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人馆坐落于京城最偏僻的地方。
虽然偏僻。
但来客却络绎不绝。
据说,这院子原是明朝一位官员得了天子的赏赐,建筑风格要显出些文人清流的风骨,倒不是一味极尽奢华,反而布置的颇为风雅廊院亭桥,花草檐角,以黑白色为主,清雅素净,却又精美奇巧。
东厢房百竿翠竹,西墙边两株青松;南檐下十几盆秋菊,含苞待放;院中央满树红枣累累将收,一角还栽有翠竹,看起来真像是隐士之风。
世世代代传下来,不知道传到谁手上,为谋生计贱卖给了流俗之客,好好的宅子,成了烟花之地。
再到现在,成了娇养戏子的地方。
红人馆今年花了大价钱请来了神音女士,可谓是在京城的地位又多了一根定海神针。
神音可是国内国外的大名人,天赋绝佳,获奖无数,是天生的舞者。
这么德高望重的一个人,却选择了红人馆,将国内那么多舞校和机构抛之脑后,外界对她的猜测不免多了几分阴谋论。
神音却不在乎那么多,她自己内心清楚,世人对戏子的偏见太大,总以为戏子只会卖弄风骚。
其实最好的戏子风情万千,并非风骚。
肖夫人送肖战来这里,美其名曰学习待夫之道。
可肖战怎会不知道,他现在是一件商品,来红人馆只不过是为了包装成买家喜欢的样子罢了。
饶是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也是没有办法的。
对命运,人只有叹息的余地。
刚入戏园,神音静坐在禅木椅上,一副等候多时的样子。
肖战快步走了过去。
神音缓缓睁开眼睛,打量了肖战好半天,三分钟后,轻抿一口热茶,问道:“今年多大了?”
“十八。”
“十八岁?正是最水灵的时候,你这条件当个戏子有些屈才了,应该去闯一闯娱乐圈。”
肖战沉默着垂眸,纤长漂亮的眼睫微微颤了颤。
他曾经确实有过这方面的想法。
只是梦想刚冒头,还没来得及生根发芽就被狠心掐灭了。
肖夫人对肖战的学习十分严格,经常因为成绩的事辱骂、动手。
其实肖战的成绩还算不错,班级前五,年级前五十,如果状态不错的话,肯定能上京城最好的大学。
但肖夫人始终不满意。
从小到大在辱骂和挨打中度过,肖战对和肖夫人年纪差不多的神音也有些敬畏,言语动作皆是拘束。
但神音和肖夫人确实不大相同。
神音看似冷若冰霜,实则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虽然对肖战同样严格,对待肖战的态度却和肖夫人不一样,说话温柔,耐心纠正,还会时不时给肖战塞点小零食。
没过几天,肖战便和神音亲热起来。
肖战头一次体会到温暖,原本敏感的心也渐渐敞开心扉,拿神音当做亲姐姐一般,偶尔还说几句烦心话。
但肖战从未和神音提过家事,他现在身在地狱,无人能救他,好不容易有个真心待他的人,说出去也只会给神音平白添了烦心事。
*
刚入春,天乍暖。
一阵婉转咿呀的昆曲声响起。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
人立小庭深渊院,炷尽沉烟。
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肖战穿着浅青水袖,身材纤柔,隐隐显现出细细窄窄的一片腰身。
随着吐词,精准踩点,上身动作紧密配合着词曲的情绪。
手臂、脚下的动作如同羽毛般轻盈飘逸。
每一帧的姿态都美如藏画。
神音静静坐在凉亭内的石凳上,一脸专注地看着。
真不愧是她一眼选中的人,果然是个好苗子。
“最撩人春色是今年。少甚么低就高来粉画垣,原来春心无处不飞悬。”
少年嘴上唱的是撩人春色,可此刻满目含春、声音婉转的样子,倒是比春天更美丽几分。
王一博慢慢停下脚步。
这声音……
像是有所感应,男人突然朝肖战的方向抬起眸来。
阳光倾洒而来,穿过细细密密的枝叶,摇曳到树下那人的身上。
那人一身浅淡轻色水袖长跑,身姿摇曳,鬓鬓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弦声悦耳,渺渺之音从肖战唇间吐出。
脚下轻盈。
唱腔婉转。
水袖舞动间,一抬眸一回首,芳颜如山水画中的艳鬼一般。
王一博站在后庭院,身形不动,淡淡阳光也倾洒了他满身。
直至这曲毕。
树影摇曳,带着一阵“沙沙”的声响。
肖战收起水袖,露出那张干净漂亮的脸,朝着徐莺露出一个明媚的笑。
王一博饶有兴致地看他,眸底的微光端得是漫不经心。
身侧的沈什京目光有些意味深长,勾了勾唇角,“这小公子长得确实不错,喜欢吗?”
王一博冷冷嗤笑了下,这才缓缓收回目光,薄唇一张一合,淡淡吐出两个字:“一般。”
“这还一般?是不是只有仙女或者狐狸精才入得了你的眼?”沈什京往那边多看了几眼,忍不住道:“这位小公子倒也和天仙没差吧。”
“没兴趣。”
说罢,王一博抬脚便走了。
那一晚,他确实对肖战有些上瘾。
只是,肖战到底是有未婚夫的人。
那晚就已经乱了一次方寸。
有些时候,放纵一次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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