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被惦记上了

第12章 被惦记上了

聚餐的地点就在会展中心旁边，是一家生意很火的火锅店。

两个社团的人包了个大包厢，四张桌子拼在一起，能坐三十来号人。

这群被活动连轴转折磨了一个多月的年轻人，早已身心俱疲，今晚终于能抛开所有疲惫，尽情热闹一场。

进包厢的第一件事，就是张罗着上酒。

“喝酒？”

肖战看着服务员拎上来的几箱啤酒，表情有点犹豫。

旁边一个女同学伸手搭在他肩膀上，笑眯眯地说：

“都是成年人了，喝点酒怎么了？又不多喝。”

肖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酒量不好。虽说不上一杯倒，但也差不离。

而且他是医学生，未来可是想上手术台的，对酒精这东西天生敏感。

医生的手，一点都不能抖。

“医学院有规定。”

肖战语气干巴巴地找了个理由：“不让喝

酒。”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勿刚点完菜，在肖战身边坐下，听见这话侧过头看他：“校规是在校期间不能喝，周末聚餐没事。

你少抿两口，应付个场面就好。”

“就是就是！”

对面动漫社的大一学妹跟着起哄：“出来聚餐嘛，要的就是氛围。不能喝就少喝，一口不沾，多扫兴呀。”

肖战看看四周，一张张脸上都写着“今天必须喝”四个大字。

他闭上嘴，没再反驳。

菜品很快上齐，红汤锅底咕嘟咕嘟翻滚着，辣香直冲鼻尖，清汤锅则飘着菌菇与玉米的鲜气。

大家围坐在一起涮肉、碰杯、说笑，包厢里的气氛很快热得发烫。

饭桌上从来不缺话题，这一个多月办活动攒下的奇葩事，能说一整晚。

谁布展时脚下一滑摔了个屁股墩。

谁被小朋友追着喊“漂亮姐姐”。

谁精心cos的角色被认错成隔壁动漫的……

肖战听着大家笑闹，也跟着眉眼弯弯似月牙。

其实出来聚一聚真的挺好，这段时间连轴转，他几乎没好好喘过气，能这样热热闹闹地歇一歇，已经很满足了。

喝酒这事，他也就认了。

第一杯是全体一起举的，敬这一个多月的辛苦与并肩。

肖战仰头干了，喉咙微微发涩，人倒还算清醒。

第二杯是肖战主动敬的。

倒也不是他多想喝，那桌几个女生你一言我一语，一起哄着：“说他全程忙前忙后最辛苦，说绘画社这次全靠他撑着，说必须得单独敬他一杯才够意思。”

肖战被她们说得脸都热了，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大家都很辛苦，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哎呀你别谦虚了！”一个女生端着酒杯站起来：

“反正这杯你必须喝，不然就是看不起我们！”

肖战：“……”

他看了看那女生，又看了看周围一圈笑眯眯等着看热闹的人，知道自己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行行行”他端起酒杯：

“我喝，我喝。”

干了。

第二杯下肚，他觉得也还行，没什么感觉。

就是头稍微有一点点飘，但问题不大。

第三杯，是周勿主动敬他的。

男人端着酒杯微微侧身，火锅蒸腾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朦胧一片，周围人声嘈杂，反倒没人特意留意这边。

“战战。”周勿轻声喊他。

肖战正夹着一筷子肥牛，闻言抬头看过去。

周勿没有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只是望着他，眉眼间漾着轻浅又温柔的笑：

“这一个月，辛苦了。”

肖战稍稍一顿，也跟着笑：“你也是啊，我看你比谁都忙。”

周勿没接这话，只是目光更加柔和了些：

“我就是觉得，能认识你，挺高兴的。”

肖战望着周勿的眼睛，里面藏着些他一时读不懂的情绪，却也没深想，端起酒杯轻轻一碰。

“我也是。”

清脆一声响，酒液入喉。

第三杯喝完，肖战脑子里那根弦终于松了，整个人开始明显发飘。

他酒量真的不行。三杯啤酒，对有些人来说只是开胃，对他来说已经是极限。

偏偏他体质特殊，醉不醉全不上脸，即便喝得晕乎乎，脸上依旧清清淡淡，看着比谁都镇定。

所以当负责倒酒的男生拎着酒瓶又凑过来时，谁都没觉得他已经到量了。

“来来来，肖战，再来一杯！”

一只手伸过来，挡在了杯口。

“他喝多了”周勿说。

倒酒的男生愣了一下：“啊？他这不挺正常的吗？”

周勿摇摇头，顺手把肖战面前的酒杯挪到一边，又递过去一杯刚倒的热茶：

“他酒量差，三杯已经是极限了。”

