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夜晚总是会将一个人内心的孤独和他的真实想法无限放大。

肖战揣着一肚子的心事躺在床上，旁边，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上显示的时间已经过了凌晨1点，可他却连一丝困意也没有，满脑子都是王一博跟另外一个人坐在一起的画面以及程砚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坦白说，即使他听程砚说了一路王一博的坏话，说以王一博的身份跟那位陆公子在一起肯定动机不纯，可肖战依然坚信王一博不是这样的人。或许王一博跟陆霄只是在谈事情，像陆霄这样的公子哥儿喜欢赛车也没什么稀奇，他们也许在讨论汽车的问题也说不定……

肖战下意识地替王一博想好了借口，可脑海中却无法控制地浮现出照片里王一博跟陆霄坐在一起时露出的笑脸。那是肖战不曾看过的笑容，让肖战忍不住怀疑照片里的人到底是不是王一博，再看看自己帮王一博找的那些理由，他不禁苦涩地笑了笑，肖战明白：

或许，这些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借口罢了！

与此同时他也清楚的认识到了一件事——我喜欢王一博。

对于肖战来说这是他25年来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喜欢一个人的感觉。那一刻，肖战的心跳声像是被突然按了暂停键的爵士鼓，在寂静的胸膛里闷响，随后又化作一串失控的雨点，沿着脊椎骨滚落。

肖战觉得喜欢上王一博是一种惊奇又美妙的体验。仿佛是有人把整片星空倒进了他的身体里，亿万颗恒星在他的血管中互相碰撞，灼烧出带着甜味的疼痛。最荒谬的是，当他试图用理智的渔网去捕捞这份情绪时，网兜里总漏下几尾闪着磷光的念头，脑海中会无法控制地浮现出王一博的样子：红透了的脸颊的和耳朵，脸上憨厚可掬的笑容，长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的倒影……

他脑海中浮现出的每一帧王一博的样子都让肖战无法控制地失控。这种自己清醒时的失控，就像是在试图用双手接住瀑布，明知会满身湿透，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张开双臂。

爱人，幸福，婚姻，这些词对肖战来说曾经是遥不可及的东西，甚至还因为自己那个家暴成瘾的父亲而成为了他挥之不去的噩梦。从小到大，他在父母的感情里得到的只有无止境的殴打，吵闹声以及妈妈默默忍受时留下的眼泪。所以之前肖战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一个人，他没打算结婚，想好了就这样自己一个人过一辈子。

可王一博却像是一个无法预判的意外一般闯进了肖战的生活。他让肖战的心复活了，并体会了一次悸动的感觉。当肖战试图用逻辑的尺子去丈量这份悸动时，刻度盘上的每一个刻度都显示出了王一博的影子。这是一种非常新奇又魔幻的体验，就像是嘴里含着跳跳糖仰望星空，明知糖果会被融化，却还是任由那些小星星在舌尖噼里啪啦地炸成一道道璀璨的银河。

毫无意外地，今晚肖战又一次失眠了。但与之前的失眠经历不同，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噩梦所扰，而是因为某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让他的心里多了一分甜。肖战下意识地想：

如果我去跟王一博告白，他会接受我吗？

闷闷不乐地撇了撇嘴，他好像是一个青春期情窦初开的大男孩儿，因为担心自己暗恋的人不喜欢自己而失眠，不觉得熬夜辛苦，一颗心里被填满了甜蜜的负担。

肖战想要给王一博发消息，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希望能够拥有穿梭机或者是瞬移器，这样自己就可以“嗖”地一下子出现在王一博的面前。手机的屏幕被肖战按亮又熄灭了无数次，他就这样勉强地熬到了第二天早上。

当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成08:00时，肖战点进微信以最快的速度给王一博发了一条消息：一博，早安（表情包配图）。

肖战没有立刻得到对方的回应，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甚至怀疑是不是手机坏了或是信号故障，不停地把手机举高摇了好几次。漫长的等待像是钝刀子割肉一般折磨人，他自言自语地说：“怎么还不回我消息呢……”

王一博，你有这么忙吗？

难不成……

肖战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王一博跟陆霄在一起的样子，他的心瞬间像是被谁捣碎了成千上万颗新鲜的柠檬，酸到发苦。

脸上纠结的表情更深了，那样子仿佛是谁欠了他几千万没有还。这时，一直沉寂的手机突然弹出了视频邀请，肖战兴致不高地拿起手机，却发现屏幕上的视频邀请是王一博发过来的。他顿时喜出望外，脸上的愁云在一瞬间消失，急急忙忙地按下接听键，肖战急吼吼地问：“一博，刚刚你怎么不回……”

话说一半肖战意识到了不对劲，因为屏幕上并没有出现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而且还会时不时地传来些许叮叮当当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有人在打架。

“一博？王一博？你怎么了？”

肖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他仔细地辨认了一下屏幕上的画面，那里应该是王一博上班的修车店，可为什么视频里会传来打架的声音，还有，刚刚自己喊了那么多声怎么都没人理……

不对，王一博一定是出事了。

肖战着急忙慌地拿起车钥匙跑了出去，八九点的时间正是城市的早高峰，他心急地被堵在路上，尝试着按了按喇叭，可前面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却丝毫也没有要开动的痕迹。

该死！这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肖战一脸担忧地尝试着给王一博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却始终没有人接，这无疑加重了肖战心里的担忧。

因为这段时间师父要送女儿上学，所以王一博接替了他早上8点去店里开门的工作。今天早上，王一博准备开门的时候收到了肖战发来的消息，他拿着手机想回复肖战一句，这时，身后传来了几声阴阳怪气地喊声：

