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细沙扑过来，蹭过脚踝时带着点凉丝丝的痒。
肖战低头踢了踢脚下的沙粒，忽然就想起三年前那个夜里，也是这片海，王一博把黑色冲锋衣铺在沙滩上，拽着他躺下看流星，少年人的声音裹着星光撞进耳朵。
“以后每年都来，把这里当成我们的秘密基地。”
那时的风好像更暖些，带着栀子花香，王一博的指尖蹭过他的手背，烫得人心里发颤。
可现在，同样的星空悬在头顶，身边人掌心的温度却凉了半截，连呼吸都带着点绷着的滞涩。
“监管部门的话，你也听见了。”
肖战先开了口，声音被海风揉得软塌塌的，却藏着不容置疑的沉重。
下午约谈室里的场景还在眼前晃，负责人的钢笔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每一下都像敲在心上。
“公众人物的感情不是私事，一旦引发畸形追星，你们的作品、口碑，甚至整个行业的导向都会受影响。”
那些话像细密的网，把两人小心翼翼维系的平衡缠得密不透风。
王一博没应声，只是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的力道大得有些发疼，指节泛着白，像是怕一松手，身边人就会被这漫无边际的夜色卷走。
他想起父亲拍着桌子放狠话的样子，想起新政出台后团队整夜未眠的焦虑，想起前公司老板出狱时发来的威胁短信，更想起妈妈手术室外，肖战握着他的手说“我们一起扛”时，眼底那片从未动摇的坚定。
可现在，他们扛过了资本的明枪暗箭，扛过了舆论的狂风暴雨，扛过了家庭的层层阻挠，却偏偏卡在了“现实”这道跨不过去的坎上。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点哑，像是被沙子磨过喉咙，尾音不自觉地往上挑，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
“我们可以更低调，比之前还小心。剧组的人都愿意帮我们打掩护，暗号也可以换更隐蔽的，再不行……再不行我们就减少公开互动，只专注拍戏……”
肖战轻轻摇了摇头，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王一博的手很凉，他下意识地用掌心的温度去焐，指腹摩挲着他手腕上凸起的青筋。
“不一样了。”
“之前是黑粉造谣，是资本打压，我们能反击，能拿出证据自证清白。可现在是政策红线，是不能碰的规矩。他们说了，要是再出现相关舆论，《深渊轨迹》可能会被下架，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甚至可能被限制从业。你甘心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一博脸上，夜色里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你甘心让那些熬夜打投的粉丝失望？甘心让我们一起打磨了三个月的剧本，就这么石沉大海？”
王一博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怎么会甘心？
《深渊轨迹》里的每一场戏，每一句台词，都刻在骨子里。
记得为了拍好雨夜对峙的戏份，他们在瓢泼大雨里淋了整整一夜，肖战的脸冻得发白，还笑着给他递热水。
记得为了揣摩角色的心理，他们在酒店房间里对着剧本争论到凌晨，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窗外的天快亮了才沉沉睡去。
那部剧是他们的心血，是他们从籍籍无名到并肩登顶的见证。
而粉丝们，在他们被全网黑、被资本封杀的时候，自发组织反黑控评，用实打实的购买力打破围剿，那些私信里的“我们一直都在”，是支撑他走过最难熬日子的光。
“可我更不甘心放开你。”
他转头，眼底的雾气终于忍不住凝结成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沙滩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泪水砸在肖战手背上，烫得人心里一紧。
“肖战，从拍《陈情令》第一次见你，我就没想过要放手。”
少年人的语气带着点执拗，又藏着无尽的委屈。
“我们一起扛过那么多事，为什么到最后，偏偏要分开？”
肖战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抬手，用拇指轻轻拭去王一博脸上的泪水，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温度。
“我也不想。”
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尾音里裹着哭腔。
“可我们不能那么自私。你刚拿到金鹰奖双影帝，事业正处在巅峰，你还有那么多想要实现的梦想，不能因为我们的感情，毁了这一切。”
他看着王一博泛红的眼眶，喉咙发紧。
“而且，阿姨刚做完手术，身体还需要休养，她好不容易才接受我们，我们不能再让她担心。”
海风越来越大，吹得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头发也被吹得凌乱。
王一博沉默了很久，久到只能听见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像一首悲伤的挽歌。
他忽然抬手，一把将肖战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勒得肖战有些喘不过气，却又舍不得推开。
“如果放弃事业能和你在一起，我愿意。”
他埋在肖战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我不在乎什么影帝，不在乎什么顶流，我只在乎你。”
“我在乎。”
肖战打断他，语气坚定却又带着无尽的温柔。
“王一博，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万众瞩目的明星，而是因为你是那个为了梦想拼尽全力，摔倒了也能立刻爬起来，永远热血沸腾的王一博。我希望你能站在更高的舞台上，让更多人看到你的才华，实现你的价值，而不是因为我，被困在方寸之地，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王一博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我们暂时分开，好不好？等环境允许了，等我们都足够强大了，再重逢。”
“暂时是多久？”
