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辞看着那个保温桶,愣了很久,才缓缓打开。里面的小米粥还冒着热气,软糯香甜,和那天晚上送来的一样。
他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粥滑进胃里,缓解了一部分绞痛,也让他冰冷的身体感到了一丝暖意。
他本想着,湛南初大约是真的不在意他的,自己在他眼里,怕是连个像样的物件都算不上,只是个顶用的工具罢了。
可捧着这碗温热的粥,他心里头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门,竟悄悄裂开了一道缝,漏进了一丝光亮。
可这点光亮,没一会儿就被现实的阴翳遮了去。他想起湛南初平日里的冷淡模样,想起那句“按规矩来”的硬话,想起自己不过是个“契约伴侣”的身份。
许是湛南初怕他累垮了,耽误了实验室的活计;许是管家瞧着他可怜,随口添了那么一句。他不敢再多想,连忙把那点刚冒出来的念想压下去,他怕这一点点的盼望,到最后会变成一场空,徒增伤心。
他快速喝完粥,把保温桶放在一边,重新投入到工作中。他必须尽快完成,不能让湛南初觉得他是在借机偷懒,不能让别人觉得他是靠湛南初的特殊照顾才能完成任务。
凌晨时分,江砚辞终于完成了所有香料的检测和分类。他看着那份厚厚的、字迹工整的报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直接趴在桌子上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他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母亲温柔的笑容,还有湛南初那张冷漠却英俊的脸。他不知道,自己这样苦苦支撑,到底能不能找到母亲死亡的真相。
江砚辞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他躺在自己的房间里,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颈后的腺体已经不怎么疼了,胃部的绞痛也缓解了很多,想来是医生又给他注射了抑制剂,开了药。
他坐起身,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几片药片,旁边还有一张纸条,是管家的字迹:“江少爷,医生叮嘱您醒来后服用这几片药, breakfast 已经备好,您吃完后可以直接去实验室提交报告。”
他拿起药片,就着温水服下,然后慢慢下床。身体虽然还有些虚弱,却比昨晚好了很多。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阳光刺眼却温暖,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生机。
他知道,新的一天开始了,他的苦难还没有结束,他的挣扎还在继续。但他不会放弃,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还能留在实验室里,他就会一直追查下去,直到找到母亲死亡的真相,直到完成母亲未竟的梦想。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桌上的检测报告,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朝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无论湛南初对他有多冷漠,无论别人对他有多刁难,他都会咬着牙走下去。
因为他知道,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江砚辞握着那份沉甸甸的检测报告,指尖还残留着仪器的微凉。实验室的晨光透过百叶窗,在报告封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他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绪。
他走到张主管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雪松香的信息素压得极低,生怕一丝紊乱就暴露了昨夜的狼狈。
“进。”张主管的声音依旧带着不耐。
江砚辞推门而入,将报告轻轻放在办公桌一角:“张主管,五十种香料的检测报告,我重新做完了。”
张主管头也没抬,随手翻了几页,眉头却渐渐蹙起——报告上的数据工整清晰,气味分类精准无误,甚至标注了三种易混淆香料的细微差异,比她预期的还要完善。
她抬眼看向江砚辞,目光复杂,有不甘,有诧异,最终还是化为刻薄:“算你识相,没真让湛总失望。记住,这是你该做的,别以为这样就能站稳脚跟。”
“我知道。”江砚辞低声应道,没有丝毫辩解。他清楚,在这湛家的实验室里,任何解释都不如实实在在的成果有分量。
刚走出办公室,管家的身影就出现在走廊尽头,神色恭敬却疏离:“江少爷,湛总吩咐,今日下午三点,订婚宴在湛家老宅举行,请您及时到场。”
订婚宴。这三个字像一块冰,猝不及防地砸在江砚辞心上。他忘了,这场联姻的仪式,终究是躲不过去的。他点了点头,跟着管家走出实验室,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回到湛家别墅,化妆师早已等候多时。繁复的礼服套在身上,料子顺滑却硌得慌,像一层无形的枷锁。
颈后的腺体被丝巾仔细遮住,化妆师手法轻柔,却还是让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那里的隐痛还未完全消散,提醒着他Omega的脆弱与身不由己。
