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无声的证物

书名:博君一肖:极限合拍
作者:泠然如水

  地下河的第三天夜晚,整个营地陷入一种疲惫的宁静。

  原本已蜷在睡袋里的肖战突然睁着眼,帐篷外应急灯的低频嗡鸣混着永恒的水声,像某种地下世界的心跳,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王一博给的那卷新胶片,原本冰冷的塑料壳已经被他的体温捂暖,边缘略显毛糙。

  肖战翻了个身,左腕的淤青撞到睡垫边缘,刺痛让他彻底清醒。于是,肖战索性坐起来,带好头灯后又将它调至最低档,从背包侧袋掏出那本皮质封面的速写本。

  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此刻,肖战画的是发生在今天下午的岩台上的一幕,不是精确的地形,而是记忆里的构图:瀑布、水幕、两根绷直的绳索,还有岩台上那个等待的、缩小的自己。

  画到一半,笔尖顿了顿,又在角落添上半个侧影:湿发贴在额角,回眸时眼底有光。

  肖战画得很潦草,但肖战认得出那是谁。

  等这幅画画完后,肖战合上本子,抬眼看见帐篷顶渗下的细微水珠,在应急灯余光中像缓慢坠落的星辰。

  既然睡不着,索性就去把今天的拍摄素材备份了。

  当肖战走进公用帐篷里时,里面空无一人,那台军用级别的加固笔记本亮着屏幕。它是整个勘探队的数据中枢,连接着所有测量仪器和摄影设备,每天结束前,各小组都会把原始数据上传到这里。

  肖战插上硬盘,开始传输今天拍摄的四百多张数码照片和七段视频。

  进度条缓慢爬升,靠在折叠椅上的肖战觉得自己的眼皮有些发沉,肩膀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不是他自己,是替王一博痛的那种幻觉痛。肖战想起下午自己在给王一博缠绕绷带时指尖的触感,想起皮肤下脉搏的跳动,想起那句“你开始懂了”。

  懂什么?是懂等待的滋味?懂恐惧的形状?还是懂某种……比完美镜头更重要的东西?

  传输完成提示音响起,肖战拔下硬盘,习惯性地开始在电脑里建立今日文件夹,标注日期和任务编号。

  就在肖战要关机时,手指顿住了,屏幕角落,那个被自己在相机里设置为“隐藏”的名为《勘探者·真》的文件夹此时正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屏幕的角落。

  肖战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谨慎地环顾四周,在确认帐篷帘紧闭,只有设备指示灯在黑暗中有规律地闪烁后,手指悬在触控板上,点进了文件夹。

  里面是一个个按照日期排列的子文件夹,有第一天的、第二天、今天。

  肖战点开一个以今天的日期命名的文件夹:

  第一张:是小柯和老陈背靠背分享巧克力的背影,光线从岩缝透下,正好打在巧克力锡纸上,反射出一点温暖的光斑。

  第二张:是小赵蹲在水边,用试管取样时,一滴水珠从试管边缘悬垂欲落。照片里,小赵的表情专注到近乎虔诚。

  第三张:是一张王一博修炉子时沾满油污的手的特写,焦距对准他拇指关节处一道旧疤,那是肖战下午缠绷带时没注意到的细节。

  第四张:是瀑布前,王一博侧身挤进水幕的瞬间。这张照片捕捉到了他冲锋衣肩部撕裂的口子边缘,线头在气流中微微飘动。

  第五张……

  肖战一张张翻下去,呼吸逐渐变轻,这些照片都是他“违规”拍摄的。是在工作间隙,在队员未察觉时,在他应该专注记录“正经”勘探内容时,他以为没人知道,但显然,有人知道。

  而且这个人,把这些照片从相机存储卡里悄悄导出,还建了这个文件夹。

  肖战看向文件夹属性,创建时间:今天下午四点三十二分,修改时间:十分钟前。

  十分钟前,肖战在自己帐篷里画画,而整个营地,唯一可能在这个时间使用这台电脑的人便只有……

  就在此时,帐篷的帘子被掀开,肖战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站在门口的王一博,手里拿着水壶,肩上随意披着件抓绒外套,应急灯的光从他背后打来,在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王一博的目光落在肖战脸上,然后移向亮着的屏幕,再回到肖战脸上。

  空气在这一刻瞬间凝固了。

  “我……”肖战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干,让他说不出话来。

  王一博走了进来,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说:“我已经把你的照片全导到电脑里了。”一边说,一边把水壶放在桌上,拉过另一把折叠椅坐下,动作间牵扯到肩伤,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肖战问:“你看了?”

