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信息素

一

那天晚上之后，日子变得很慢。

肖战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窗边往下看。那辆黑车没有再出现，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空气里，沉沉的。

王一博的话更少了。他每天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一坐就是很久。肖战有时候陪他坐着，有时候去做自己的事。晚上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然后各自睡下。和平时一样，但谁都知道不一样。

第四天下午，肖战的手机响了。

是肖正明打来的。

“战战，”他的声音有些沉，“有人来我这边了。”

肖战心里一紧：“什么人？”

“不认识。两个男的，在楼下转了很久。”肖正明顿了顿，“我没让小远出门。”

“你们没事吧？”

“没事。但……”肖正明沉默了一下，“他们走了之后，我在门口发现了这个。”

“什么？”

“一张照片。”肖正明说，“你和王一博的照片。在警察局门口拍的。”

肖战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你们要小心。”肖正明说，“那些人不会只来一次。”

挂了电话，肖战看向王一博。那人已经站在他身边，听得清楚。

“他们去找舅舅了。”肖战说。

“嗯。”王一博说，“警告我们。”

“怎么办？”

王一博想了很久：“让舅舅他们再搬远一点。别住朋友家了，去酒店。”

肖战点点头，又给肖正明打了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好。我这就带小远走。”

挂了电话，肖战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那些事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波一波的，推着他往前走。

身边陷下去一块。王一博在他旁边坐下。

“别想太多。”他说。

肖战睁开眼，看着他。昏黄的灯光下，王一博的脸很安静。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让他安心。

“你的信息素，”王一博说，“又不稳了。”

肖战愣了一下，才发觉后颈的腺体在发热。那种感觉比之前更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慢慢醒来，压都压不住。

王一博的手伸过来，放在他后颈上。温热的触感传来，雪松香慢慢逸散，把他的白茶香包裹住。那种安稳的感觉又回来了，但这次更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连接，在靠近，在两个身体之间拉一根看不见的线。

“好些吗？”王一博问。

“嗯。”肖战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王一博的手没有移开。他就那样按着，像是知道肖战需要这个。肖战靠过去，头抵在他肩上。雪松香更浓了，把他整个裹住。他从来没觉得这么安心过。

“王一博。”他轻声叫他。

“嗯？”

“如果他们真的动手……”

“不会。”王一博打断他，“我不会让他们碰你。”

肖战没有说话。他只是靠着他，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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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第五天夜里，肖战被手机吵醒。

他摸过来看了一眼，是肖正明发的消息：“有人跟着我们。换了两家酒店，还是被找到了。”

肖战坐起来，心砰砰跳。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多。

他拨过去，那边很快接了。

“舅舅，你们在哪？”

“还在外面。”肖正明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换了辆车，在城里转。他们没跟上。”

“现在呢？”

“准备去郊区找个地方躲。”肖正明说，“你们那边呢？有人吗？”

肖战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楼下很安静，路灯亮着，偶尔有车驶过。没有黑车，没有人影。

“没有。”他说。

“那就好。”肖正明说，“你们也小心。那些人不会只找我们。”

挂了电话，肖战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城市睡着了，灯火稀稀落落。但他知道，有人没睡。

身后传来脚步声。王一博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舅舅那边？”他问。

“被找到了。”肖战说，“他们在躲。”

王一博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窗外，很久。

“天亮了再说。”他说，“先睡。”

肖战点点头，但躺回床上后，怎么也睡不着。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外面的动静。很安静，只有偶尔的车声，很远。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脚步声很轻，走到床边，停住。

“睡不着？”王一博的声音。

“嗯。”

黑暗中，王一博躺下来，在他旁边。两人都没说话，只是躺着。

过了很久，王一博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暖，握得很紧。

“他们在吓我们。”王一博说，“不会真的动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要的是我们停下来。”王一博说，“动手了，就停不下来了。”

肖战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那些人要的是他们害怕，不是要他们消失。

“但舅舅那边……”

“舅舅知道怎么躲。”王一博说，“他比我们经历得多。”

肖战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着那只手，很久很久。

天亮的时候，他迷糊了一会儿。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厨房里有动静。

和每一个早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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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那天上午，他们又去了警察局。

那个警官见到他们，脸色不太好。

“那些人找你们了？”他问。

“找了。”王一博说，“我舅舅那边。”

警官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

“调查的事，”他说，“快了。但你们还得撑几天。”

“几天？”

“不好说。”警官摇头，“他们背后的人，压不住了。但狗急跳墙，最后这几天反而最危险。”

从警察局出来，两人站在门口。阳光刺眼，照在地上，把一切都照得很亮。但肖战心里有些暗。

“回去吗？”他问。

“回去。”王一博说，“等着。”

回去的路上，肖战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肖战？”那边是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和之前那个不一样。

“是我。”

“李成的妹妹，”那边说，“李薇，你还记得吗？”

肖战心里一紧：“记得。”

“她现在在我手上。”那边说，“想让她活，就按我说的做。”

肖战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那些证据，”那边说，“撤回去。告诉警察，是你们弄错了。做完了，她就没事。”

“你让我听听她的声音。”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有些抖：“是我。李薇。”

电话又换回那个男人：“听到了？给你两天时间。两天后，我要看到结果。”

