想还没有消失。

　　 王一博知道肖战没那个意思，就是因为这样他更害怕。

　　 怕被发现、怕被嫌弃更怕失去。

　　 “晚饭想吃什么，我现在让赵婶准备。”

　　 王一博想哭，自己这么龌龊……爸爸还对他这么温柔。

　　 “都行。”

　　 肖战拿起手机，点了几个王一博爱吃的就安静地闭目养神，只是那紧绷的脖颈，有一条青筋悄悄地隆着，出卖他此刻伪装的平静。

　　 他开始期待毕业旅行，期待那个完全成人的夜晚，也期待自己培养的玫瑰如何绽放。

　　 肖战碾了碾指尖，这朵小玫瑰青涩又敏感，他忍得辛苦极了。

　　 另外一边，王一博扭向车门，傻愣愣的看着窗外，试图让自己平复下来。

　　 好在后半程，爸爸没有再跟他说话，他数清了沿途1832棵树，脑袋终于不嗡嗡了。

　　 回到家有太奶奶在，王一博尽量不去看肖战勉强蒙混过关。

　　 等太奶奶去睡觉，他也跟着上楼，一刻不敢耽误。

　　 哪知道刚进房门，肖战就跟进来了。

　　 “爸，我要睡了。”

　　 他坐在学习桌前不敢抬头，当然也没看到肖战手里拿的什么。

　　 “小没良心的，进来就赶我。”

　　 面前落下个盒子，王一博这才抬起头。

　　 “打开看看。”

　　 “摩托车头盔？”

　　 “涂装没好，这个先到了。”肖战靠在书桌边，敲了敲头盔盒子，“打开看看。”

　　 “谢谢爸！”

　　 王一博弹起来，头盔像救命稻草，让他喘了口气，此刻注意力完全被新头盔吸引。

　　 肖战帮着他一起拆盒子：“这一路通关落了不少灰，一个月前就定了。”

　　 头盔拿出来是个绿色的，上面有85的标志，应该是特别定制的。

　　 “通关？”王一博捧着头盔爱不释手：“是找的国外设计师吗？”

　　 “设计师暂时保密，但不是国外的，好看吗？”

　　 “好看，谢谢爸。”王一博捧着转了个圈，忽然在右侧看到一串熟悉的字样：“罗西！？爸，这是罗西的亲签吗？”

　　 他用指尖轻轻搓了搓，那质感，完全不是印上去的。

　　 “你爸是谁，还能给你弄假的？”

　　 王一博一激动也忘了自己这两天不对劲，唰的跳上肖战的背：“爸爸万岁，肖战超帅，罗西万岁！”

　　 前两句肖战还挺受用，听到罗西跟他并驾齐驱，走了两步给王一博甩到床上。

　　 抬手就挠，“谁万岁，再说！”

　　 “鹅鹅鹅鹅～”王一博打着滚躲避肖战的痒痒攻击：“爸，爸，快停手，痒死我了。”

　　 “好好说，否则别怪我无情。”

　　 肖战不停手，王一博疯狂躲：“爸万岁！别挠了，救命！”

　　 “喜欢罗西还是喜欢我。”

　　 扯乱的衬衫领口大敞，汗水沿着下颌线没入胸膛，肖战单手撑在王一博的耳侧，居高临下的睨着他。

　　 被握着的腰侧被一种超过痒感的灼热熨着，王一博觉得自己又不对劲了。

　　 原本说过无数次的话，那些轻而易举能说出口的喜欢、爱此刻变得暧昧不清。

　　 像是封锁的禁忌，说出来就会污染纯洁的父爱。

　　 “好啊～王一博，现在还要思考了是不是，昨天还说最爱我，心里只有我，怎么罗西比我好？你一天天心思挺多啊～”

　　 不是，可说不出来。

　　 “你完了！”肖战二话不说给王一博翻过去，压着他的腰就开始打屁股，“最爱谁，快说！”

