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博非但没放,反而就着他的力道,将他又往前带了一点,两人几乎鼻尖相碰。
肖战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挺直的鼻梁,以及那双近在咫尺的、翻涌着某种暗流的眼睛。
“我是有病。”王一博盯着他,一字一句,声音喑哑,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病了很久了。从很久以前,就得了种叫‘肖战’的病,无药可医。”
“……”
肖战彻底僵住了,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止。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王一博,大脑因为这句近乎告白的话而彻底死机。
他……他说什么?
叫‘肖战’的病?无药可医?
这……这几乎已经是明示了!
肖战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被抽空了,呼吸困难,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跳出来。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放开我……我要回去……”
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色和眼底真实的恐惧,王一博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知道,他逼得太紧了。肖战心里的阴影太深,不是一朝一夕能化解的。
但他不能退。
他已经退了四年,不想再退了。
他缓缓松开了钳制着肖战手腕的手,但身体却没有后退,依旧将肖战困在洗手台和他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好,我不逼你。”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妥协的无奈,但目光依旧紧紧锁着肖战,“但是战战,你告诉我,如果……如果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会怎么样?”
他换了一种方式,将那个最尖锐的问题,包装成了一个假设。
可这个假设,对肖战来说,同样致命。
会怎么样?
肖战茫然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会怎么样?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害怕。
害怕那种被男性力量压制、无法反抗的恐惧感会再次袭来,害怕眼前这个他熟悉了十几年的人会变得陌生,害怕他们之间维系了这么多年的关系会彻底崩塌……
他看着王一博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太多他无法承受的情感。
恐惧压倒了一切,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低下头,像只遇到危险的鸵鸟,语无伦次地喊道:“我不知道!你别问我!我们是兄弟!我们只能是兄弟!你明明知道的!你知道我……我讨厌那样!我觉得恶心!”
最后那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绝望的自我防御。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即使知道肖战是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但当这两个字再次从肖战口中说出来,指向他隐晦表露的感情时,那种尖锐的疼痛,还是让他瞬间白了脸色。
他周身那股迫人的气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直起身,往后退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洗手间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显得有些苍白。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呵……”他发出一声极轻的自嘲般的嗤笑,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我知道了。”
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痛苦和失落,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抱歉,吓到你了。”
说完,他不再看肖战,转身,沉默地打开了洗手间的门锁,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肖战还维持着那个后背抵着洗手台的姿势,浑身僵硬,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耳边回荡着王一博最后那句“抱歉,吓到你了”,还有他离开时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
心里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明明……把他推开了。
他明明……说了那么伤人的话。
他应该感到轻松才对。
可是为什么……
心会这么痛呢?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失魂落魄、眼眶泛红的自己,忽然觉得,他好像……亲手把什么东西给弄碎了。
王一博走了,不是离开清吧,而是彻底从肖战的视线里消失了。
当肖战在洗手间里平复了许久,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像个游魂一样飘回包厢时,原本属于王一博的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只有陈羿看着他,眼神复杂地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人已经走了。
周延还傻乎乎地问:“哎?一博兄弟呢?怎么去个洗手间还把人也弄丢了?”
肖战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默默地坐回原来的位置,拿起自己那杯还没喝完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像汽油一样,浇在了他心口那团无名火上,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接下来的时间,肖战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别人笑,他就跟着扯扯嘴角;别人喝酒,他就机械地往嘴里灌。周延跟他说话,他反应慢了半拍,眼神都是涣散的。
他满脑子都是王一博离开时那个苍白的、自嘲的、仿佛瞬间失去所有光亮的眼神,还有那句低沉的“抱歉,吓到你了”。
恶心。
他又说了“恶心”。
四年前,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四年后,他把这根刺,亲手捅进了王一博的心窝。
他明明知道王一博不是那个意思,明明知道王一博和记忆里那个狰狞的面孔完全不同……可是恐惧还是战胜了理智,让他选择了最伤人的方式来自保。
“战战,你没事吧?脸色这么难看?”周延终于察觉到他不对劲,凑过来担心地问。
“没事,”肖战摇摇头,声音沙哑,“可能……有点喝多了。我想先回去了。”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这里的喧嚣和快乐都与他无关,他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肖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打开门,里面一片漆黑寂静,和他离开时一样,却又好像完全不同了。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王一博身上那淡淡的木质香气,但现在闻起来,却带着一股萧索的味道。
他没有开灯,摸索着走到沙发边,颓然倒下,把脸埋进柔软的抱枕里。抱枕上,似乎也沾着那股让他心烦意乱的气息。
这一晚上,他睡得极不安稳,噩梦一个接一个。
一会儿是小时候那个黑暗的巷口和男人狰狞的笑脸,一会儿又变成了王一博那双受伤的、黯淡的眼睛,两个画面交织重叠,让他窒息般惊醒了好几次。
第二天,他是被透过窗帘的阳光刺醒的。头痛欲裂,眼睛也又干又涩。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出卧室。
客厅里依旧安静,但和昨天的死寂不同,多了一丝……生活的气息?
