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山待归,执念不散

书名:神明渡我
作者:唯有碎银解千愁

  第八章守山待归,执念不散

  祈山的雨,下了三天三夜,才渐渐停了。

  雨停之后,天空依旧阴沉,乌云密布,没有一丝阳光,整个祈山,都被一股浓郁的悲伤笼罩着。观前的无字碑彻底龟裂,碎成了无数块,观后的菜畦被践踏得一片狼藉,山间的梅树尽数折断,只留下光秃秃的树干,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一个个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严浩翔抱着贺峻霖的身体,坐在观前的空地上,整整三天三夜,未曾动过一步,未曾吃过一口东西,未曾喝过一滴水。他的身上,沾满了血迹与泥泞,青色的衣袍早已变得破烂不堪,脸上满是泪水与泥土,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神空洞而绝望,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他就那样抱着贺峻霖,紧紧的,仿佛一松手,贺峻霖便会从他的身边消失,再也找不回来。他的嘴里,一直喃喃自语,重复着那几句话,“神明,你醒醒,我等你回来,神明,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三天三夜的风雨,吹不散他的执念,浇不灭他的思念,这份深入骨血的执念,早已化作了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贺峻霖的身体,依旧温热,周身还萦绕着一丝淡淡的草木香,还有一丝微弱的神力,这是他用最后的神魂之力,为自己留下的一丝生机,也是他留给严浩翔的一丝希望。只是,这丝生机太过微弱,若没有强大的力量滋养,终究还是会消散,贺峻霖的神魂,终究还是会彻底湮灭。

  严浩翔并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贺峻霖还没有离开他,他的身体还是温热的,他一定还会醒过来,一定还会回到他的身边。

  雨停之后,严浩翔终于动了。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贺峻霖的身体,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他,仿佛他只是睡着了,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休息。

  严浩翔抱着贺峻霖,走进了正殿,将他轻轻放在那尊无面神像旁的石床上。这张石床,是贺峻霖留在观中之后,严浩翔特意为他打造的,如今,却成了贺峻霖暂时的安息之地。

  严浩翔为贺峻霖擦拭干净脸上的血迹与泥土,为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白广袖流仙裙,又将观中所有的檀香,都点燃,让檀香的气息,萦绕在贺峻霖的身边。他坐在石床旁,紧紧握着贺峻霖微凉的手,眼神坚定,“神明,我会守着你,守着祈山,等你回来。无论等多久,一年,十年,一百年,一千年,我都会等,直到你醒过来的那一天。”

  从那以后,严浩翔便开始了独自一人的守山之路,只是,这一次,他的身边,少了那个月白的身影,少了那个清润的声音,少了那个温柔护佑他的神明。可他的心里,却始终装着贺峻霖,始终坚信,贺峻霖一定会醒过来,一定会回到他的身边。

  他依旧像往日一样,打理着观中的一切,只是,每做一件事,都会想起贺峻霖。挑水时,会想起贺峻霖用神力帮他填满水桶;做饭时,会想起贺峻霖坐在桌边,尝着他做的粗茶淡饭,露出浅淡的笑意;看书时,会想起贺峻霖坐在他身边,安静地陪着他;夜晚时,会想起贺峻霖用清润的声音,给他讲九天之上的故事。

  那些温柔的过往,像一幅幅画面,在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支撑着他,熬过一个又一个孤寂的日夜。

  严浩翔知道,贺峻霖的身体,需要神力的滋养,才能留住那丝微弱的生机,才能让他有醒过来的可能。可他只是一个凡人,没有神力,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滋养贺峻霖的身体,去守护他的神魂。

  他想起了族中古籍里的记载,凡人的诚心执念,若足够深厚,也能化作一股力量,滋养神明的神魂。于是,严浩翔便开始每日在贺峻霖的石床旁,焚香祷告,叩首祈愿,一遍又一遍,诉说着自己的思念,诉说着自己的执念,诉说着自己想要他醒过来的期盼。

