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的广州，晨雾还没散尽，沈砚辞已经坐在了地铁三号线上。浅蓝色的衬衫袖口被他仔细挽到小臂，露出清瘦却骨节分明的手腕，公文包里装着昨晚熬夜整理好的Excel表格，还有一本折了角的散文集——那是他唯一能藏在严谨职场外壳下的私心。
金融公司位于珠江新城的写字楼里，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朝阳，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沈砚辞跟着早高峰的人潮走进电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拉链，心里反复回放着林薇昨天发来的消息：“金融圈不养老实人，多听少说，别让人家觉得你好拿捏。”
他被分配到投资部做实习生，直属领导是周总监，一个妆容精致、说话语速极快的女人。第一天的工作算不上复杂，主要是整理过往的项目数据，制作成标准化报表。沈砚辞做得格外认真，每一个数字都反复核对，表格格式调整得整整齐齐，连字体大小都统一成了四号宋体。他想着爷爷常说的“做事要稳当”，却忘了职场里的“稳”，有时也需要变通。
下午三点，他抱着厚厚的文件夹敲开周总监的办公室门。“周总监，您要的项目数据整理好了。”他把文件夹递过去，指尖微微有些发紧。
周总监头也没抬，随手翻了两页，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沈砚辞，这就是你忙了一天的成果？”她把文件夹扔回桌上，纸张散落出轻微的声响，“我要的是‘有效数据’，不是让你做流水账。你看看这几列，重复信息占了一半，关键的收益率波动分析在哪里？行业对标数据怎么没附上？”
沈砚辞愣在原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想说自己核对了所有数字，想说格式都是按公司模板来的，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小声的“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周总监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耐，“金融行业讲究的是敏锐度，是透过数据看本质的能力。你这样只会机械性地整理，跟个打印机有什么区别？明天早上九点前，我要看到修改好的版本，要是还这样，你这个实习怕是很难继续。”
办公室里的空调温度很低，沈砚辞却觉得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他弯腰捡起散落的纸张，声音细若蚊蚋：“我知道了，谢谢周总监。”
走出办公室时，他能感觉到周围同事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同情，或许还有几分幸灾乐祸。他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指节泛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从小到大，他习惯了按部就班地完成指令，习惯了用“听话”“懂事”来换取认可，可职场不看这些，只看结果。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趴在桌上缓了缓。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陆承洲发来的消息：“下班我来接你，带你去吃你爱吃的牛肉火锅。”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鼻尖突然有些发酸。沈砚辞吸了吸鼻子，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强迫自己打起精神，重新打开电脑。他不知道该怎么调整报表，只能一点点翻看公司之前的案例，对照着修改，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趁着茶水间没人，偷偷给林薇发消息请教。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写字楼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同事们陆续下班，只有他的工位还亮着。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眼睛酸涩得厉害，却不敢停下来。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青少年体育训练馆里，陆承洲也正面临着棘手的麻烦。
他穿着黑色的运动背心，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小麦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刚刚结束一节基础篮球课，他正准备收拾器材，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女人就快步走了过来，正是学员乐乐的妈妈，刘女士。
“陆教练，我有话跟你说。”刘女士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双手抱在胸前。
陆承洲停下动作，擦了擦汗：“刘女士，您说。”
“我让乐乐来学篮球，是想让他一个月内学会扣篮！”刘女士提高了声音，引来旁边几个家长的侧目，“这都半个月了，他连运球都还磕磕绊绊，你到底有没有用心教？”
陆承洲皱了皱眉，耐心解释：“刘女士，乐乐今年才八岁，身高还不到一米四，扣篮需要足够的身高、弹跳力和核心力量，这不是短期内能达成的。我们现在主要是打基础，培养球感和协调性，循序渐进才是最稳妥的。”
“循序渐进？我花钱是让你教他真本事的，不是让他在这里瞎玩！”刘女士显然不接受这个说法，语气越发尖锐，“我邻居家的孩子，跟乐乐一样大，报了另一个教练的班，人家现在都能摸到篮筐了！我看你就是教学不用心，敷衍了事！”
