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个会场照得亮如白昼。
肖战站在舞台中央，手中握着那座沉甸甸的奖杯，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垂眸看着奖杯上刻着的“最佳男主角”五个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震得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这是他入行五年来的第一个影帝。
五年的时光，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从籍籍无名的小配角到万众瞩目的影帝，这条路他走得比任何人都艰难。
那些深夜里啃过的剧本，拍摄时受过的伤，被导演骂到狗血淋头的屈辱，还有……还有那个人离开后，无数个被酒精浸泡的夜晚，都在这一刻化作眼前这个沉甸甸的奖杯。
“感谢组委会的认可，感谢导演的信任，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肖战举起话筒，声音清冽而沉稳，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与诚恳。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第一排坐着的是圈内德高望重的前辈，他们脸上挂着赞许的笑容；第二排是与他同期出道的艺人，有人真心鼓掌，也有人皮笑肉不笑；再往后面，是密密麻麻的观众席，粉丝的灯牌汇成一片耀眼的红色海洋，如同他此刻的星途，璀璨夺目。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完美得像是精心编排的剧本。
直到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掠过了会场右侧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如松，侧脸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分明。
他双手轻轻鼓掌，动作不急不缓，仿佛与周围狂热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的脸上没有过分激动的表情，只是微微仰着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台上，那双眼睛里盛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骄傲，有欣慰，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怀念？
肖战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个身影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哪怕隔着人山人海，哪怕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他也能在第一眼就认出来。
王一博。
那个跟他谈了三年恋爱，不告而别的人。
此刻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台下，为他鼓掌。
手中的奖杯忽然变得滚烫，烫得肖战几乎要握不住。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角落，生怕一眨眼花，那个人就会像五年前一样，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肖老师？肖老师？”主持人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肖战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台上失神了太久。
他仓促地收回视线，对着台下歉意地笑了笑，继续说完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的获奖感言。
可那些词句此刻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机械地从嘴里吐出，连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些什么。
他的余光，始终无法自控地飘向那个角落。
王一博还在那里，只是位置稍稍移动了一些，隐在了更暗的阴影里。
可那道目光，肖战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曾经只属于他的、温柔而专注的目光，此刻正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
好不容易等到致辞结束，肖战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舞台。
后台的走廊里，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助理小周关切地围上来：“战哥，你没事吧？是不是太紧张了？”
肖战摆摆手，说不出话来。
他的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理好情绪，准备重新返回座位。
可刚转身，就看见经纪人急匆匆地走过来：“战哥，主办方临时安排了一个采访，在贵宾室，您现在得过去一趟。”
肖战点点头，跟着经纪人往贵宾室走去。
走廊的尽头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会场的全景。
路过窗边时，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看见王一博了。
那人正从会场侧门离开，黑色的风衣在夜风中扬起一角。
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会场，仿佛有万般不舍。昏黄的路灯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
肖战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战哥？”经纪人的催促声在耳边响起。
肖战回过神，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转身离开。
贵宾室里，记者们早已等候多时。
肖战一出现，闪光灯便此起彼伏地亮起。他熟练地摆出最佳的拍照姿势，回答着那些早已听过千百遍的问题。
“肖老师，获得第一个影帝，你现在心情如何？”
“很激动，也很感激。这个奖项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
“会继续加油，给大家呈现更好的作品，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
“有人注意到您刚才在台上似乎往台下看了很久，是不是在寻找什么人？”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肖战的心脏。
他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如常：“只是看到了一个许久不见的朋友，有些意外。”
“是圈内人吗？能透露一下是谁吗？”
“普通朋友，不劳大家费心了。”肖战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
采访结束后，肖战独自坐在贵宾室的沙发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却照不亮他此刻内心的阴霾。
五年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坦然面对那段过去。
可就在今晚，那个人的出现，却让所有努力筑起的防线在瞬间崩塌。
他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王一博还是个青涩的大学生，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他们在一场校园辩论赛相识，那个夏天，蝉鸣声声，阳光炽热，王一博红着脸问他要微信的样子，他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三年的时光，他们形影不离。
王一博会陪他熬夜自习，会在他受伤晕倒时照顾他，会在他失意时默默抱住他说“没关系，我养你”。那些甜蜜的回忆，此刻想来，竟像刀子一样割得人生疼。
他那时候以为他们可以一直这样幸福的走下去。
可就在恋爱的第三年，正值他们三周年纪念日那天，王一博消失了。
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有一句解释，就那样从人间蒸发。
他找遍了所有他们去过的地方，问遍了所有共同的朋友，却一无所获。那段时间，他像疯了一样，整夜整夜地失眠，靠着酒精才能勉强入睡。
直到三个月后，他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别找了，他不会回来了。
那一刻，肖战才终于明白，有些人，说走就走，根本不在乎你会痛成什么样。
他花了整整两年时间才重新站起来，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他接最苦的戏，演最难的角色，用工作麻痹自己，终于在今天站到了这个舞台上。
可为什么，在他最辉煌的时刻，那个人又要出现？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条微聊消息。发件人是他多年的好友，也是今晚的颁奖嘉宾之一。
［战哥，我刚好像看见一博了。］
肖战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他颤抖着手指打字：［看错了吧。］
[真的，我还跟他打了个照面。他看上去……不太好。］
［他结没结婚，过得好不好，都跟我没关系了。］肖战打完这句话，却迟迟按不下发送键。
最后，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重新输入：［算了，别说了。］
他将手机扔到一边，起身走向窗边。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肖战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王一博站在台下为他鼓掌的样子。那个人的眼神太复杂，复杂到他读不懂，也猜不透。
王一博，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颗种子，在肖战心里生根发芽。
贵宾室的门被敲响，助理探进头来：“战哥，庆功宴要开始了，车子在下面等着。”
肖战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好，来了。”
肖战整了整西装，恢复往常的状态，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出贵宾室。
走廊的镜子里，映出他挺拔的身姿和冷峻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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