　　 两个人日常闹惯了，肖战对王一博有贼心，但他也不是时时刻刻发情，至少这一刻，他没反应过来。

　　 啪啪的声音清脆，小崽子的屁股软弹手感好，特别是现在不挣扎任打的时候……

　　 被打的人懵了一下，身体竟然升腾起异样的感觉，那一刻羞耻疯狂肆虐，王一博慌不择路，可他阻止不了肖战的巴掌，更阻止不了自己诚实的反应。

　　 巴掌还在持续，将稚嫩的自尊打碎、碾烂，他委屈的不知所措。

　　 肖战逐渐发现不对赶忙停手，这才看见闷在被子里的肩头一抖一抖的轻颤。

　　 “乖崽？”他手忙脚乱的给人翻过来。

　　 王一博立刻蜷成一团，侧身捂着脸。

　　 那埋在手臂里的下巴尖上全是泪，肖战心疼坏了：“打疼你了？爸爸跟你闹着玩的。”

　　 他一般不下死手，更像是一种无聊的游戏，王一博也从来没有哭过。

　　 肖战担心是自己哪个寸劲没用好，真伤了小孩：“我看看。”

　　 他说着就去拉王一博的裤腰，小孩死死攥着不松手，哭的更凶了。

　　 “王一博！让我看看。”

　　 “呜～不许看，我都多大了，你就是打疼我了，疼死了！”

　　 其实一点也不疼，就是因为不疼才可怕，他借着哭掩盖真相，撒泼打滚的不肯给肖战看，那裤腰像是长城之于中原，巍然不可撼动。

　　 肖战无奈，轻声软语的哄了半天，还被赶来救驾的老太太训了一通，说他下手没轻没重，打伤了乖崽跟他算账。

　　 他哪受过这种气，狠狠瞪了眼王一博，嘭，门一摔走了。

　　 “乖崽，不哭了，趴下给太奶奶看看，真打伤了咱们得去医院。”

　　 “……”这两天老有人要看他屁股，先是肖战、后来是蒋晨，现在太奶奶也来了。

　　 王一博啪一下捂住屁股，抽噎两下：“没有，没受伤。”

　　 “那怎么哭的小脸都花了，是不是爸爸惹你生气了？”

　　 “太奶奶，你怎么知道。”

　　 “你爸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还能不了解他，他哪舍得真打你。”

　　 王一博低着头，好半天才开口：“我马上都18了，他还老打我屁股……”

　　 “咱们乖崽马上就是大小伙子喽，不许打屁股，对不对？”老太太拿着纸巾给王一博的泪水沾干净：“好了，不哭了，太奶奶说他去，不像话。”

　　 王一博乖乖的点头，反正以后别碰就行，肖战委屈就委屈吧，以后大不了他换个方式补偿。

　　 “乖，洗把脸早点休息，明天还上学。”

　　 “太奶奶晚安。”

　　 送走老太太，王一博犹豫着要不要去给肖战道歉，刚才明显是生气了。

　　 可是现在他有点怕，想来想去最后把门反锁了，网上说这种幻想不会很长，还是等好了再说，别到时候人没哄好再出问题。

　　 肖战一个人在书房生闷气。

　　 他确定自己没有下狠手，也不知道王一博到底为什么。

　　 “战战，奶奶进来了。”

　　 肖战不情不愿，扶着老太太坐下，脖子一梗：“我真没下狠手，死小子忽悠你，指不定因为什么在这里冤枉我。”

　　 “还能因为什么，”老太太叫张姨拿进来个袋子递给他。

　　 “这是什么？”

　　 “小张你去忙吧。”

　　 书房门关上，老太太才开口：“小张打扫乖崽房间时候看到的，孩子大了，你要知道分寸。”

　　 肖战展开一看，愕然的又合上了。

　　 “什么时候的事。”

　　 “你出差那天。”

　　 “男孩大了很正常。”肖战故作镇定，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因为白天自己的原因。

　　 “正常个屁，”老太太嘿嘿笑了两声，被皱纹包裹的眼睛炯炯发亮：“乖崽多大了，要是早两年我都懒得跟你讲。”