电话挂了。

肖战看向王一博。那人脸色也变了。

“李薇。”肖战说，“他们抓了李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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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那天下午，他们去了李薇住的那栋楼。

门锁着，敲门没人应。旁边那户的门开了，还是上次那个中年女人。

“又来找那姑娘？”她问，“好几天没见人了。”

肖战问：“她去哪了？”

女人摇头：“不知道。那天晚上有人来找她，她跟着走了，就没回来。”

从楼里出来，两人站在门口，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有些凉。

“他们真的动手了。”肖战说。

“嗯。”王一博说，“但不是对我们。”

肖战明白他的意思。那些人抓李薇，是因为李成。他们找不到李成，就拿他妹妹下手。

“怎么办？”肖战问。

王一博想了很久：“找李成。”

“怎么找？”

“他妹妹被抓了，”王一博说，“他一定会知道。”

他们上了车，开往枫树街那家咖啡馆。靠窗那个位置还空着，他们坐下，点了一杯咖啡。等服务员走开，王一博弯腰，敲了敲地板下面那个地方。

那块砖还是松的。他撬起来，里面空空的。

“他来过。”王一博说，“东西拿走了。”

“现在呢？”

“等。”王一博说，“他会找我们。”

他们在咖啡馆坐了一下午。咖啡喝完了，又续了一杯。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街灯亮了。

快七点的时候，王一博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他接通，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疲惫，很沙哑。

“我是李成。”

王一博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妹妹的事。”李成说，“你们别管。”

“你打算怎么办？”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王一博以为电话断了。

“我去换她。”李成说，“他们找的是我。”

“然后呢？”

“然后……”李成的声音有些抖，“然后就结束了。”

王一博站起身，走到咖啡馆外面。肖战跟上去。

“你在哪？”王一博问。

“不能说。”李成说，“你们别找我。那些证据，别撤。我妹妹会理解的。”

“李成——”

“替我照顾好她。”李成打断他，“告诉她，哥对不起她。”

电话挂了。

王一博站在街边，看着手机屏幕，很久没动。肖战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路灯亮着，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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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那天晚上，他们没回去。

车停在咖啡馆门口，两人坐在里面，谁都没说话。街上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偶尔经过的车辆。

“他会去的。”肖战说。

“嗯。”王一博说，“拦不住。”

“那李薇呢？”

王一博想了很久：“他换了李薇，李薇就没事了。”

肖战看着窗外。街对面有一盏路灯坏了，一闪一闪的，亮了又灭，亮了又灭。

“你恨他吗？”他问。

王一博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说：“不知道。”

“他做的事，害了你妈，害了舅舅。”肖战说，“但他现在去换他妹妹。”

“嗯。”

“那他算好人还是坏人？”

王一博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进来，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不知道。”他说，“可能不算好人，也不算坏人。”

肖战点点头。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驶过的车声，很远。

过了很久，王一博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有些凉，肖战握着，慢慢暖过来。

“肖战。”王一博叫他。

“嗯？”

“以后，”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丢下你。”

肖战看着他。昏暗的车厢里，他的轮廓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很亮。

“我知道。”肖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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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第二天早上，肖战的手机响了。

是李薇打来的。

“我出来了。”她的声音很哑，像是一夜没睡，“我哥……把我换了。”

肖战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你们在哪？”李薇问，“有些东西，我哥让我交给你们。”

他们约在枫树街那家咖啡馆见面。

李薇到的时候，脸色很差，眼睛肿着。她在他们对面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我哥留下的。”她说，“让我交给你们。”

王一博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纸，只有几行字：

“辰光生物的人，把我妹妹放了。我去找他们。别找我。那些证据，交给警察。我欠的，该还了。——李成”

王一博看完，把信递给肖战。肖战看着那些字，心里有些堵。

“他会怎么样？”李薇问。

王一博没有回答。肖战也没有。

李薇低下头，肩膀轻轻抖着。

“他说对不起。”李薇的声音很轻，“他说了很多遍。他说他做错了事，该还了。”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煮咖啡的声音，很远。

过了很久，王一博开口：“他可能……”

他没说完。但李薇抬起头，看着他。

“会回来的。”王一博说。

李薇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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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他们送李薇回去。

她住的地方换了，是李成安排的另一个地方，很小，但安全。临走时，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如果我哥回来，”她说，“让他来找我。”

王一博点点头。

回程的路上，天已经黑了。车开得很慢，街灯一盏盏滑过去，在车窗上留下光痕。

肖战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他会回来吗？”他问。

王一博想了很久：“不知道。”

肖战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窗外那些掠过的灯火，一盏一盏的，像落在地上的星星。

车开到肖战家楼下，停了。两人坐在车里，谁都没动。

“今晚，”王一博开口，“我睡沙发。”

“好。”

他们上楼，进屋。肖战去倒水，王一博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夜色很深，灯火稀疏了。

肖战端着水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你的信息素，”王一博说，“又有点不稳。”

肖战愣了一下。确实，后颈的腺体在发热，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王一博的手伸过来，放在他后颈上。雪松香慢慢逸散，把他裹住。

肖战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王一博的手没有移开。他就那样站着，很近。

窗外，城市的夜很深。

肖战靠过去，头抵在他肩上。

“王一博。”他轻声叫他。

“嗯？”

“谢谢你。”

王一博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他搂进怀里。

雪松香更浓了，暖的，安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