“每个孩子的身体条件和接受能力都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陆承洲的声音依旧沉稳，但握着篮球的手指微微收紧，“我会根据乐乐的情况调整训练计划，确保他能稳步进步，但扣篮真的不能急于求成，强行训练反而可能伤了孩子的身体。”
“你这是什么态度？”刘女士被他的坚持惹恼了，“我看你就是不想负责任！我要向你们领导投诉你，要求换教练！”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噔噔噔”的声响，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
陆承洲看着她的背影，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他从事运动训练多年，深知急于求成的危害，可有些家长只看重表面的成果，根本听不进专业的建议。身后传来脚步声，赵磊走了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洲哥，别往心里去，这刘女士就是出了名的难缠，之前都换了三个教练了。”
陆承洲接过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知道，但不能为了迎合她，就违背训练规律。”
“话是这么说，但投诉多了，领导那边也不好交代。”赵磊叹了口气，“你刚入职没多久，别因为这事影响了转正。”
陆承洲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训练馆里悬挂的篮球架。他来这里工作，不是为了应付家长的不合理要求，而是真心喜欢篮球，想把专业的训练方法教给孩子们。可现实往往不遂人愿，就像家里逼着他考公一样，总有各种各样的“期待”和“要求”，试图把他困在既定的轨道上。
他拿出手机，想给沈砚辞发个消息，却看到沈砚辞刚才回复的“好”字，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小的委屈表情。陆承洲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他知道沈砚辞性格内敛，第一次实习肯定会遇到不少困难，只是他不愿意说出来。
傍晚六点半，沈砚辞终于修改完了报表，他把文件保存好，关掉电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写字楼。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拉长了他的影子，显得有些孤单。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陆承洲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车。”
沈砚辞愣了一下，随即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味，是陆承洲常用的洗衣液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
“怎么样？第一天实习还顺利吗？”陆承洲发动车子，目光时不时瞟向副驾驶座的沈砚辞。
沈砚辞低着头，手指抠着座椅的边缘，声音闷闷的：“不太好，被领导批评了，说我缺乏职场敏锐度。”他把下午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落，“我是不是太笨了，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陆承洲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侧过头，看着沈砚辞清隽的眉眼间满是愁绪，心里一阵心疼。“不是你笨，是他们对你的要求太急了。”他放缓了语气，声音温柔得像羽毛，“你第一次接触职场，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你认真核对了每一个数据，这份踏实就比很多人强。”
“可是领导要的不是踏实，是结果。”沈砚辞抬起头，眼底泛着水光，“我好像总是做不好别人期待的事情，在家里，爷爷和爸妈希望我回家继承生意，我做不到；在公司，领导希望我能快速拿出成果，我也做不到。”
陆承洲趁着红灯停下车子，伸手握住了沈砚辞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常年打球留下的薄茧，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不用总是迎合别人的期待。”他看着沈砚辞的眼睛，语气坚定，“你已经很优秀了，金融系的高材生，写得一手好散文，共情力强，这些都是你的闪光点。只是职场需要一个适应过程，慢慢来，我相信你。”
沈砚辞看着陆承洲凌厉的眉眼间满是认真，心里的委屈突然涌了上来，他忍不住靠在陆承洲的肩膀上，声音带着哽咽：“陆承洲，我有点怕，怕自己一直做不好，怕最后连这份实习都留不下来。”
“别怕，有我在。”陆承洲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要是实在做得不开心，我们就换一份工作，总能找到适合你的。而且，你不是一个人，我会一直陪着你。”
绿灯亮起，陆承洲慢慢发动车子，继续说道：“其实我今天也遇到麻烦了，有个家长要求我一个月内教会她八岁的孩子扣篮，我解释了半天，她还是要投诉我。”
沈砚辞抬起头，有些惊讶：“还有这种要求？八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扣篮？”
“就是说啊。”陆承洲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有些人只想着急功近利，根本不管实际情况。”
看着陆承洲坦然的样子，沈砚辞突然觉得心里的失落减轻了不少。原来不止他一个人遇到困难，原来他们可以一起面对。他反手握住陆承洲的手，指尖用力：“那你怎么办？领导会不会为难你？”
“没事，我已经跟领导解释过了，他知道我是按专业方法教学，不会为难我的。”陆承洲顿了顿，补充道，“就算真的有什么问题，大不了换个地方，我有专业能力，在哪儿都能立足。”