“呦～这不是咱们的天才赛车手王一博嘛！”

王一博转了个身，他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走了过来。这帮人是陈明宇所在车队的赛车手，打从那天在店里遇见陈明宇开始，王一博就预料到了这帮人肯定会找上自己，只是他没想过这帮人竟然来得这么快。

王一博的脸瞬间冷了好几个度，“我早不是什么赛车手了，如果你们是想要修车的话，请等到10点以后再来，抱歉，现在门店还没正式营业。”

对面大约有3-4个人冲他走了过来，其中的一个头发上做了几缕蓝色的漂染，他来到王一博的面前非常不客气地说：“王一博，你拽什么拽？真当自己还是当初的赛车冠军啊！”

王一博明显是不想搭理这些人，他努力地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抱歉，现在还不是营业时间请你们离开。”

“我们不离开又怎么样？难不成你还想开车撞我啊？你来啊！”

说话的这人名叫刘子豪，话音刚落他就跟其他的几个人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刘子豪的脸上写满了对王一博的鄙夷，他故意调转话头，揶揄道，“我怎么听说咱们的王大冠军现在已经开不了车了？诶，你们听说了没？”

“听说了听说了！”

那几个人跟着起哄，其中一个人嘲讽说：“一个无法开车的赛车手，这不就是个废物嘛！哈哈哈哈……”

嘲笑声瞬间点燃了王一博胸膛的怒火，他紧紧地攥着拳头，几步来到刚刚说话的那个人面前，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衣襟，“再说一次！你刚说谁是废物？”

王一博怒瞪的双眼中迸发出愤怒的火光，对方似乎是没预料到王一博会动手，他嚣张的气焰一下子熄灭了下来，嘴上虚张声势地回怼：“本来就是！不能开车的赛车手可不就是废物嘛！”

他拽了拽王一博的胳膊，“你，放开我！我就说你是废物了怎么样？王一博，有本事的话你动手啊！”

“废物！废物！废物！”

“王一博是废物！王一博是废物……”

其他人不由得跟着哄闹了起来。

因为生气，王一博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他一只手抓着刘子豪的衣服，另一只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手背上的血管突突地跳着，每一次脉搏都鼓动着更剧烈的收缩。

“砰～”

王一博一拳挥到了刘子豪的脸上，像是把他这么多年的委屈和屈辱一同发泄出来。

刘子豪没想过王一博真敢跟自己动手，他一时没来得及防备，整个人趔趄着倒退了好几步，随后嘴角渗出了丝丝血迹。

“好你个王一博，你敢打我！”

刘子豪瞬间红了眼，他朝旁边的几个人示意了一下，很快他们几个就一齐冲王一博冲了过去。

既然已经动手了王一博也没打算继续忍着，他拳打脚踢地跟那几个人纠缠到了一起。但因为寡不敌众，很快他的脸上就挂了彩，扭打的过程中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句：“王一博你凭什么跟我动手？你个不要脸的性侵犯！”

“性侵犯”三个字让王一博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随即他感到了被人削骨剜肉一般的疼痛感，像是肌肉反应似的脱口而出：“我不是！”

王一博紧紧地握着拳头，用力到指甲狠狠扎进肉里也没觉得疼，他眼神阴郁又凶狠地瞪着那帮人，一字一顿地说：“我再说一次，我不是！”

他们似乎是被王一博的样子给吓到了，那个头上染着蓝色的男人不甘示弱地冲王一博喊：“你说你不是，那你去跟警察说啊，有本事的话你让警察给你平反，证明你的清白，在这里冲我们喊算什么！”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王一博因为这人的话而愣在了原地，他好不容易竖起来的坚硬外壳瞬间被摧毁。

不会的，根本就没有人相信我，爸爸，妈妈，昔日的那些朋友，我……

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停地顺着王一博的脸颊流淌，那几个人见王一博没反驳，而是一动不动地在原地站着，他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互相推搡了几下，嘴里念叨着“快走快走，别等下他真出事了警察再找上咱们……”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

王一博不知道自己到底站了多久，他的脸上挂着大大小小的伤，嘴唇破了，些许细小的血珠正从伤口里往外冒，但他仿佛是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疼，整个人像是陷入到了某个无法挣脱出来的咒语里，连姿势都不曾改变过。

被人喊性侵犯的声音，女孩光裸着上半身用惊恐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样子，以及看守所里那间昏暗又充满了恐惧的小屋子……

所有的这一切像是恶魔的爪子一般残忍无情地伸向了王一博，他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可浑身的肌肉却突然变得更加紧绷了，踉跄着倒退了一步，王一博无法控制地朝后倒去。

肖战刚一下车就看见了马上要摔倒的王一博，他紧忙冲过去接住了人，一脸担忧地喊：“一博？你怎么了？”

王一博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落进了肖战的怀抱里，有一只温热的手正极其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背，浑身的血液好似在人一下又一下的轻抚中渐渐回暖，重新开始流动。

那种让自己喘不气来的窒息感因为肖战的体温而渐渐消失，王一博闭上了眼睛，他轻缓地呼吸着，萦绕在自己鼻尖的是一股非常好闻的雪松木质芳香，仿佛一切的不安和恐惧都已不再，留下的就只有肖战赠予他的安心与温暖。

“一博，怎么样了？你好一点儿了没有？”

一道温柔的声音把王一博拉回了现实，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正被肖战拥抱着，耳垂在不听话地悄悄变红，旁若无人地揭露出他藏起来的小心思。

“没，没事，谢谢。”

王一博强迫自己离开了那个温暖的怀抱，陡然的空虚感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快速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王一博礼貌地问：“肖战，你怎么来这儿了？”