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房里蒸汽氤氲,大伙儿都端着碗,埋头对付着热乎的米粥和面饼。
肖战和王一博坐在同一张长条桌的两端,中间隔着一个空位,气氛冷凝。
肖战面前放着一张干硬的饼,他咬了一口就吃不下了,时不时用大眼睛偷瞄一眼旁边的王一博。
王一博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粥,修长的手指握着粗瓷碗,神情淡漠。
就在这时,负责骑射训练的张校尉大步走了过来,在肖战桌前站定,一巴掌拍在肖战肩头,笑呵呵的说道:
“肖大人,骑射考核大将军要成绩呢,其他人早就一轮过了,就剩你了。记着一会来校场找我。”
肖战看着张校尉离开的背影,拿着筷子的手一抖,整个人都蔫了。
骑马……骑马他倒是行,可射箭,他连弓弦都没碰过几次,这上去不是纯粹去出丑,等着挨骂的吗?
他猛地抬起头,一双清透的大眼睛眨呀眨,急切地看向王一博,“王大人,救命!你教我呗!”
王一博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粥,喉结滚动,咽下后才抬眼看他。
那眼神平静无波,语气冷冷的:“不教。”
“……”
旁边桌上的蒋丞正扒拉着碗里的咸菜,目睹了这一幕,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偷偷瞄了一眼面色阴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小王大人,心里直犯嘀咕:这也太不好相处了吧?还是战哥胆子大,要是他早就不敢吭声了。
然而,下一刻,蒋丞就傻眼了。
刚才还一副可怜兮兮模样的肖战,突然龇起牙,抬起手,毫不客气地在王一博小臂上拍了一下。
“少废话,赶紧教我!”
“噗——”一直端着架子的王一博,一个没忍住,直接被逗笑,再也装不下去了。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肖战:“小肖大人,怎么这么大火气?教你也行,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把你那块饼吃了。”王一博指了指他面前的干粮,“不然一会儿没力气拉弓,到时候脱靶了,又要哭鼻子。”
肖战低头看了看那块又干又硬的饼,眉头皱起:“太噎了,我的粥都喝完了。你把你的给我。”
王一博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还剩一半的米粥,没说话,直接端起碗,递了过去。
肖战也不客气,接过碗,就着那点温热的粥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强行咽下了半块饼。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看得蒋丞目瞪口呆。
还剩下半块,肖战实在咽不下去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放下碗,打算放弃。
蒋丞弱弱地开口,“战哥……我这还有半碗粥,你要不嫌弃……”
话音未落,王一博已经眼疾手快地伸出筷子,毫不客气地将肖战碟子里剩下的那小半块饼夹走,直接塞进了自己嘴里。
“他不吃了。”王一博嚼着饼,含糊不清地说。
肖战:“……”
他看着王一博那副风卷残云的模样,叹气:“你慢点,噎不噎啊?又没人跟你抢,想吃直说呀!”
王一博含糊摇头。
刘海文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新粥,“砰”地一声重重放在两人桌上,没好气地瞪了两人一眼:“就不能自己去伙房打一碗吗?什么稀罕东西让来让去的!”
肖战看着那碗新粥,二话不说,立刻端起碗,小心翼翼吹了吹,送到王一博唇边。
王一博就着他的手,仰头,一口气喝下。
他舒了口气,唇边还挂着餍足的笑意,看着肖战。
肖战看他的样子,莫名心里软软的,又是好气又是无奈,抬手又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这次,却带着点纵容与宠溺。
一旁的刘海文心里又一次沉了一下,这俩人实在太不对劲了。
早饭过后,离正式操练还有一刻钟的空隙。
王一博回了营帐,从自己的行囊里取出角弓,又顺手抓了三支羽箭,大步流星地赶回校场。
肖战学得很认真,王一博教得也极有耐心,从握弓的姿势,拉弦的手法,到如何屏息瞄准,每一个步骤都反复示范。
可真到了考核场上,肖战那支箭射出去,连靶边都没擦到,直接落进了草垛里。
张校尉在旁边直摇头,宣布成绩的时候,肖战蔫头耷脑,连头都不敢抬。
王一博这边的训练项目是长枪突刺,王一博正带着刘海文和于照野在场地另一头练习,远远地,就看见一个失魂落魄的身影,耷拉着脑袋,慢吞吞地往这边走。
蒋承笑着喊,“战哥回来了!战哥,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
众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肖战。
肖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朝着王一博扑了过去,仿佛受了老大委屈的,一头扎进他怀里,闷声闷气地控诉:“老王,我好惨……靶边都没擦到。”
王一博被他撞得一个趔趄,下意识环住他纤细的腰身,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心口了。
他稳住身形,低头看他,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柔:“没关系啊……还有下次呢!”