“江少爷,湛总说,今日场合特殊,让您务必保持体面。”管家在一旁淡淡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江砚辞看向镜子,镜中人身形清瘦得近乎单薄,白色西装熨帖地裹着纤细的肩背,却衬得肌肤白如寒玉,连血管都透着淡淡的青。眼睫纤长如蝶翼,垂落时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只余下一片死寂的空茫。眉峰生得柔和,眼尾带着Omega独有的天然绯红,像晕开的胭脂,却因体虚透着几分病态的艳。
指尖搭在镜面上,冰凉的触感传来,指尖泛白,微微蜷缩,连带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易碎的脆弱。
他望着镜中的自己,没有惊讶,也没有动容,眉眼间的隐忍被强行压下,只剩一片平静到近乎麻木的漠然,仿佛镜中人不是自己,只是一个被按上“湛家准少夫人”标签的、没有灵魂的摆设。
湛家老宅占地极广,庭院里摆满了纯白的玫瑰,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料与各色信息素混合的气息,奢华得令人窒息。
宾客们衣着光鲜,谈笑风生,Alpha的信息素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Omega则大多依附在伴侣身边,低眉顺眼。
江砚辞站在宴会厅入口,像一株误入荆棘丛的野草,浑身不自在。雪松香的信息素缩在腺体周围,不敢有丝毫外放,生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尖冰凉。
“哟,这不是我们江家的‘凤凰男’吗?”一道尖利的女声划破喧嚣,江雨茉穿着一身火红色鱼尾裙,挽着一个油头粉面的Alpha走了过来。
她的目光在江砚辞身上扫来扫去,像在打量一件廉价商品,“穿得人模人样的,倒真把自己当湛家少夫人了?可惜啊,有些人骨子里的下贱,再贵的衣服也遮不住。”
她身边的Alpha也跟着附和,目光黏在江砚辞颈后的丝巾上,带着不怀好意的探究:“听说你是个Omega?怎么把腺体遮得这么严实?该不会是有什么缺陷吧?湛总该不会是被你骗了吧?”
江砚辞的脸色白了几分,胃部的绞痛隐隐作祟。他垂下眼睫,声音平静无波:“江小姐,说话请注意分寸。”
“分寸?”江雨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轻笑出声,抬手就要去扯他颈后的丝巾,“你一个私生子,也配跟我谈分寸?我倒要看看,你这见不得人的腺体,到底长什么样!”
江砚辞猛地侧身躲开,雪松香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带着淡淡的警惕。就在这时,一道张扬的烈阳荆棘信息素突然涌来,将江雨茉的手挡在半空。
“江小姐,在湛家的地盘上,欺负湛总的人,不太合适吧?”裴星辰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脸不耐烦的陆影棠。
他是S级Alpha,信息素霸道张扬,压得江雨茉身边的Alpha瞬间变了脸色。
江雨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裴少爷,这是我们江家的家事,与你无关。”
“家事?”陆影棠上前一步,挑眉看向她,“在订婚宴上公然挑衅湛家准少夫人,你觉得这只是家事?江小姐,我劝你还是收敛点,免得惹得湛总不快,到时候江家可担待不起。”
江雨茉忌惮裴家和陆家的势力,不敢再放肆,只能狠狠地瞪了江砚辞一眼,不甘心地转身离去。
“谢……谢谢你们。”江砚辞低声说道,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不用谢我,我只是看不惯她那副嘴脸。”陆影棠说道,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你身体不舒服?脸色这么差。”
江砚辞摇了摇头:“没事,习惯了。”
裴星辰看着他攥紧衣角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湛南初呢?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应付这些牛鬼蛇神?”
他的话音刚落,宴会厅内突然安静下来。湛南初穿着一身黑色手工西装,身姿挺拔如松,冷杉檀木的信息素强势地弥漫开来,压过了所有杂乱的气息。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江砚辞身上,没有温度,没有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湛总。”宾客们纷纷颔首致意。
湛南初微微颔首,径直走向江砚辞,与他保持着半臂的距离:“别惹事。”简单三个字,像是警告,又像是随口的吩咐。
江砚辞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下,指节泛出极淡的白,转瞬又松垮下来——那点紧绷像风中残烛,刚冒头就被他骨子里的怯懦压了下去。他对湛南初的回应轻得像蚊子叫,带着omega特有的软绵,却没半分暖意:“知道了。”
就在这时,湛南初的助理快步走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江砚辞看到,湛南初原本毫无波动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异样,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点转瞬即逝的紧绷像冰面下的暗流,被他惯常的冷意严严实实地盖了过去。他对助理开口时,声音没什么起伏“我马上过去。”
享受更好的阅读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