　　 “那天早上我去喊他起床，听到里面有水声，乖崽慌的声音都在发颤，陪我吃早饭也心不在焉的，后来就发现这个，藏在抽屉里。战战，乖崽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男孩子这种事很正常，大大方方洗了、扔了都行，但藏……老太太说的话肖战听得明白，可惜没法解释。

　　 总不能说自己对她的宝贝曾孙有想法，准备18岁就改成孙媳妇儿，他抬眼看了看，觉得会被龙头拐杖打死。

　　 要说肖战怕谁，这世上大概只有老太太，日常怎么插科打诨都行，碰底线的不行。

　　 “他没说，我找机会问问。”

　　 “你自己也收敛些，反正奶奶认定了乖崽，就是咱们肖家人，你别给人欺负过分了，听到没。”

　　 “知道了，奶奶早点休息。”

　　 肖战把那条内裤丢了，怪不得臭小子躲他，这一连串的，他非但不气还挺得意。

　　 第二天又给王一博买了几套限量版的乐高，让崔昭送回老宅，自己跑去酒店开了间房，说出差了。

　　 确定知道这些以后，肖战怕自己忍不住，小孩想参加高考，别分心。

　　 晚上王一博在楼上复习，赵婶陪着老太太在客厅说话。

　　 “少爷是不是没理解你的意思，干脆直说吧。”

　　 “看着挺聪明的，笨蛋一个。”老太太气哼哼的：“从见那孩子第一面我就知道战战会喜欢，但是孩子小，他不想人家说闲话，认了就认了，真以为我老糊涂了。”

　　 “您老人家不介意？”

　　 “介意什么，真像他爸那样娶个媳妇儿骗我，最后害人害己，还不如早早就说清楚。”老太太说着抹了抹眼角：“当初我要是早看出来就不能让他犯这个浑，战战那么小就剩下我一个老太婆，难道好吗。”

　　 赵婶跟着老太太一辈子，说是主仆胜似亲姐妹，当年她看着悲剧发生，看着老太太一个人扛下肖家，把孙子培养长大，只是少爷缺失的父母亲情无论谁都弥补不了。

　　 “这人啊，活到老才知道，什么都是过眼云烟，那你干嘛不直接告诉少爷。”

　　 “不着急，没到时候，让他自己悟去，”老太太朝楼上看了眼：“再说这事儿得两厢情愿，乖崽又不是小猫小狗，让臭小子慢慢追，追上了算。”

　　 “你不怕少爷犯浑。”

　　 “他敢！犯浑我治他。”

　　 “还是咱们老太太稳得住，不过小少爷心里到底有没有少爷。”

　　 “你问我啊？”老太太一笑，赵婶也跟着笑：“也就他俩自己觉得装挺好，小少爷属于是没开窍，魂早被少爷拐跑了。”

　　 “那可不，谁都看出来了，就他们自己傻呵呵的演呢，演着吧，我们都乐意看。”

　　 王一博躺在床上，浑然不知楼下的嬉笑。

　　 三天没见肖战了，比住校的时候还久，之前一周好歹见三四回。

　　 肖战空了就会来找他，哪怕只是短暂的吃个饭，看他滑会滑板，两个人一起去压压马路，至少会来看他的……

　　 从那天生气到现在，别说见面，一个信息都没有，就头一天，崔叔叔送来一堆乐高，八成是早就订的正好到了。

　　 他现在连后悔都不知道该后悔什么，就觉得再见不到肖战他快没法呼吸了。

　　 王一博翻了个面儿，趴在床上，手机屏幕上是肖战的头像，打打删删，就是发不出去。

　　 另外一边，肖战看着平板里的正在输入中半小时了，愣是一个字没瞧见。

　　 他本来要跟世贸那边开线上会议，特意延后就怕错过什么，结果臭小子纯磨人。

　　 又过了十多分钟，肖战的耐心消磨殆尽，手机一扔，甩上外套去地库。

　　 等不了，一分钟都等不了，他想乖崽了。

作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