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贵高原的深秋,寒意是钻着骨头缝来的。
山风卷着枯叶撞在片场临时搭起的木板房上,噼啪作响,像谁在窗外不停叩门。
肖战裹紧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冲锋衣,对着镜头里斑驳剥落的土墙调整眼神,眼底的红血丝在昏黄的灯光下织成细密的网,连续十七天连轴转,每天能合上眼的时间凑不够四个小时,这身骨头早就扛不住了。
“卡!肖老师,您先歇会儿吧?”
导演放下对讲机,眉头拧成个疙瘩。
“您这脸色比墙皮还白,鼻音重得能当共鸣箱,再硬撑该出问题了。”
片场扎在海拔两千多米的深山里,别说暖气,连通电都得靠发电机断断续续撑着。
几个场工缩着脖子搓手,鼻尖冻得通红,显然也熬不住这山里的冷。
肖战却只是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沙哑。
“没事,赶紧拍下一条,别耽误进度。”
他抬手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鼻尖一阵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那股子冲上来的寒气顺着喉咙往下沉,胸口闷得发慌。
没人敢提他和王一博的冷战。
那道无形的墙竖在两人之间,已经整整十天了。
十天前的电话里,王一博的声音像淬了冰。
“你眼里只有你的文艺片,根本不在乎我们能不能站稳脚跟。”
他当时怎么回的?好像是梗着脖子反驳。
“你不能逼我放弃我真正想拍的东西。”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最后他说“各自冷静”,微信对话框就停在了那三个字,再也没更新过。
助理小吴看着他往嘴里塞感冒药,眼神小心翼翼的,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肖战心里不好受,那部叫《远山回响》的文艺片,讲的是个守在大山里一辈子的老教师,剧本寄过来那天,肖战翻来覆去看了一夜,眼睛亮得像揣了星星。
“这是我一直想拍的故事。”
他当时跟小吴说:
“不是为了流量,就是想让更多人看到那些被遗忘的角落。”
可她也懂王一博的顾虑。
新政把艺人私德卡得死死的,恋情曝光就是颗定时炸弹,资本那边还在暗处盯着,就等着抓他们的把柄。
王一博拿到的那部国际商业片,搭档的是奥斯卡级别的制作团队,只要接了,两人的商业价值能再上一个台阶,在圈子里的底气也能更足。
说到底,王一博是怕他们走得太分散,被人钻了空子。
夜里躺在冰凉的木板床上,肖战总忍不住摸出手机。
相册里存着两人去年在海边拍的合照,王一博搂着他的肩膀,笑得没心没肺,阳光把他的发梢染成金红色。
指尖划过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疼。
他无数次点开王一博的聊天框,输入了又删,删了又输,最后还是把手机按灭。
骄傲这东西,有时候比寒冬还顽固。
转折出在那场淋雨戏。
瓢泼大雨从午后一直下到深夜,山里的雨带着股野劲,砸在身上生疼。
肖战穿着单薄的蓝布褂子,在泥地里摔了一次又一次,导演要的是那种绝望里的挣扎,他就得真摔、真淋、真的把自己泡在冰水里。
二十三条,整整二十三条,等导演喊“过”的时候,他浑身湿透,嘴唇紫得像刚冻过的葡萄,连站起来都得靠着场工扶一把。
回到木板房,他冲了个热水澡,可那点暖意刚沾到皮肤就散了。
裹着被子躺下没一会儿,就觉得浑身发烫,意识像被裹进了棉花里,昏昏沉沉的。
“肖老师?肖老师您醒醒!”
小吴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连自己都听不清。
小吴摸了摸他的额头,吓得差点叫出来,那温度烫得能煎鸡蛋。
山里信号差得离谱,打急救电话是奢望,唯一的办法就是开车下山,可那山路九曲十八弯,夜里全是雾,稍有不慎就会坠崖。
慌乱中,小吴的手指不听使唤地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王一博略带沙哑的声音,带着点刚从睡梦中被吵醒的不耐烦。
“怎么了?”
“王老师!求您了!肖老师发高烧了,烧得人事不省,这里是深山,根本找不到医生,您能不能……”
小吴的声音带着哭腔,话没说完就哽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阵急促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
“地址发我!现在就发!”
王一博的声音陡然拔高,那股子急切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小吴耳朵发麻。
没等她再说什么,电话就挂了。
此时的王一博正在北京参加一个品牌活动的彩排。
接到电话的瞬间,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节奏、走位、台词全忘了,只剩下“肖战发烧”“深山”“找不到医生”这几个词在脑子里打转。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经纪人拦了他一把。
“一博!马上就到你了!你这时候走,资本那边没法交代!”
“交代?”