餐桌上,依旧摆着做好的早餐,煎蛋,烤吐司,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
肖战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屏住呼吸走过去,拿起那张纸条。
上面是王一博那熟悉又略显潦草的字迹:
【公司临时有事,我先出去了。早餐在桌上,记得吃。昨晚开玩笑有点过火,别放在心上。一博】
肖战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反复看了三遍,尤其是最后那句话,“昨晚开玩笑有点过火,别放在心上。”
开玩笑?
过火?
所以……洗手间里那些近乎告白的话,那些让他心惊胆战的逼问,那些压抑不住的情感流露……都只是……玩笑?
一股说不清是放松还是失落的情绪,让他腿都有些发软,他扶着餐桌边缘才站稳。
是了。
一定是这样。
王一博怎么可能会喜欢他?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啊!他一定是被陈羿和周延起哄架在那儿,觉得面子上下不来台,所以才故意说那些暧昧不清的话来逗他玩,看他出糗。
结果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还说了那么伤人的话,把场面搞得太难看,所以王一博才找了个台阶下,说是开玩笑。
对,一定是这样。
逻辑似乎完美地自洽了。肖战长长地、劫后余生般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几乎将他淹没的疲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小的怅然若失。
他坐在餐桌前,机械地吃着已经微凉的早餐。煎蛋有点老了,吐司也有点硬,远不如前几天王一博精心准备的美味。
接下来的几天,王一博似乎真的将“玩笑”贯彻到底。
他依旧早出晚归,说是忙着看房子和面试。
在家的时候,他恢复了最初那种客气而疏离的态度,不再动不动就裸着上半身,不再用那种专注得让人心慌的眼神看他,不再说任何带有歧义的话。
他甚至主动承包了所有的家务,但那种感觉,更像是一种寄人篱下的客气,而不是之前那种带着亲昵的照顾。
他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暂住的朋友”的角色,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肖战应该感到高兴的。
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安全距离”和“正常关系”。
可是为什么,他看着王一博在厨房沉默忙碌的背影,看着他把洗好的、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放在他门口然后默默走开,看着他们坐在沙发两头各自看手机、全程零交流……心里会那么不是滋味呢?
这个公寓,好像突然变得很大,很空,很冷。
他甚至开始怀念前几天那个“死皮赖脸”、“心机深沉”、动不动就撩他一下的王一博。至少那个时候,这个房子里是充满生气的,是……热闹的。
这天晚上,肖战忍不住给周延发了条微信:【你说,如果一个人跟你说了一些很暧昧的话,但第二天又说只是开玩笑,是什么意思?】
周延这个八卦雷达瞬间启动:【谁?!谁跟你开这种玩笑了?是不是那天那个王一博?我就觉得你俩不对劲!】
肖战心里一紧,赶紧否认:【不是!就是一个普通朋友!你别瞎猜!】
周延:【切,信你才怪。不过嘛,根据我多年的情感经验,这种情况分两种:要么就是他真的在开玩笑,逗你玩呢;要么嘛……就是他其实对你有意思,但是试探之后发现你反应激烈,被吓退了,所以就赶紧用‘开玩笑’来找补,免得连朋友都没得做。】
肖战看着屏幕上的字,尤其是后半段,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被吓退了……
所以,是因为他当时的恐惧和那句“恶心”,才让王一博退回了“朋友”的界限吗?
他放下手机,心里乱糟糟的。他走到客厅,王一博正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侧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冷淡。
肖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那天我说话也有点重”,或者“你房子找得怎么样了”,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而王一博,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那种刻意的忽视,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靠近,都让肖战感到难受。
享受更好的阅读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