见肖战不说话,王一博只好继续安慰:“很正常的……你问问他们,哪个不是练个十天半个月才能上靶?你这才练了多久?才一早上!没事,咱们再练,多练几次就会了。”
肖战抬起头,伸出两只手,摊在王一博面前,指腹和虎口处都磨出了红痕,隐隐渗出血丝。
“我手都磨破了。”他委屈巴巴地说,像是在说我已经很努力了。
王一博心下一紧,立刻就要去抓他的手查看,“我看看,伤得重不重?我让山子去拿药。”
“小肖大人就是运气好,虽然武行什么都不懂,但有王大人这个行家在,什么考核过不去呀!”于照野正巧走过来,语气酸酸的说。
肖战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眼巴巴地看着王一博,点了点头,“那就拜托王大人教我这个……百无一用的废柴了。”
王一博不悦的睨了于照野一眼,“别听别人胡说,你很有天赋的!”
肖战眼睛一亮,满心满眼都燃起了希望:“真的?”
“当然。”王一博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笑意更深,一本正经地说,“你拉弓的姿势,都比别人拉得好看,天生就是这块料。”
肖战一听,就知道这人又在胡说八道,哄他开心。
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过刚才那股子沮丧劲儿,瞬间消散了大半。
刘海文:这俩人都抱上了,太不对劲了。
几日后的校场上,肖战跨坐在战马上,腰背挺得笔直,手中角弓拉得稳稳的。
他深吸一口气,松手放箭,羽箭破风而去,稳稳地扎在靶子偏上的位置,虽没正中红心,却已远超合格线。
张校尉站在靶边,看着那支箭,难得给了个爽朗的笑容,朝他招招手。
“可以啊,小肖大人!这回不仅过了,还超了标准!来,赏你的!”
他从随身布袋里摸出几个圆滚滚的桃子,表皮洗得干干净净。
校尉把桃子分给肖战和负责记录的士兵,肖战笑着接过,低头擦了擦,便大大方方地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唇角溢出来,甜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
“校尉大人,这么好?考核过了有桃子吃?你若是早说我早过了。”
张校尉也啃了一口,笑得意味深长:“我们八成是借了你的光。这桃子,是王大人今早送来的,专门嘱咐我,等你过了,就分你一个。”
肖战的动作顿了一下,嘴里的甜味仿佛瞬间翻了倍,从舌尖一直漫到心口。
他朝校尉和周围人道了声“那我先回去了”,便转身朝着北校场的方向跑去。
北校场那头,尘土飞扬,喊杀声此起彼伏。
今日是刀对刺的练习,王一博正和于照野用长枪对练,其余人因不熟练,只能用木枪,免得受伤。
肖战站在场边,远远看着,虽然知道王一博的武艺在军中无人能匹敌,就连杨帆都比不过,可真见他挥枪如风,还是忍不住提心吊胆。
早上分开时,他特意提醒了这人穿护甲,不能掉以轻心,也不知道这个家伙听没听。
于照野握着长枪,和王一博对练不过三四个回合,就因步伐一乱,被王一博挑飞了枪尖,人也被逼得退了两步,不得不收枪认输。
他喘着气,却笑得爽朗,上前拍了拍王一博的肩,顺势揽住他的胳膊,一边说一边用手里的枪杆比划着。
王一博微微俯身,神情专注,似乎在听他讲什么要领,偶尔点头,偶尔抬手纠正他的姿势。
肖战站在场边,不知怎么,看着那两人挨得近,肩并肩低声交谈的画面,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抿了抿唇,脚下不自觉加快了步子,几大步就跨到两人面前,扬声唤道:“一博。”
王一博闻声抬头,一见到是肖战,眼睛瞬间亮了几分,笑意从眉梢一直漫到唇角:“怎么样?”
肖战也笑了,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我过了。”
“恭喜恭喜。”王一博由衷地替他高兴,伸手想拍他的肩,又觉得手上的沙土会弄脏他,便收了回来。
“你们在说什么呢?”肖战不经意问道。
于照野笑着接话,“我们在讨论枪法,我不过粗通平枪,小王大人是诸家皆精,无论马上步下,长枪短打,全都精通,就是刚才那一套……”
肖战眨了眨眼睛,嫌弃的撇了撇嘴,一个字也没听懂。
于照野却越说越起劲,看向王一博的目光满是钦佩:“小王大人这身手,真不是盖的,能跟小王大人切磋,真是快哉!”
肖战淡淡“哦”了一声,脸上还挂着方才的笑,却没再接话。
他后退半步,冲两人拱了拱手:“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去找队长报道了。”
王一博看着他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转头继续听于照野滔滔不绝地讲枪法。
刘海文:咦,难得这俩人没凑一起,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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