王一博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点茫然。
肖战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或许是一年，或许是五年，或许是十年，甚至更久。
他只是收紧手臂，把脸埋在王一博的肩膀上，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我会等你。”
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
王一博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后更紧地抱住了他。
他知道肖战说的是对的，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泪水浸湿了肖战的衣领，带着咸涩的味道，像海风的气息。
“我也会等你。”
他哽咽着说：
“肖战，你不许反悔，不许爱上别人，不许忘了我。”
“我不反悔，不爱别人，不忘你。”
肖战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海浪拍岸的声音越来越响，像是在为他们的约定作证。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松开彼此。
王一博抬手，从手腕上褪下那只黑色的护腕。
那是他刚进娱乐圈时买的，陪着他走过了无数个熬夜赶通告的日子，见证了他从新人到顶流的所有艰辛。
护腕上还留着他的体温，带着点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这个给你。”
他把护腕轻轻套在肖战的手腕上，指尖摩挲着他腕间的皮肤。
“戴着它，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
肖战抬手，从脖子上摘下那条银色的项链。
吊坠是一个小小的滑板模型，是王一博在他二十五岁生日时送的，据说还是他亲手设计的。
项链的链条已经被磨得有些发亮，带着常年佩戴的温润触感。
“这个给你。”
他踮起脚尖，把项链系在王一博的脖子上，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的锁骨，引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看到它，就想起我。”
两人相视一笑，笑容里满是不舍与眷恋，还有一丝对未来的期许。
王一博抬手，轻轻抚摸着肖战手腕上的护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项链，仿佛要将这瞬间的温暖刻进骨子里。
“我们约定，等下次重逢，还来这里。”
“好。”
肖战点头，眼眶依旧泛红，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到时候，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海风渐渐平息，星光洒在沙滩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钻，照亮了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的海平面，感受着彼此身边的气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所有的烦恼与阻碍都被抛在了脑后，只剩下两颗紧紧相依的心，和一个跨越时光的约定。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晨曦把海面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
王一博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该回去了，剧组还有早戏。”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点沙哑，却比刚才平静了许多。
肖战点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路上小心。”
王一博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了一句。
“多保重。”
“你也是。”
两人没有拥抱，没有告别，只是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
那一眼里，藏着千言万语，藏着无尽的不舍，藏着跨越岁月的约定。
然后，他们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肖战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王一博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光里，黑色的外套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只想要展翅却又被束缚的鸟。
他抬手，紧紧攥住手腕上的护腕，指尖感受到的温度，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勇气。
泪水再次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远方的海平面。
王一博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所有的坚持都会土崩瓦解。
他能感觉到脖子上的项链在轻轻晃动，像肖战的叮咛，像他们的约定。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里暗暗发誓。
肖战，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沙滩上，两行深深的脚印被海浪一点点冲刷，却冲不掉那些刻骨铭心的回忆，冲不掉那个藏在海风里的约定。
星途漫漫，两人从此踏上各自的征程，带着对彼此的思念与期许，在岁月里静静等待着重逢的那一天。
而这片海，成了他们之间最珍贵的秘密，藏着最深情的告白，也藏着最无奈的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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