  王一博没否认,道:“备份数据时看到了,文件夹的名字起得不错。”

  肖战直直地盯着王一博,想从那张脸上找出责备、不悦,或者至少是质疑,但什么都没有。

  王一博只是平静地看着屏幕,像在分析地质样本一样。

  “但这些……不符合规定。”

  “是不符合。”王一博点头,说,“如果严格按照拍摄计划,这些都是冗余素材,浪费存储空间。”

  说着,王一博握住了鼠标,点开了其中一张照片,是今天下午王一博回眸看向镜头的瞬间肖战拍下的那张照片。水幕在王一博身后虚化成白色的雾,只有眼睛是清晰的,瞳孔深处映着头灯的光,像两颗被水浸湿的星星。

  王一博淡淡地说:“就拿这张照片来说,取景角度让主绳入画,这已经违反安全规程第五条。”

  肖战沉默。

  王一博又切到了另一张照片上,这张照片是小柯和老陈分享巧克力的背影,继续说:“还有这张照片,拍摄时我记得没错的话,这个时候你本应在记录水质数据,这是擅离职守。”

  肖战的声音很低,说:“我知道。”

  王一博转过头看向肖战,屏幕的光映在肖战的脸上,制造出奇异的明暗分割。

  “但它们是今天所有素材里,”说到这里,王一博停顿了几秒,像在斟酌措辞,继续说,“是我觉得最接近‘真实’的东西。”

  肖战怔住了。

  “专业勘探记录需要的是数据、流程、可复现的结果。”王一博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壶表面,“但人类进入荒野,从来不只是为了这些。”

  王一博的视线看向屏幕,目光停留在那张自己回眸的照片上,很久很久。

  “我父亲是地质队员。”王一博忽然说,声音很轻,“我八岁时,他最后一次进山。留给我的除了一堆石头标本,就是一本相册。里面没有一张是‘标准勘探照’。全是我妈拍的,这些照片里有我爸蹲在溪边洗脸时,水花溅起的瞬间;有他傍晚坐在帐篷口抽烟时,侧脸的轮廓;还有他发现一块稀有矿石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

  肖战屏住呼吸。

  “是那些照片让我决定干这行,不是因为我爸他找到了什么矿,而是因为……在那些照片里,他是活着的,有温度、有情绪、有弱点的。”

  说到这里,王一博站起身,缓步走到帐篷口,背对着肖战,抓绒外套的肩线绷紧,隐约能看见下面绷带的轮廓,继续说:“我们这行,太容易把人变成工具了,探险家是征服自然的工具,摄影师是记录工具的工具。但工具是不需要脆弱,不需要疲惫,不需要……在黑暗里害怕。”

  “你的这些照片,”说着,转身看向亮着的电脑屏幕,“拍到了工具之外的东西。”

  帐篷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地下河的水声,从岩壁深处传来,永恒,古老。

  肖战看着王一博,忽然明白了什么,顺着王一博的话,说:“所以你才给我那卷胶片。”

  王一博没有否认,淡淡道:“明天攀岩的时候,你可以带宾得LX,但必须遵守三条规定:一、任何时候,安全绳优先于拍摄角度;二、每次拍摄前,必须向我报备站位;三、如果我在任何情况下命令你停止拍摄,你必须立刻停止。没有商量余地。”

  闻言,肖战立马重重地点了点头,感觉到胸腔里有种陌生的暖意在扩散。

  “还有,”王一博走回桌边,开始关机操作,“这个文件夹,我会保留,但里面的内容,暂时不要放进正式素材库。”

  “为什么?”

  王一博关掉屏幕后,帐篷陷入黑暗,只有应急灯从帘缝透进微弱的光。

  “因为有些真实,”王一博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需要时间才能显影。”

  说完,王一博便掀帘出去,脚步声渐远。

  肖战独自坐在黑暗里,伸手触摸早已冷掉的屏幕,脑海里浮现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王一博检查他装备时冰冷的眼神和那句“胶片不许进山”;想起自己在坠落时,抓住他的那只手;想起岩台上十五分钟的等待,和今天下午,碘伏接触伤口时,王一博顿住的那一下呼吸……

  肖战摸出那卷新胶片,在黑暗中感受它塑料壳的轮廓,然后打开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借着应急灯的微光,在下午那幅画的角落添上一行小字:“第十天,开始显影。”

  肖战不知道这个“十天”是从哪天算起的,也许是勘探第一天,也许是坠落那一刻,也许是在他决定接下这份工作,在他第一次看到《勘探者》的预告片,在他还是个美术生时,第一次透过取景框看世界的那天……

  帐篷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有人经过,停顿,然后继续走远。

  肖战认出那节奏,知道是王一博,他还在巡夜,肩伤未愈,却依然在执行队长的职责。

  肖战躺回睡袋,把速写本和胶片一起抱在胸前。

  黑暗中,肖战的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明天的垂直岩壁,不是五十米的高度,不是安全规程,而是王一博说“有些真实,需要时间才能显影。”那句话时的侧脸。

  而时间,在地下河流淌的节奏里,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缓慢,坚定,不可逆转地向前推进。

  就像某些情感,在黑暗的洞穴里,悄然找到了自己的裂隙,开始向着有光的地方生长。

打开布咕客户端阅读

享受更好的阅读体验

立即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