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的夜裹着霓虹暖光，像块被揉碎的彩糖，黏腻地贴在车窗上。
肖战刚合上《远山回响》的剧本，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粗糙的颗粒感，手机突然响起一串清脆的滑板撞击声。
那是他给王一博设的专属提示音，独一份的少年气。
“战哥，落地没？”
语音里的雀跃藏不住，尾音微微上扬。
“地下车库等你，带你去吃上次那家私房菜，老板特意留了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江景。”
肖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剧本封面，“远山灯火”四个字的印刷纹路硌着指腹，眼底那点刚被故事点燃的亮，莫名黯淡了几分。
电梯镜面映出他清瘦的轮廓，眼底带着未散的疲惫，却又藏着股按捺不住的向往。
那是对纯粹创作的渴望，是想跳出流量桎梏、触碰真实人性的执拗。
地下车库的拐角处，黑色保姆车静得像蛰伏的兽。
王一博穿着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低，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线，指尖夹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见肖战走来，立刻推开车门，眼底的光像碎星，亮得晃眼。
“这就是你说的文艺片？”
他伸手接过剧本，指尖不经意擦过肖战的手背，带着点微凉的触感。
刚翻两页，王一博的眉头就拧成了川字。
“西北戈壁？”
尾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锐利。
“十个小时车程，还没信号？”
那语气像根细刺，猝不及防扎进肖战心口，带着点麻丝丝的疼。
“嗯，张导的本子。”
肖战坐进车里，顺手扣上安全带，雪松味的车载香薰混着王一博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漫进鼻腔。
“你记得吗？当年我们在地下室拍小成本网剧，你说想让更多人看到我们的表演，而不是只当流量。这个故事不一样，主角是放弃城市生活去支教的老师，最后留在了山里……那种扎根在泥土里的真实，我想试试。”
王一博把剧本扔在副驾，动作带着刻意的用力，封皮与座椅碰撞发出闷响。
引擎轰鸣着启动，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真实？”
他侧头看肖战，眼底的亮星渐渐蒙上阴霾。
“戈壁滩昼夜温差几十度，医疗条件差，万一出点事怎么办？剧组配备医生就靠谱了？上次你拍爆破戏擦伤胳膊，还不是瞒着我到杀青？”
“那是意外。”
肖战试图解释，却被王一博猛地打断。
“意外能预防吗？”
王一博的声音陡然提高，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指节处青筋微微凸起。
“战哥，我们刚熬过来啊！前公司的打压、税务调查的风波、黑粉的造谣……现在顶奢代言刚稳住，金鹰奖提名在手，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候！我这边有个国际商业片，卡梅隆的徒弟执导，男主定了我，我特意帮你争取了男二，亦正亦邪的特工，人设饱满，既能冲票房又能打开国际市场。等我们站稳脚跟，你想拍什么文艺片，我都给你投资，行不行？”
他从储物格里翻出烫金封面的剧本，递到肖战面前，指尖因为急切而微微颤抖。
“你看这个角色，和你之前的形象完全不同，有大量内心戏，正好能证明你的演技。我们一起拍，互相搭戏，既能提升口碑，又能时刻在身边照应，不好吗？”
肖战看着那份精致的剧本，又看向王一博眼底的焦灼，胸口像压了块温吞的石头，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闷。
“一博，我知道你为我好。”
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远山灯火》对我来说，不只是一部戏。我拍了太多流水线的商业片、偶像剧，台词背得滚瓜烂熟，却越来越找不到表演的初心。这个支教老师的故事，让我重新感受到了创作的冲动，我不想错过。”
“初心能当饭吃吗？”
王一博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他转过身，眼底的焦灼翻涌成怒火，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战哥，你清醒一点！现在新政收紧恋情监管，对家残余势力还在虎视眈眈，他们巴不得我们出点岔子！你放弃国际资源去拍小众文艺片，资本会怎么看？他们会觉得我们不识抬举，下一步就是撤代言、截资源，甚至抹黑我们‘对抗行业规则’！我们之前的努力，难道要因为你的‘初心’付诸东流吗？”
“我不是小孩子，能保护好自己，也能应对资本的打压。”
肖战的情绪也上来了，眼底泛起红丝，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疲惫。
“一博，你总是这样，把我当成需要你庇护的人。我承认，在很多事情上你帮了我太多，但在事业上，我有我自己的追求。你不能因为害怕失去，就阻止我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车厢里的沉默越来越沉，压得人耳朵发涨，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冷风，呼呼地吹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窗外的雨丝突然砸在车窗上，留下蜿蜒的水痕，像一道道无声的泪痕，把霓虹的光割得支离破碎。
王一博看着肖战泛红的眼眶，心里的火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他伸手想去碰肖战的脸颊，手指刚抬起，就被肖战偏头躲开。
