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昨晚那场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的“阳台盟约”,我今天起床的时候,感觉眼皮上像是挂了两个秤砣。
但这并不妨碍我心情出奇地顺畅。那种感觉,就像是滑板刷过一段极其粗糙的水泥地后,突然踏上了一块平滑如镜的大理石板,整个人都轻快得想飞。
我下楼的时候,肖战已经坐在餐桌边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黑白条纹衫,领口露出一段干净的脖颈,正低着头摆弄着导演组刚送来的任务卡。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发梢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得不像话。
“醒了?王保镖。”他抬头冲我一笑。
没有昨天的职业防御,也没有前天的刻意讨好,就是一个很自然的、带着点儿调侃的笑。
“嗯。”我顺势坐在他对面,动作依然很酷,但眼神已经不自觉地往他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飘。
“别看了,锅里还有。”肖战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起身去厨房给我盛了一碗,“今天没整那些虚的,就是最简单的清汤挂面,加了你最爱的那口大酱。”
我接过面,呼噜呼噜喝了一大口汤,胃里瞬间熨帖了。
“任务卡写啥了?”我问。
肖战把卡片推到我面前,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导演组说,既然咱们已经‘同居’一周了,默契度应该满格了。所以,今天的任务是——【生存挑战:街头艺人】。咱们需要去市中心那条最有名的商业步行街,在不使用个人身份(戴口罩)的情况下,通过才艺表演赚够今晚的晚餐基金。目标金额:500元。”
我挑了挑眉:“500?节目组这是想吃满汉全席啊?”
“不仅如此。”肖战指了指卡片背面的小字,“如果不达标,今晚咱们就得回别墅啃白菜。而且,不能动用手机支付,只能收现金。”
我把最后一口面咽下去,抹了把嘴:“行啊,整就整呗。肖老师,唱歌你在行,跳舞我在行,咱俩这组合,去步行街那不是降维打击吗?”
“王老师,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得戴口罩?”肖战提醒道,“在步行街那种地方,每天路过的网红和艺校学生多如牛毛,光靠一个模糊的轮廓,谁给你钱啊?万一大家觉得咱俩是骗子呢?”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眼神里露出一股子执拗:“骗子就骗子,哥靠的是实力,又不是靠那张脸。走,去选装备。”
一个小时后,我们出现在了本市最繁华的“星光步行街”。
为了不被粉丝一眼认出,我们做了极其低调的伪装。
我换上了一身极其宽松的灰色连帽衫,帽子压得极低,再扣上一个黑色的工业口罩,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肖战则穿了一件很有艺术家气息的长款风衣,戴了一顶复古的贝雷帽,加上一副细框平光镜,看起来像是个刚从巴黎回来的流浪歌手。
我背着滑板,肖战拎着一把借来的木吉他,两人站在熙熙攘熙的人流中,竟然真的没人第一时间围上来要签名。
“王一博,我心里怎么有点儿发毛呢。”肖战小声说,他紧紧抓着吉他琴颈,眼神有些游离,“出道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在完全没有安保、没有灯光,甚至没有舞台的地方表演。这地砖……踩着不太稳啊。”
我看了他一眼。他虽然戴着口罩,但我能感觉到他握着吉他的手在轻微颤抖。
那是真正的紧张。
在那种万人体育馆里,他是众星捧月的神,但在这一刻,他只是一个需要靠声音换取晚饭的普通人。
“怕啥。”我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捏了一下,“肖战,你昨晚不是说想当个‘人’吗?现在机会来了。你唱歌,我给你伴舞,咱俩这叫艺术合作。你要是唱跑调了,我就摔个滑板给你挡刀。”
肖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股子焦虑感似乎消散了一些。
“行。王大侠,那你可得接住我。”
我们选了一个稍微开阔的喷泉广场边缘。肖战把吉他盒子往地上一放,里面零星放了几枚导演组提前给的“启动资金”硬币。
“噔——”
第一声琴弦拨动的声音有些生涩,在嘈杂的市声中显得那么微弱。
路过的人三三两两,投来的大多是好奇或审视的目光,却没人停下脚步。
肖战清了清嗓子,开始唱一首很老的民谣。
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虽然有点儿闷,但那种独特的、如泉水般清冽的质感依然辨识度极高。
可是,步行街太吵了。隔壁卖奶茶的音响正放着震天响的土味神曲,完全盖住了他的吉他声。
“不行,这样没人听。”我低声说。
我把滑板往地上一摔,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肖战,唱那首,你最喜欢的那个,剩下的交给我。”
没等他回应,我直接一个滑行冲进了人群中心的一小块空地。
我没用音乐,我靠的是身体。
我把连帽衫的帽子往后一甩,整个人在那块不平整的地砖上开始了一个极其丝滑的旋转。
滑板在我的脚下不再是简单的交通工具,而成了我身体的延伸。
我利用地形做着Ollie(跳跃)、Kickflip(翻板),滑板撞击地面的节奏竟然巧妙地合上了肖战那首民谣的节拍。
“快看!那小哥哥滑板好绝!”
“我靠,那动作是专业的吧?”