  他的额头,每日都磕在青石地上,磕出了血,结了痂,又再次磕破,反反复复,可他却从未有过一丝懈怠,从未有过一丝放弃。他的诚心,他的执念,化作了一股无形的力量,萦绕在贺峻霖的身边,滋养着他那丝微弱的生机,让他的身体,始终保持着温热,让他的神魂,始终没有彻底湮灭。

  祈山的日子,依旧清苦,依旧孤寂,可严浩翔却从未有过一丝抱怨,从未有过一丝退缩。他守着贺峻霖,守着祈山,守着那份深入骨血的执念,守着那份生生世世的期盼。

  山下的清溪镇百姓,得知了祈山之上发生的事,得知了贺峻霖为了守护他们,为了守护严浩翔,神魂俱灭,陨落于祈山,心里满是感激与愧疚。他们自发地来到祈山,为贺峻霖焚香祷告,为他送上各种贡品,想要报答他的护佑之恩。

  可严浩翔却拒绝了他们的贡品,只让他们在观外焚香祷告,不许他们踏入观内,惊扰了贺峻霖的安息。他说,贺峻霖是神明,不求回报,只求祈山安宁,苍生平安,只要他们心怀善念,便是对贺峻霖最好的报答。

  清溪镇的百姓,被严浩翔的诚心与执念打动,也被贺峻霖的护佑之恩感动。他们便在祈山脚下,为贺峻霖立了一座庙,名为“霖翔庙”,每日都有人前来焚香祷告,供奉神明,诉说着自己的心愿。久而久之,霖翔庙便成了当地最灵验的庙宇,前来祈福的人,络绎不绝。

  而祈山之上,依旧只有严浩翔一人,守着他的神明,守着他的执念,守着他的期盼。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一转眼,便是十年。

  十年的时间,足以让世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足以让青丝变成白发,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可祈山之上,却依旧还是老样子,檀香袅袅,清茶微凉,严浩翔依旧守在贺峻霖的身边,从未离开过一步。

  十年的时间,严浩翔从一个二十岁的少年,变成了一个三十岁的青年。他的脸上,添了几分成熟与沉稳,眼角也有了淡淡的细纹,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依旧执着,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始终只有贺峻霖一人,始终只有那份深入骨血的思念与期盼。

  他依旧每日焚香祷告,叩首祈愿,额头的伤疤,早已成了一道深深的印记,刻在他的额头上,也刻在他的骨血里,那是他诚心的证明,是他执念的印记。

  十年的诚心祷告,十年的执念滋养,贺峻霖身上的那丝微弱的生机,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变得越发浓郁,周身的草木香,也变得越发清晰,甚至,他的指尖,偶尔还会泛起一丝淡淡的银光,那是神力即将恢复的征兆。

  严浩翔察觉到了这些变化,心里的欢喜,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贺峻霖的神魂,正在慢慢恢复,他很快,就会醒过来,很快,就会回到他的身边。

  这份希望,像一道暖阳,照进了严浩翔的心底,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更加坚定了守着贺峻霖,等他回来的决心。

  这日,是贺峻霖陨落的第十年,也是严浩翔三十岁的生辰。严浩翔像往常一样,为贺峻霖焚香祷告,叩首祈愿,之后,他便坐在石床旁,紧紧握着贺峻霖的手,轻声诉说着自己的心事,“神明,十年了,我等了你十年,你什么时候才醒过来啊?我好想你,好想再听你叫我的名字,好想再和你一起看祈山的梅花,好想再和你一起下山,看人间的烟火……”

  说着,严浩翔的眼眶,便微微泛红,十年的思念,十年的孤寂,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严浩翔突然感觉到,自己握着的贺峻霖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严浩翔的身体,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收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以为是自己太过思念,产生了幻觉。

  他轻轻眨了眨眼睛,再次看向贺峻霖的手,就在这时,贺峻霖的手指,又轻轻动了一下,同时,一丝淡淡的银光,从他的指尖溢出,萦绕在两人的掌心。

  严浩翔的心跳,瞬间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膛,他抬起头,看向贺峻霖的脸,只见贺峻霖的眼帘,轻轻颤动了一下,那紧闭了十年的琥珀色眼眸,正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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