那一下躲闪像块冰，猝不及防砸在王一博心上，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战哥。”
他的声音放软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像根绷到极致的细弦。
“那个文艺片，真的非拍不可吗？我们一起拍那个国际片，等我们站稳脚跟，以后你想拍什么，我都支持你，好不好？”
肖战摇了摇头，眼底的坚定像淬了光。
“一博，对不起。这个机会，我不能放弃。”
“不能放弃？”
王一博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说不清的涩味，像没成熟的柿子，又苦又麻。
他没看肖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路面，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下去，沉成一片死寂的暗。
“所以……你的梦想，就比我们俩，还重要？”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却像重锤敲在肖战心上。
他急忙转头看王一博，想解释，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带着无奈的软语。
“不是的，一博。”
他抬手，想碰一碰王一博紧绷的肩膀，手指刚碰到布料，就被对方下意识地躲开。
“我们是要走一辈子的。”
肖战的声音放得更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可一辈子那么长，我们不能只围着彼此转啊。你有你的追求，我也有我想坚持的东西。只有我们各自站稳了，才能真正并肩站得更久，不是吗？”
王一博没说话，重新启动车子，油门踩得很重，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是这一次，沉默里带着浓浓的火药味和无法言说的委屈。
肖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王一博是担心他，是为了他们的未来着想，可他真的无法放弃《远山灯火》。
那个支教老师的故事，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内心深处对纯粹创作的渴望。
车子在私房菜馆门口停下，王一博没有下车，也没有看肖战，只是冷冷地说：
“你想去就去吧，我不拦你。但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你选择的这条路，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肖战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一阵刺痛。
他推开车门，雨丝打在脸上，带着点微凉的湿意。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的车子没有发动，像在无声地抗议，又像是在默默承受着这份突如其来的分歧。
私房菜馆里，木质桌椅带着淡淡的菜籽油香气，邻桌传来低声的谈笑，衬得靠窗的位置格外安静。
肖战坐下，点了两个菜，糖醋排骨是王一博爱吃的，清炒时蔬是自己的口味。
服务员端上来时，排骨还冒着热气，酱汁裹着肉质，泛着油亮的光，可他却没什么胃口。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霓虹的光透过雨幕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像他此刻复杂的心情。
他拿出手机，给张导发了条信息。
“张导，我决定接下《远山灯火》的男主，随时可以进组。”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肖战心里既坚定又忐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王一博的路，或许会暂时分岔，但他相信，只要他们的心还在一起，终有一天，会再次并肩同行。
而车里的王一博，看着肖战走进菜馆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国际商业片的项目群，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知道，肖战的选择没有错，错的或许是他自己，是他太害怕失去，太想把对方绑在自己身边。
可他真的无法想象，三个月见不到肖战，无法联系他，无法知道他的安危，那种滋味，比杀了他还难受。
而且他更担心的是，资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会趁机打压肖战，甚至会利用这次分离，制造更多的麻烦。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王一博疲惫的脸。
他发动车子，没有回家，而是朝着公司的方向开去。
车载香薰的雪松味还在弥漫，只是此刻闻起来，多了几分苦涩的凉。
肖战坐在菜馆里，看着桌上渐渐冷却的饭菜，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那里存着他们上次在海边拍的合照，两人笑得眉眼弯弯，身后是湛蓝的海和洁白的云。
他轻轻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入口的甜腻里，却尝出了淡淡的苦涩。
这场关于梦想与陪伴的争执，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打湿了两人的心。
他们都知道，这只是他们感情路上的第一道坎，未来还有更多的风雨在等着他们。
只是此刻，隔着一扇车门，一段距离，两颗心，都在雨中，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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