男生看看面不改色的肖战，又看看一脸笃定的周勿，忍不住咋舌：

“不是吧，这酒量也太差了点吧？”

周勿轻笑一声：“嗯，我也没想到。”

肖战这时候耳朵倒是灵，听到这话，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周勿：

“我可是一杯倒哦。”

那眼神飘着，表情也透着点不自知的娇，一看就不是完全清醒的样子。

“一杯倒的酒量”周勿被他逗笑：

“瞧把你厉害的。”

肖战没理他，接过茶喝了一口，下一秒就皱起脸，嫌弃地把杯子往回推：

“好苦啊，不喜欢。”

周勿看着他，眼睛里有些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这人真的挺有意思的。

明明已经醉了，还硬挺着腰板坐在椅子上，强装自己没醉。脸上看不出什么，但眼神已经有点飘了，说话也比平时软。

他把那杯茶往肖战那边推了推：“不喜欢也得喝，解酒的。”

肖战皱着鼻子盯着那杯茶，像跟它有仇似的，半天不肯动。

周勿看着肖战那副样子，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差不多两个月前，两个社团第一次开协调会，在学校活动中心。那天动漫社的人到得早，他坐在角落翻策划案，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闲聊。

门被推开。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走了进来，浅灰色卫衣，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攥着一杯没喝完的热豆浆。

他进门时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人来得这么齐，随即礼貌地笑了笑，轻声说了句“抱歉，来晚了”，便轻手轻脚走到绘画社的位置坐下。

周勿的目光，就那样不自觉跟着他走了一段。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

男生坐定后掏出笔记本，听得认真，记得仔细，偶尔抬头望向投影，眉眼带笑。

后来轮到他发言，站起来条理清晰地陈述绘画社的安排，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听着格外舒服。

周勿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看了他很久。

那天他只觉得：这人长得真好看。

而这一个多月朝夕相处，频繁对接工作，他心里想的，早已不止是“好看”那么简单。

这人做事极认真，从不应付了事。

策划会上，别人提的意见他一条条记，合理的采纳，有问题的也耐心解释。

布展时，他爬上爬下贴海报、挂物料，手被划了道小口子，随便用纸巾按两下就继续忙，半句不抱怨。

人缘更是好得没话说。

绘画社的人依赖他，动漫社的人也喜欢他。

谁找他帮忙他都应，能帮的绝不推脱，实在帮不了的，也会好好说明原因。

周勿看着他，一天比一天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人的好，不是好相处，是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所以他今天才会拦着他，不让他走。

才会在聚餐的时候坐他旁边。

才会在他喝到极限时果断拦下第四杯。

给了他一杯热茶。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也很清楚，肖战什么都不知道。

没关系。

那就慢慢来。

反正他有的是耐心。

火锅依旧咕嘟咕嘟冒着泡，包厢里暖意融融。肖战又勉强喝了小半杯茶，眉头依旧皱着，却没再闹着不喝。

聚餐接近尾声，不知谁一拍桌子喊：“转场！去KTV继续嗨！”

一群人瞬间精神起来，叽叽喳喳收拾东西、穿外套。

肖战坐在原位没动。

脑子虽然飘着，但还没彻底糊涂。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抬头望向那群兴致高昂的人，开口道：

“我不去了，我先走了。”

旁边几人立刻回头劝：“别啊战哥，一起去玩会儿！”

肖战摇摇头，声音带着点倦意：“真不行，我太困了，想回家。”

这一个多月，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再加上酒精上头，眼皮早就沉得睁不开。

还有人想再劝，周勿先一步开口：“那我先送他回学校，再去KTV找你们。”

肖战摆摆手：“不用，我不回学校，我回家。”

“回家？”

“嗯，我叫车就行。”

肖战掏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一脸镇定地准备输入地址。

可手指在屏幕上顿了半天，迷茫地抬起头，一脸认真地问：“我家住……天桥下？”

周勿：“……”

旁边几个没走的人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周勿无奈叹了口气，伸手把他的手机拿了过来：

“你这脑子，今晚就别跟电子设备较劲了。”

周勿翻了翻肖战的历史订单，找到备注为“家”的常用地址，熟练帮他下了单。

另一边，大部队已经陆续往外走。动漫社的其他人朝周勿喊：

“周勿，我们先过去啊，你快点！”

“嗯，你们先走，我把肖战安排好就去。”周勿应道。

凌落站在包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灯光落在那两人身上，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隔着一小段距离。

包厢里其他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他们两个。周勿低着头看肖战的手机屏幕，等着司机接单。肖战歪在椅子上，半眯着眼，嘴里还在嘟囔什么。

昏黄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们笼在同一片光晕里。

凌落目光在那幅画面上，迈步走了回来，站到肖战身边，看向周勿：

“我们绘画社的人，哪好意思麻烦动漫社的送。我来吧。”