人群开始停驻。这就是人类的本能——对极致运动美学的向往。
我看准时机,一个飞身跃过花坛,稳稳落地的瞬间,肖战的歌声也进入了高潮。
他似乎也被我的动作激起了斗志,不再蜷缩在角落,而是往前迈了两步,挺直了背脊。
他的声音不再试探,而是变得宏大、深情且充满穿透力。
那首原本安静的民谣,硬是被他唱出了一种在荒原上奔跑的旷远感。
我停下板,站在他旁边,配合着他的旋律做了一段干净利落的Pop——lock。
那一刻,我忘了周围有摄像头,忘了有路人,甚至忘了我是一个明星。
我只看到肖战。
阳光落在他修长的指尖,他在拨弦。他的眼睛微微眯着,那是他沉浸在音乐里最真实的模样。
没有完美的侧脸角度,没有练习过一千遍的表情,只有那种纯粹的、对唱歌的渴求。
真的很美。
我指的是那种属于“人”的生命力。
“叮铃——”
第一枚硬币落进琴盒的声音。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甚至有人递过来了一张五十的。
“唱得真好!”一个小姑娘红着脸大喊,“你们是哪个乐队的吗?”
肖战笑着冲她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继续扫弦。
他的眼神扫过我,里面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像是积攒了许久的阴霾终于被这一阵风给吹散了。
一个小时后。
我们的吉他盒子里已经塞满了零零碎碎的纸币和硬币。
“差不多了。”肖战满头大汗,他把吉他收好,看着那一堆战利品,笑得像个攒够了钱买糖的小孩,“王一博,咱俩发财了!”
我正蹲在地上数钱,头都没抬:“肖老师,刚才那段高音,你差点儿就破功了。”
“胡说!那是情感的宣泄,你不懂艺术。”他走过来,也蹲在旁边,跟我一起数。
“一、二、十、一百……”
最后清点的结果:528元。
“超额完成任务!”肖战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王大爷,带你吃大餐去!”
“吃啥?”
“我想吃火锅,那种巷子里最地道的九宫格。”肖战眨了眨眼,“我刚才搜过了,这附近就有一家,不用排队。”
我们拎着沉甸甸的琴盒,穿过喧嚣的步行街。
就在我们即将走进小巷时,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是肖战吗?你是肖战吗?!”
几个敏锐的小姑娘盯着肖战那副即便戴着眼镜也掩盖不住的轮廓,正兴奋地往这边冲。
“跑!”
我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肖战的手臂,另一只手拎起滑板,拔腿就跑。
“王一博!我的吉他!”肖战在大风里喊。
“抱着!别丢了!”
我们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狂奔。
这种感觉极其刺激,像是回到了成名前那种无所顾忌的日子。
风在耳边呼啸,肖战的风衣下摆拂过我的手背。
最后,我们躲进了一家破旧的、冒着浓郁牛油香气的火锅店后门。
两人背靠着冰冷的红砖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跑……跑掉了吗?”肖战摘掉口罩,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额前的碎发全被打湿了,狼狈得一塌糊涂,却笑得露出了那颗兔牙。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自己沾满泥点的灰色卫衣,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肖战,你刚才跑的样子,特别像个抢了吉他的贼。”
“你才是贼!你是带头跑路的土匪!”他推了我一把,顺手抹掉额头的汗。
我们走进火锅店。
在这个满是烟火气、人声鼎沸的小店里,我们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九宫格火锅在中间翻滚,火红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肖战熟练地调着油碟:“王一博,这顿饭可是咱俩自己挣回来的。感觉咋样?”
我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熟练地“七上八下”,蘸了蘸料塞进嘴里。那种辛辣、厚重且极其踏实的满足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比别墅那顿和牛香。”我由衷地评价道。
“那是。”肖战也吃得满脸是汗,他摘掉平光镜,眼睛被辣得雾蒙蒙的,“这叫血汗钱。”
他停下筷子,看着我。
“一博,刚才看你跳舞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以前在电视上看你,确实看走眼了。”
“啥意思?”我嚼着毛肚,一脸莫名。
“以前觉得你就是个跳得很好的偶像。但刚才在街上,没灯光、没音响,你居然能在那块烂砖地上跳出那种劲头。”肖战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变得有些认真,“王一博,你是真的热爱跳舞。”
我愣了一下。
我这人,话少,别人夸我我也就听听。
但我没想到,肖战能看懂那个。他看懂了我在那个瞬间,不是在为导演组跳,不是在为粉丝跳,甚至不是在为晚饭跳。
我只是在跟那块地较劲。
“你也不赖。”我低下头,掩盖住那一丝莫名的羞涩,“那首民谣,唱得……挺带劲的。”
肖战笑了,笑得很舒展。
“那咱就当是……互相重新认识了?”他举起手里的豆奶,冲我晃了晃。
我举起玻璃瓶,重重地跟他碰了一下。
“认识了,肖老师。”
火锅的白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周围摄像头的视线。
在这个狭窄、嘈杂,甚至有点儿油腻的小店里,在这个没有任何公关包装的夜晚,我发现肖战其实一点都不圆滑。
他只是把最真的那部分藏得太深太久,久到他自己都忘了怎么拿出来。
而我,好像正在一点点地,帮他把它挖出来。
“哎,王老师。”
“干啥?”
“明天……咱能不能不刨地了?”肖战一脸哀求,“我这腰,今天又是唱歌又是逃命的,真要断了。”
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我心里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行。明天哥去刨,你在旁边给我扇风,行了吧?”
“王老师威武!”
火锅沸腾。
这一刻,我觉得“顶流”这个词儿离我好远。
我只想跟面前这个满头大汗、爱吃辣、唱歌很好听的重庆男人,在这个深秋的夜晚,把这顿用血汗钱买来的火锅,吃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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