沈砚辞看着他自信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知道陆承洲不是随口安慰，而是真的有底气。这种底气，也感染了他，让他觉得那些所谓的困难，好像也不是不能克服。
车子开到一家潮汕牛肉火锅店门口，正是沈砚辞熟悉的味道。陆承洲停好车，拉着沈砚辞走了进去：“这家店的牛肉丸是正宗普宁味道，跟你爸做的很像，特意带你来尝尝。”
店里热气腾腾，弥漫着牛肉和沙茶酱的香味。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吊龙、五花趾、牛肉丸，还有沈砚辞爱吃的炸腐皮和粿条。
锅底烧开后，陆承洲熟练地涮着牛肉，按照“三起三落”的方法，把鲜嫩的吊龙夹到沈砚辞碗里：“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砚辞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心底。他看着陆承洲忙前忙后的样子，看着他把牛肉丸一个个夹到自己碗里，看着他眼底深处藏不住的温柔，突然觉得，那些职场上的委屈和压力，好像都被这热气腾腾的火锅融化了。
“陆承洲，谢谢你。”沈砚辞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意。
“跟我客气什么。”陆承洲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而亲昵，“以后遇到不开心的事情，都要告诉我，别一个人憋在心里。我们是彼此的依靠，不是吗？”
沈砚辞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从小到大，他习惯了自己消化所有情绪，习惯了把委屈和烦恼藏在心里，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他可以不用那么坚强，可以有人依靠。
陆承洲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知道沈砚辞从小就被家族的枷锁困住，活得小心翼翼，敏感又内敛。他想成为那个能让沈砚辞卸下所有防备的人，想成为他的铠甲，护他一世安稳。
“对了，”陆承洲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我妈昨天给我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带你回家看看。”
沈砚辞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啊？现在就去见家长吗？会不会太快了？”
“不快。”陆承洲看着他，眼神认真，“我妈性格很好，她知道我们的事情，也很喜欢你。我想让她看看，她儿子喜欢的人，是多么优秀的一个人。”
沈砚辞的脸颊瞬间红了，他低下头，小声说道：“可是我有点紧张，我怕阿姨不喜欢我。”
“不会的。”陆承洲笑了笑，“我妈早就听我说你很懂事，还会写散文，她特别想认识你。而且，你这么好，谁见了都会喜欢的。”
火锅的热气氤氲着，模糊了两人的眉眼，却让彼此的心意更加清晰。沈砚辞看着陆承洲温柔的眼神，心里充满了勇气。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可能还会遇到很多困难，家族的压力、职场的挑战、世俗的眼光，但只要有陆承洲在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吃完饭，陆承洲开车送沈砚辞回学校宿舍。下车前，沈砚辞突然抱住了陆承洲，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轻轻的：“陆承洲，有你在，真好。”
陆承洲收紧手臂，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我也是。”
夜色渐浓，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温暖的轮廓。职场的初体验虽然充满了碰壁和委屈，但他们知道，只要彼此扶持，互相鼓励，就一定能在这座繁华的城市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守住内心的坚持和那份来之不易的情感。
沈砚辞回到宿舍，打开电脑，收到了林薇发来的消息：“报表我看了，修改得不错，周总监那边应该没问题了。明天加油，你可以的！”
他看着消息，又想起了陆承洲温暖的怀抱和坚定的话语，嘴角忍不住扬起微笑。他打开散文集，在扉页上写下一行字：“别怕迷茫，别怕碰壁，总有人为你撑腰，陪你前行。”
而另一边，陆承洲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收到了领导发来的消息：“刘女士的投诉我已经处理好了，你按自己的方法教学就行，不用理会她的不合理要求。好好干，我很看好你。”
陆承洲笑了笑，回复了“谢谢领导”。他拿出手机，给沈砚辞发了一条消息：“早点休息，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得很好。晚安，好梦。”
屏幕那头，沈砚辞看到消息，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他关掉手机，躺在床上，心里充满了期待。或许职场并不容易，或许未来还有很多挑战，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迷茫和胆怯了。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陆承洲会一直陪着他，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夜色温柔，照亮了两个年轻人前行的道路，也见证着他们从青涩走向成熟，从彼此慰藉到坚定相守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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