周勿抬眼看向凌落，语气平静却没有退让的意思：“没事，这么多人出来，总得有人负责安全。

KTV那边需要人提前安排，你跟大部队走，这边交给我。”

凌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周勿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盯着司机接单进度，摆明了不会把人交给他。

凌落站在原地，心里很清楚。

他和周勿，其实是同一种人。

有些心思，只要看一眼，就懂。

所以他看得明明白白，周勿看肖战的眼神，不一样。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他自己也曾对着某个人，这样藏不住地看过。

可肖战不一样。

肖战看人时眼睛太干净，像秋日湖面，清澈见底，对谁都好，对谁都笑，却不带半点旁的心思。

他不该和周勿有太多单独相处的机会。

但凌落又能说什么？

周勿的理由太正当，得体、负责、无懈可击。

他沉默几秒，终究转身离开了。

包厢里终于只剩下周勿和肖战两个人。

肖战歪在椅子上，盯着周勿的侧脸，不满地嘟囔：

“我真的可以自己回去的，周勿你真的很烦耶。”

周勿没理他，指尖轻轻点着屏幕。

司机接单了，还有三分钟到。

肖战见他不理自己，更来劲了。他往旁边挪了挪，胳膊搭在椅背上，语气颓废地说：

“这个月真是忙啊，我都好久没吃到妈妈做的饭了……”

周勿终于抬头看他一眼。

肖战耷拉着眉眼，脸颊被酒精染得有点红，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委屈。

“都怪你”肖战继续说：

“要不是你下午拦着我，我早就回家了。现在好了，还得折腾……”

周勿忍不住笑了。

这人喝醉了怎么这么能说？

“是是是”他顺着他说：

“都怪我。”

肖战眯着眼看周勿，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真心认错。

周勿任由他看着，没躲。

他其实挺想多看看这样的肖战的。

平时太正经了，做事认真，说话有条理，笑起来也是那种礼貌的笑。

现在这样嘟嘟囔囔的，皱着眉头嫌弃人，眼神飘忽反而更生动，更好看。

周勿正想着，手机响了，司机到了。

“走吧”周勿站起来：

“车到了。”

肖战站起来，晃了一下，又稳住。他拎起包，大步往外走，走得比周勿还快。

周勿跟在他后面，看着他那个“我很清醒”的背影，又想笑。

出了火锅店，冷风一吹，肖战缩了缩脖子。

网约车已经停在路边了，司机探出头来：

“尾号1832？”

周勿点头，拉开后车门，示意肖战先上。

肖战这会儿倒还算清醒，站在车门边回头看他：“行了，你快去跟他们汇合吧，我自己可以。”

周勿没应声。

肖战刚弯腰钻进车里，手还搭在车门上，就听见身侧另一扇门也被拉开，周勿干脆利落地坐了进来。

肖战一下子懵了：“你干嘛？”

周勿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道：“送你回家。”

“不是”肖战皱起眉，语气都急了点：

“你不是还要去KTV吗？大家都在等你。”

“没事。”周勿看他一眼，声音很稳：

“那边有人招呼，不差我一个。”

肖战张了张嘴，酒精上头的脑子转得慢，半天没想出反驳的话。

“师傅，开车。”周勿直接对司机说道。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缓缓启动。

肖战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周勿。

周勿看着前方，窗外流光掠影，路灯明明灭灭，在他们轮廓柔和的脸上交替划过。

“周勿。”肖战喊他。

周勿转过头：“嗯？”

肖战盯着他看了两秒，开口：“你真的很烦。”

语气还是那种醉醺醺的调子，但听起来不像是在骂人。

周勿笑了。

“知道，你今晚说了好几遍了。”

肖战哼了一声，别扭地把头转回去，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车厢里很安静，司机放着一首老歌，女声温柔婉转，轻轻唱着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周勿坐在一旁，没有再打扰他。

只是偶尔，会悄悄侧过头，看一眼身旁闭着眼的人。

肖战眉头微微蹙着，呼吸轻而匀，像是真的睡着了。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光影在他干净的脸上缓缓流动，像他的心动一样。

周勿看了很久，才收回目光，望向漆黑的前方，嘴角不自觉扬着笑意。

就这样安安静静陪他一段路，也很好。

肖战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没睡着。

迷迷糊糊间，车子缓缓停下，司机回头笑道：

“到了啊。”

他慢慢睁开眼，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朝外望去，确实是自家小区门口。

推开车门跳下去，脚一沾地，身子还是轻轻晃了晃。

周勿立刻从另一侧下车，快步想上前扶他。

可刚迈出一步，就看见旁边一道身影快步过来，伸手稳稳扶住了肖战的胳膊。

一声轻淡的声音，落在夜色里。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