王一博猛地回头,眼底的红血丝看得人心头发紧。
“肖战都快烧晕过去了,我跟谁交代?”
他甩开经纪人的手,脚步没停。
“活动推了,后果我担着。”
“你疯了?!”
经纪人在他身后喊。
“你和肖老师还在冷战!你这么不顾一切地过去,值得吗?”
王一博的脚步顿了顿,背影绷得笔直。
“他是肖战”。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量。
“在我这儿,没有什么比他更值得。”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会场。
助理已经查好了路线,最快的方式是飞昆明,再转乘汽车进山。
一路上,王一博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翻出肖战的朋友圈,最新一条还是十天前发的剧本照片,配文“山月不知心底事”。
他想起两人冷战的这些天,自己把所有精力都扑在工作上,每天拍到大半夜,累得沾床就睡,可只要一闭眼,就会想起肖战皱着眉跟他争执的样子。
他后悔了。
后悔说那些重话,后悔没好好听肖战把话说完,后悔让他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山里受委屈。
四个小时的飞行,三个小时的盘山公路。
车子在泥泞的土路上颠簸,像惊涛骇浪里的小船。
王一博盯着窗外飞逝的树影,心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看到那间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木板房,他几乎是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溅了一身泥也顾不上擦。
房间里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退烧药和汗水混合的味道,闷闷的。
肖战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张纸,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干裂起皮,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鼻音。
王一博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
那滚烫的温度像火,瞬间烧得他心口生疼。
“肖战。”
他轻声唤他,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肖战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视线模糊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黑色外套,头发上还沾着晨露,眼神里满是他从未见过的慌乱。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虚弱地眨了眨眼,直到看清那张脸,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受了委屈的孩子。
王一博没说话,只是握住他冰凉的手。
那双手因为高烧而微微颤抖,指尖泛白,他记得以前牵手的时候,肖战的手总是暖暖的,会反过来紧紧回握他。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
“这里条件这么差,你逞什么强?”
肖战别过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掉眼泪。
“我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都烧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王一博的语气重了些,伸手轻轻把他的脸转过来,拇指擦去他眼角的泪水。
“肖战,你能不能别总把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扛得住所有吗?”
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听着他语气里的焦急,肖战积攒了十天的委屈突然就绷不住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烫得惊人。
“我没有逞强。”
他哽咽着。
“我只是想拍自己喜欢的戏,我不想因为我们的关系,就放弃我的梦想。你为什么就是不能理解我?”
“我不是不理解!”
王一博的声音也带上了沙哑。
“新政收紧,资本盯着我们不放,我们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我想让你跟我一起拍商业片,不是想逼你放弃梦想,是想让我们的事业更稳,是想让我们有足够的底气,去对抗那些想把我们打垮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底的坚定渐渐被脆弱取代。
“我怕你一个人在外面受委屈,怕你出事,我……我不能没有你。”
最后那句话,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肖战心上。
他看着王一博泛红的眼眶,心里的那道冰墙瞬间崩塌。
他知道,王一博从来都不是想限制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们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
这些天的冷战,折磨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肖战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王一博的头发,指尖划过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对不起。”
他轻声说:
“我不该那么固执,不该让你担心。其实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是我不好。”
王一博打断他,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我不该逼你做选择,更不该跟你冷战这么久。以后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肖战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不再是委屈,而是释然和安心。
他反手紧紧握住王一博的手,仿佛握住了全世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还有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山风还在吹,可这一刻,却好像没那么冷了。
小吴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她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就知道,没有什么能真正分开这两个人。
王一博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他给肖战喂药,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他用温热的毛巾给他擦脸,擦去他额头的冷汗。
他把被子掖了又掖,确保没有一丝寒气钻进去。
肖战靠在床头,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高烧带来的不适好像也减轻了许多。
“等我拍完《远山回响》,就陪你去拍那部商业片。”
肖战轻声说:
“我们一起拍戏,一起赚钱,一起对抗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王一博回过头,对着他笑了笑,眼底的光芒比窗外的晨光还要耀眼。
“好,都听你的。”
他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后不管身体不舒服,还是遇到什么困难,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准再自己扛着,不准再让我担心。”
“嗯,我答应你。”
肖战笑着点头,眼底闪着泪光,却满是幸福。
天光越来越亮,透过窗户照进房间,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
冷战的阴霾彻底散去,留下的是更加深厚的默契和信任。
他们知道,未来的路依旧坎坷,新政的监管、资本的打压、外界的质疑,这些都还在等着他们。
但这一次,他们不会再各自为战。
在这个偏远的深山里,在这个寒冷的清晨,两颗心紧紧依偎在一起,坚不可摧。
他们的星途或许依旧布满荆棘,但只要彼此相伴,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前行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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